第10章 長毛白毛 落霞與雞鴨齊飛,秋水共白毛……

隔壁胡嬸子家早就搬得遠遠的了。但她家養的那只灰絨小鴨子似乎很喜歡這叢蘆葦蕩,再次脫離鴨群,從上游慢慢地游過來,繞着漁網,一圈圈的打轉,不時好奇地碰觸一下漂浮在水中的銀白長發。

紀淩盯着看了一會兒,發現了新的問題。

“你看水裏這位的頭發,顏色雪白雪白的。莫非是個活了八百上千歲,仙風道骨的老前輩?”

紀瑤搖頭:“倒也不見得。師尊提起過,仙道中人壽元漫長,一旦結成金丹,容貌再無變化。但中途若是發生意外,靈氣散體逃逸,也有滿頭黑發瞬間變白頭的情況。只要靈氣入體,修為重聚,又會恢複原狀。”

“這樣啊。相貌看不出,年紀又不知道。”

紀淩托着腮看了一會兒,“既然明日要帶進城,就不能一直‘水裏這位’、‘水裏這位‘的叫喚了。咱們給他起個名字吧。”

紀瑤,“嗯,也好。”

紀淩左顧右盼,目光游弋,落在遠處那群嘎嘎叫着、在水裏紮猛子的肥白鴨子身上,忽然靈光閃過:“就叫白毛君吧。”

紀瑤頓時一呆,回過神來,看向水面下。

“白毛君?”

腦海裏瞬間閃過白毛女的經典形象,這位渡劫扛雷的大能,滿頭銀白長發編個大辮子……

紀瑤嗆了一口口水,劇烈地咳了幾聲。

“白毛君……稱呼不妥。” 她捂着嘴,艱難地擺手,“換一個,換一個。”

紀淩不服氣了。

“哪裏不妥?我覺得妥當貼切的很。‘君’是尊稱,符合水裏這位大乘期前輩的身份。至于‘白毛’二字,你看他滿頭的銀白頭發飄在水裏,正是姐你教我的‘白毛浮綠水’嘛。”

紀瑤:“……弟啊,那句詩說的是鴨子。”

平靜的水波忽然顫了顫,被紗布裹緊的焦黑軀體微微動了一下。

紀淩敏銳地轉過頭去,驚訝道,“方才白毛君是不是動了。”

紀瑤也很驚訝:“不可能吧。他傷勢這麽重,已經陷入了龜息內視,按理來說,就算晴天炸雷也不會驚動的。”

想了想,她再次勸說道,“白毛君這名字,咱們能不能換一個?”

“換,當然要換!”兩次從水裏被揪出來的辛重華氣哼哼蹲在岸上,投過鄙視的一瞥。

“‘白毛’在我們妖族裏是罵妖的髒話。給一個大乘期修士起這個名字,虧你們想得出來。我看,還是叫‘長毛君’妥當。’”

紀瑤:“……”

“長毛君更難聽。”紀淩抗議,“‘長毛’在我們人族裏是罵四野蠻夷的髒話。還是白毛君好聽。”

“放屁,當然是‘長毛君’好!”

“‘白毛君’好!”

一人一鳥争執不休,吵了半日,四只眼睛齊齊轉向紀瑤。

“紀丫頭,你來決定,哪個名字更好。”

“好。姐,你來決定。”

紀瑤擡起頭,目光轉向晚霞聚集的橙色天空,又轉頭望向滿是煙火氣的人間凡塵。

正是傍晚炊飯時辰,各家各戶都忙着驅雞趕鴨,收攏籬笆。看起來喧嚣熱鬧,背後卻又隐藏着種種不為人知的無奈凄涼。

前世文藝少女的氣質,在這個日夜交替的感性時刻,情不自禁地滿溢出來了。

“算了,還是叫‘白毛君’吧。”

紀瑤幽幽地道,“你們看這景象:‘落霞與雞鴨齊飛,秋水共白毛一色’。我覺得吧,白毛君挺合适。”

平靜的水波劇烈顫了幾顫,水波下的焦黑軀體晃動了幾下,就連水裏的游魚也感覺到了蕩漾的水波,嘩啦擺尾,硬生生轉了半圈,游遠了。

“咦。”

紀瑤伏低身去,觀察了半日,疑惑地道,‘莫不是快要醒了?這也太早了些。……白毛君?白毛君?”

水中的銀白長發死氣沉沉,随着水波動蕩,輕微搖擺着。

“沒醒。”紀瑤放下了心,起身吩咐紀淩。

“你去弄輛車來,随便馬車牛車驢車,帶輪子的就行。明早天一亮,咱們就帶着白毛君進城。對了,車子外形樸素些最好,不引人注意;裏面可以弄得舒服些,不要舍不得花錢,咱們現在是有錢人了。”

她從玉墜子裏數出十顆靈石,猶豫了半晌,又多拿了兩顆。

十二顆晶瑩剔透的靈石在手掌一字排開,忍痛對紀淩道,“拿去,好好用。”

……

翌日。麟川城中。

“什麽?”

“五十靈石是下品靈脈泉水的價錢?”

“上品靈脈,要兩百五十靈石一天?你怎麽不去搶呢!”

少年和少女憤怒的嗓音同時響起,打破了青石長街清晨的寧靜。

主城東邊,是大片安靜的街坊。住在這一帶的人,算是城中的高門大戶,非富即貴。

長街進去頭一間,是一家裝修極氣派的酒樓。清晨開門剛挑出門的酒幡上,紅底金線,端正繡着‘藏雲居’三個隸書大字。

掌櫃的撥着算盤珠,坐在櫃臺裏噼裏啪啦算着賬,也不去看門口杵着的姐弟倆,嘴角微微倨傲地翹起。

“若客官尋的是普通吃食,或是普通丹藥,這麟川城中倒是有許多店家可供挑選。偏偏客官指明要靈脈泉水。誰不知道,邙山數百裏的大小靈脈,都是麟川宗門的産業。可供外客包用的靈脈,八百裏麟川宗地界,只有小店一家,別無分號。”

他瞥了眼門外的兩輪木板車,“看你們也不富裕,開口就要最好的靈脈——救命用的吧?”

紀瑤啞口無言。

一眼就被人看破老底了,還砍個屁的價。

紀淩這貨,給他十二塊靈石,叫他去弄輛帶輪子的豪車。結果呢。

他給弄來了一輛農家運送稻子用的,雙轱辘的木板車……

這小子還喜滋滋地誇耀,“麟川城的物價簡直瘋了,普普通通一輛馬車,竟然要賣十個靈石。趕車的馬匹還要再加兩個靈石!還好我靈機一動,去東市問了問,木板車只要五塊靈石,馬也不用買了,我自己拉車!省下了足足七塊靈石呢,同樣的有木板,有輪子。”

紀瑤追着他罵了整夜。

退貨也退不了了,第二日清晨,只能把白毛君放在木板車上,用薄被子包住頭腳,拉着木板車進了城。

沿路詢問靈泉位置,最後居然來到了他們曾經豪氣一頓吃掉一百靈石的‘藏雲居’。

紀瑤硬着頭皮進門詢問價錢,果然,迎面遭受了店家的當頭暴擊。

“客官哪,性命要緊,就不要舍不得錢財了。”

掌櫃的飛快撥動算盤珠子,慢悠悠地道,“無論是外傷,內傷,火燒,雷劈,只要還剩一口氣在,進了上品靈泉池,萬載靈脈凝結的充沛靈氣流入氣海,就能吊住性命。兩日,傷口自愈。三日,外傷全消。”

“我看門外木板車上的那位,頭發褪成雪白之色,明顯是氣海傷重,靈氣外溢的枯竭之象。你們若是為了省錢,選了下品靈池泉,呵呵,小店可不能保證能救得過來。屆時錢也花了,人也沒了,啧啧……”

紀瑤渾身一個激靈,被那句‘錢也花了,人也沒了’刺激到了。

她咬牙道,“八折!二百五十的原價打八折,我們就定一口上品靈泉池,包整個月——”

“且慢!”紀淩大喝一聲,掏出懷裏的玉牌。

“我是麟川宗今年新選中的外門弟子,車上躺着的是我哥,靈泉費用有沒有宗門弟子價!”

掌櫃的愣了楞,接過玉牌檢驗了片刻,一拍大腿,“嗐,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這位小師兄怎麽不早說。”

他殷勤地将玉牌雙手奉還,“每日五十靈石,小店的十二眼靈泉,不分品級,随便泡。”

紀瑤:“……” 好險。

都修仙世界了,為什麽還是躲不開奸商的套路??

……

掌櫃的按宗門弟子價收了整個月的費用,大聲吩咐小二帶領客人去藏雲居後院的上品靈泉池。

紀淩堅持不要她護送,自己去尋麟川宗門的城中駐地。紀瑤和他約好了三日後找機會見面,少年帶着小小的包裹行囊,頭也不回地走了。

店小二殷勤地給烏辛推薦了靈寵專用的池子,除了靈氣溫養之外,更妙的是,靈肉靈米全天無限量供應。烏辛激動萬分,樂滋滋一頭鑽進了靈寵池。

店裏人手合力幫忙,把木板車推進了後院一個獨門獨戶、擺設頗風雅的清淨小院,垂花拱門上以篆體題了兩字院名:“凝華”。

小二體貼地關了院門。

“白毛君,您大人有大量,”紀瑤掀開了木板車上蓋住頭臉的棉被,“家當有限,人手不夠,您就湊合湊合吧。”

一層漁網,覆蓋在毫無知覺的軀體上。漁網和軀體之間,則是一層薄而均勻的水膜,在陽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

紀瑤是水木雙靈根,以她的築基中期靈力,施展精細的控水術,給白毛君全身貼上水膜,兩三寸厚度已經是極限了。

半扶半拖着白毛君穿過凝華院正堂,又沿着木走廊經過大片竹林,前方幾度峰回路轉,終于看到了靈氣氤氲的露天大池子。

白毛君雖然被雷劈成了重傷,但成年男子的骨骼分量還在,她拖着走了一路,還要随時控水貼膜,等終于到了靈泉池,已經累得頭腦一片空白。

拖着白毛君,紀瑤本能地使出一個撒網捕魚的姿勢,連人帶網扔進了靈泉池中。

嘩啦一聲,白毛君直接沉底。

漁網四散,水膜散落。

氤氲水池靈氣,濃郁得幾乎能凝成實體。大團大團的靈氣凝成了白霧形狀,貼着白毛君重傷的軀體,層層包裹了上去。

我靠沙雕金手指走上修真界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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