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東南峽谷 是什麽喪心病狂的場面

麟川城位于盆地,四周都是山脈。

前些日子坍塌的瀚餘峰,是衆多邙山靈脈之中不起眼的一座小峰,塌了也就塌了。但不知這些靈脈是否在地下互有連接,瀚餘峰坍塌之後,東南方向的邙山支脈又連續坍塌了幾座小峰,竟形成了一片之字形的峽谷。

新生成的峽谷溝壑縱橫,不知連接到何處,麟川八百裏地界許久不見的赤潮,竟然再度出現了。

短短七八日之內,邙山周邊的各大仙道宗門,連續發生弟子失蹤的情況。

兩三處自然聚集的山中小村落,也被人發現整村屠滅,滿地都是被吃剩殘餘的屍體,血腥狼藉。

一時間,人人談之色變。

這次西市挂出的甲級告示榜文,懸賞一萬靈石,昭告麟川地界的所有修士,不分宗派,不限修為,聯合絞殺此次湧出的赤潮餘孽。

地點就在:

——東南峽谷。

“烏辛,噴火!快噴火!”

梳着及腰的烏黑大辮子的布衣少女,在巨石嶙峋的山谷中拔腳狂奔。一邊奔跑一邊對着天上大叫,

“你丫的再不噴火,我就死了!被踩死了!”

大地有節奏的顫動,那是一群野馬群在狹窄的山谷中縱躍飛馳,雙翼帶風,奔騰如雷,烏泱泱的前後不見頭尾。

“從哪裏跑出來這麽大一群!”紀瑤惋惜地大喊,“長翅膀的比翼馬,收服了可以做上等靈寵!我這輩子還沒騎過呢!”

烏辛在天上喊回來,“做夢呢!你以為它們個個是吃草的乖寶寶嗎?”

紀瑤催動木系回春法術,激發附近樹枝生長,迅速形成一堵高大樹牆,将大群比翼馬攔在身後。

烏辛丈許長的烏黑翅膀完全展開,有如烏雲飛過頭頂,向紀瑤身後的比翼馬群吐出一串飛濺的火球。

砰的巨響,數十丈範圍內的比翼馬群被火焰包圍,劇烈地燃燒起來。

慘嘶聲中,僥幸沒有被火焰範圍覆蓋的衆多比翼馬,赤紅着雙目,竟然毫不減速,反而振翅長嘶,一匹接一匹的躍進明亮的火焰中。

紀瑤驚得目瞪口呆,“赤潮是不是都沒腦子啊!”

“它們不是沒腦子,它們曾經都有過!”

烏辛聚攏妖力,又吐出一大串糖葫蘆大小的火球,對準躍出火焰範圍的兇獸,開始精準打擊,

“只是腦子全都壞掉了!——嘎?好香好香!比翼馬的小翅膀尖烤熟了嚼起來嘎嘣脆!”

紀瑤的小心髒一顫,大喝道,“不許吃!清心辟谷符再貼一張!”

烏辛艱難地吞了口唾沫,鳥頭轉過一百八十度,屁股對着火堆裏的燒烤比翼馬。

“喂!紀丫頭,你請來一起做任務的那座大靠山,他在山坡上幹什麽呢!”

紀瑤拍打着衣角的殘餘火星,眼角餘光往山坡上望去。

陸煥端着新買來的紫砂小茶壺,尊臀下墊着洞庭齋買茶葉時贈送的藥草蒲團,坐在一棵千年古藤的粗枝上搖搖蕩蕩,正在慢悠悠喝茶呢。

樹枝上的陸大佬感應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對着峽谷另一邊的遠處指了指,擺了擺手,又低下頭,繼續喝他的洞頂雲霧了。

紀瑤:“???”他幾個意思?

頭頂不斷盤旋的烏辛突然大吼了一嗓子。

紀瑤反射性地握緊了長藤條鞭,“你看到了什麽?”

烏辛激動地聲音都發抖了,“肉!鮮肉!新鮮美味的蛇肉!”

他陶醉地深吸口氣,發出愉快的長鳴,展動翅膀,像只脫了缰的野狗,快樂地向峽谷另一方俯沖過去。

紀瑤愣了片刻,反應過來,抓狂地大喊,“聞起來再好吃你也不能吃!吃了一只兇獸,你又要破境了!回來,烏辛!”

——破境?

——吞吃一只兇獸,便可破境?

陸煥垂下眼,在獵獵的山風中,望了眼山下狼藉的峽谷。

區區築基修為的小女修身上,果然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搖搖擺擺的枝桠之間,他啜了口靈氣氤氲的香茶,繼續冷眼旁觀峽谷戰局。

畢竟,現在情況還遠遠沒有到需要他出手的地步。

峽谷東口那邊出現了元嬰大妖,他剛才給紀瑤指點了方位,示意她繞行,算是提前預警了。

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罷。

……

紀瑤在峽谷裏狂奔。

她擔心烏辛的安危,跟着跑過去峽谷另一頭,結果,她看到的,究竟是什麽喪心病狂的場面!

一只以她的眼力看不出修為深淺的蛇族大妖,已經修出了兩個蛇頭,并兩段長長的頸項。頸項下方卻又合二為一,合用十餘丈的粗長身軀,看起來無比的詭異可怖。

這雙頭大妖,此刻正和烏辛在地面上扭打翻騰,兩個蛇頭,死死咬住烏辛的左右兩邊翅膀,粗長的蛇軀還在拼命往烏辛的身體上一圈圈的纏繞,意圖絞殺。

烏辛這厮的腦子大概也壞掉了,危機關頭居然不噴火球,反而用朱紅色的長喙一下接一下,興奮地咬啄雙頭蛇妖的軀幹皮肉。

每咬一口,囫囵吞食下去,這厮還滿足的打個嗝!那蛇族大妖的四只血紅眼珠從兩個方位死死瞪視着烏辛,已經快要滴血了!

巨鳥和雙頭蛇妖瘋狂地扭動厮打,狹窄的地面煙塵四起。

附近參與這次聯合絞殺任務的十餘個修士,已經有三四個倒伏在地,生死不知。其餘幾人心有餘悸,紛紛抛出護身法寶,撤離到左右峽谷山坡之上。

看見紀瑤沖了過來,一名陌生的金丹修士擦着冷汗前來道謝。

“紀小道友,此次多虧了你的靈寵悍勇。這蛇妖修出雙頭,只怕已經破了金丹後期,元嬰在望了!被它身體絞住,就是骨斷筋折,暴斃當場。紀小道友當心哪!”

紀瑤顧不上打招呼,幾步沖過去戰鬥現場,觑準巨鳥吞下一塊生肉、正在滿足打嗝的時刻,劈頭蓋臉一個巴掌甩過去。

“給我醒醒!看你在吃的是什麽!“

烏辛吃飽喝足的美夢被殘酷地打醒了。

烏黑的小眼睛呆滞了半晌,突然間反應過來,瞬間噴出一連串的小火球,在蛇族大妖的兩個蛇頭上同時爆開明亮的火焰。

蛇妖的掙紮扭動之中,烏辛跌跌撞撞奔出去幾步,用翅膀尖猛摳自己的喉嚨,嘔,狂吐起來。

在火焰中扭動的兩個蛇頭,仿佛受了什麽巨大的刺激,粗壯身軀原地盤起,蛇頭從兩個方向同時升起了丈餘,皮肉尚帶着燃燒的熊熊火焰,兩雙血紅眼睛陰沉地盯着嘔吐不止的烏辛,粗壯的蛇尾帶着呼嘯風聲,仿佛一根繃緊拉直的長鞭,疾速掃出!

攻擊的速度太快,周圍衆多修士的眼中竟然出現了重影。

在衆人的驚呼後退聲中,蛇尾雷霆一擊,帶着劈山裂石的力道,攻向仇敵!

“當心!“紀瑤驚呼出聲。

烏辛一邊摳着嗓子眼劇烈嘔吐着,一邊奮力揮動半邊翅膀,淩空飛出去幾丈,堪堪避開蛇尾重擊。

黑色鳥頭回轉,正要嘲笑一番可憐而無助的小肉蛇,眼角瞥到了什麽動靜,突然鳥臉勃然變色。

“嘎——!“

周圍幾個眼尖的修士也是面色大變,方才打招呼的那個金丹修士大吼,“紀小道友,當心背後!“

紀瑤瞬間回頭。

迎面看到了燃燒着熊熊火焰的、左右快速逼近的兩只巨大蛇頭。

……

來到修真界多年,這還是紀瑤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逼近死亡。

她的腦海裏只來得及閃過一句話,“錢沒賺到,人也沒了,這次真是虧大了……“

血紅的蛇吻上下大開,在她的面前張開匪夷所思的弧度,足以直接填進成人的軀體。

紀瑤眼睜睜看着那開叉的細舌逼近,巨大的陰影籠罩之下,竟是連動也不能動了。

就在張開蛇吻的巨大蛇頭距離她不過數尺距離,她已經可以近距離看見兩排雪白細小的倒牙的時候——

一道飓風呼嘯刮過身側,把紀瑤包裹在裏面,整個人直接淩空卷起來,往後面抛去。

砰的一聲巨響,周圍煙塵四起。蛇頭大張的上下颚閉合,咬了個空。

坐在古藤粗枝上的陸煥皺眉拂袖,把紀瑤從金丹大妖的蛇吻邊硬生生拉出幾丈。

“你怎麽回事,已經在搏命了,還不把保命的法器拿出來?”

紀瑤再也顧不上省錢了,急忙往腳底貼了個躲避符篆,瞬間往後倒退出百丈。

站在峽谷東邊出口附近的小山坡上,揮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擡頭對着半山坡處那棵搖搖晃晃的千年古藤高處,以手擴音大喊,

“陸白,謝了!不過你什麽時候下來幫忙?”

陸煥放下茶杯,低頭遙遙看了她片刻,道,“你當真不懼元嬰大妖?”

紀瑤:“……啥?”

“比起凡人的血肉之軀來說,堕入赤潮的大妖更喜愛吞食修真界的年輕弟子,尤其是年輕女修。唔,據說口感更好。越是修為高深的兇獸,越是挑食。它很中意你,因此提前醒來了,意圖從蛇吻中搶食。”

陸煥伸出修長的手指,往她身後一指,

“方才我便提醒過你,峽谷東口有元嬰修為的大妖出沒。你卻還是直奔過來,而且站得離這溟靈如此之近……是當真不懼?”

紀瑤愣了片刻,胳膊上迅速升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順着陸煥指點的方向,她轉回頭去,瞥向身後——

大片土褐色地面,夾雜着嶙峋的亂石,不知何時,憑空升起了兩丈有餘。

上百只血紅的巨大眼睛,每個都仿佛一盞六尺大小的圓形宮燈,于大片騰空而起的泥土亂石之中同時睜開,從各個方位,無聲無息的凝視着她。

再仔細望去,正在緩緩升起的,又哪裏是峽谷出口的地面和亂石,分明是一只潛伏在地底不知多久的巨大兇獸的脊背。

這只兇獸,正在從地下緩緩站起身來。

“啊啊啊啊———”紀瑤大叫一聲,開始拔腳狂奔!

與此同時,峽谷中的衆多修士們發一聲喊,各自祭起法器,全速後撤。靠近峽谷西側出口的幾名修士,更是頭也不回地禦劍飛出了峽谷。

紀瑤眼角瞥見了逃跑的衆人,于狂奔之中分出心神,放聲大喊,“領頭的!按西市的規矩,榜文留下!”

一名金丹後期修士禦劍的速度頓了頓,于半空中抛下個木軸榜文,加快禦劍飛走。

“嘎———!”

蹲在石壁旁摳喉嚨嘔吐的烏辛也發現了異狀,振翅直沖過來,張口噴火,七八個小火球筆直地撲向那巨大的溟靈,爆起一團又一團明亮的火光。

溟靈似乎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脖頸,脊背上背負的無數巨石碎塊撲簌簌地往地面上掉。

峽谷東口被淹沒在巨大的煙塵和火光中。

上百只血紅雙眼,緩緩轉向烏辛的方向,同時眨了眨。

地面砂石斷層的中央部位,裂開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鮮紅色的舌頭,自那黑黝黝的洞口裏伸出來,往外探了探。

一陣輕柔的力道,有如微風蕩漾的溫柔水波,柔和地包裹住了煙塵裏掙紮的烏辛,輕飄飄往前拉……

“嘎嘎———!”

烏辛狂叫着,灰頭土臉地撲扇着翅膀,拼命往天上飛。

“去你大爺的,不要吃老子!老子不好吃!啊啊啊啊救命——”

正在拔腳往峽谷西側狂奔的紀瑤聞聲回頭,腳步一頓,立刻往回狂奔。

“啊啊啊啊你這不長眼的兇獸!放開他!他真的不好吃!明明是我更好吃!”

上百只巨大的血紅雙眼,同時緩緩移動,轉向紀瑤的方向。

鮮紅色的舌頭,再次自黑黝黝的嘴巴裏探出來,貪婪地舔了舔。

啪嗒,黑鳥直挺挺地從半空落地,摔在地上。

一陣柔和的風,再次卷住了紀瑤,輕飄飄地往嘴邊拉……

“老子是金丹修為,你這傻X!放着金丹修為的美味大妖不吃,去吃個築基期的菜鳥!來抓老子啊!來啊!”從地上爬起來的烏辛叉着兩邊翅膀,跳腳大罵。

百只巨大的血紅雙眼再次緩緩移動。

啪嗒,紀瑤從空中落地。

……

……

坐在古藤粗枝上的陸煥,現場觀摩了半刻鐘之後,陷入了沉思。

所以,紀瑤這築基期小小女修的看家本領,并不是什麽稀世法寶,也不是什麽保命絕技,而是——

和赤潮兇獸們拳拳到肉,逞勇互毆嗎??

不可能。

太荒謬了。

以地底溟靈的混沌靈智,拉鋸了這麽多次,也終于回過味兒來了。

這一次,一陣柔和的清風,同時卷住了往兩個方向飛奔的紀瑤和烏辛……

紀瑤和烏辛同時放聲大叫。

烏辛:“他大爺的!老子還沒生個蛋呢,我族要全滅啦~”

紀瑤:“媽媽呀!系統!系統你出來!”

陸煥聞聲陷入了沉思,“嗯?”西統?是何物。

他觀察了片刻,再次拂袖,飓風卷起一人一鳥,從溟靈的大嘴邊拉出十幾丈。

“你們兩個怎麽回事,溟靈已經現身,那是元嬰極的大妖,你們不是對手。如果沒有強悍的攻擊法器,在這裏幹耗着也無用,為何不退走。”

紀瑤拍拍身上的灰土,憤怒大喊,

“任務沒做完,懸賞沒拿到,退走個屁!這兒不是還有你嗎!陸白,別光顧着喝茶,下來打啊啊啊啊!”

陸煥淺淺啜了口茶。

他加入東南峽谷之戰不過是為了斷塵緣,對于所謂任務懸賞興致缺缺。

“我如今不過是金丹初期修為,你怎麽斷定我可以迎戰這只元嬰大妖?”

紀瑤抓狂地大喊,“所以,你不行嗎??”

陸煥喝茶的動作一頓,狹長的眸子眯起:“……誰說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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