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木節操(六)
次日,東方未明。
宋鈞下意識地翻身想摟着盧影,手下卻空蕩蕩的,頓時被激靈醒來,睜開眼,床頭無他!
他惶恐起來,果身縱下床在櫥櫃裏翻找,果然少了幾套衣服,連剩下的幹爽尿布都全帶走了,而他昨日送的兩套袍子卻留下來了,輪椅也擺在床角未動。
宋鈞精神恍惚,頹然落到床上,明白他是真的走了。仿佛昨夜的纏綿只如夢一場空。
桌上被壺壓的信,他取來讀:宋鈞,我不知該留什麽話了。教裏左右護法暫且兼代理教主。各位,勿念。本座自會回來。
大過年的,全教上下便都知曉了教主和張長老散心去了,故而人心惶惶。
至于任性出游的盧影又怎知這直接後果呢?即使知道了他也依然不會改主意。
看似略巨大的簡陋馬車裏。
盧影躺在塌上,身上蓋着厚厚的被子,頗有些得意地笑了。
“拓宏,我們要去哪裏玩呢?”抽出自己纖長的兩手左看右看。
“你想去哪裏玩?”神棍張心系于他,自然是唯命是從,笑得有些僵硬,因為盧影不喜歡他太谄媚激動的笑容,他也不知道該怎麽笑了。
“那就往北去吧。”
“大冬天的,北方更冷啊。”神棍張下意識地搓了搓手,呵了口氣。
“那我們就去嶺南吧。”盧影眼前一亮。
“好。”神棍張一想到不用在熬剩下的冬天就很開心了,他掀了車簾去趕着兩匹老馬轉個方向。
“外面挺冷的。你怎麽一直在看手啊?”神棍張大功告成馬車往南去了,就掀了車簾子進來瞧見某人自戀地望着一雙玉手。
“沒什麽,”盧影随口說了一句,又看向他,“拓宏,你覺得這雙手美嗎?”
“挺好看的。”神棍張雖然很想去撫摸一把,但還是咽了咽口水,努力抑制沖動。
“如果把這雙手毀了怎麽樣?”盧影癡癡笑了,他在想象自己的手也變成了那種高癱者的手。
“不是吧?盧老大。”神棍張雖然覺得他的想法在自己意料之中,可聽了依然有點震驚。
“開玩笑呢。” 盧影說完抿唇就沉默了,只盯着手看。
“哎你說宋護法——不對,宋鈞會不會追過來?”神棍張還是有點擔心,憑宋鈞的那股韌勁,還真怕被追上來了。
昨天的大會他沒去是因為練功關鍵時刻務必心無旁骛,可後來出來聽人說了教主在廳裏發病了,神棍張就頗為擔心,草草吃了些東西傍晚便去聽牆角了,當然以他們師門獨門隐匿身法,教中無人能識破。
神棍張便聽到了他們冷戰似的談話,教主連語氣都不對了,發覺昨天他們一定是争吵了,後來兩個人喝酒,教主先醉了說起胡話,然後神棍張聽不下去了,張拓宏生了一股想帶他走的沖動,一時腦熱,強行冷靜地退回了自己的住處收拾了一批東西還去山外買了大型多功用馬車和兩匹老馬,幾床被子,停在密道出口的隐蔽處。
張拓宏置辦好了一切就挎着包袱回到了教主卧室的牆外繼續聽牆角,卻是血脈贲張,心裏覺得永遠争不過宋鈞了,但是即使争不過他也可以讓宋鈞堵一陣子。
寅時末,在窗邊聽見兩人呼吸一個沉穩一個稍淺,他便從窗戶翻進來,窗臺普通的栓子對他無用,偷偷給宋鈞點了穴就抱起另一邊的盧影給他周身包了毯子。然後盧影很容易就醒了,聽了神棍張的解釋點頭小聲稱贊,于是神棍張給教主張羅要穿的衣服和離不開的尿布等等。盧影留了封口信,就跟着神棍張迅速逃了。
事情就是神棍張拓宏回憶的這樣了。
“怕什麽,他又不會吃了你。”盧影倒是心平氣和,淡定如斯。
“我還真怕他吃了我。”神棍張下意識地接了這句,才猛然發現自己觸了他的雷池,擡眼就看見盧影似笑非笑地倚在塌上,朝自己揮手,語氣無比魅惑,“過來。”
“老大,老大,我錯了!”神棍張哭喪着臉,戰戰兢兢地湊過去,很自覺地把臉伸到他手邊。
“啪啪”兩聲,力道不是很重,因為教主手上力氣也不比從前了,但張拓宏那張英俊的臉頓時多了兩個紅紅的五指山。
“牆角聽得可是舒服?”盧影一邊給手掌吹氣,一邊問他。
“我——”神棍張剛想着繼續認錯繼續服軟,沒想到剛還神氣無比的男人瞬間變了臉色。
“又難受了?”神棍張免不了明知故問,“那我就冒犯了。”說着溫暖的手就伸進被子裏給他微微脹痛的小腹按揉。
“之前,我一直憋尿,才會這樣,我才發現,快受不了,這種尿痛了,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盧影的聲音因為尿痛的影響弱了幾分說話也有些斷斷續續的。
“那就以後千萬不能再憋着了,你想尿的時候就尿,不用怕。”張拓宏也沒什麽好建議,專心應付着給他排尿,甚至很快就伴随而來的痙攣。
被子都能看得見下面兩條腿沒受控制地瞎折騰。
“痙攣難受嗎?” 張拓宏一手給他按揉小腹一手給他壓着兩勉強被并在一起的豆芽腿。
“還好。尿痛才是難受。” 盧影有氣無力地回答着,兩手也死死抓着被子。
冬雪皚皚,兩個人這一路過來了好些天,附近村鎮過年的氣氛因為難得的大雪也消了幾分。
“在這先停了。”張拓宏掀了車簾便跳下去了,突然又想起什麽竄上來把髒的尿布什麽的給帶上去了,笑嘻嘻解釋道,“方才在車窗那裏遠遠看見了這湖,我給你洗洗去。”
盧影頗有些尴尬,努力撐起上半身,手扒上車窗想要看冰封的湖面,好容易看到了冰湖一角,以及蹲在冰湖岸邊鑿洞的某人的背影。
看着看着沒留神就“噗通”一聲摔倒了,兩手先着地聽見自己手上骨頭的脆響,很快盧影連通包裹自己的一層厚被子直接趴倒在地。
“還真是,廢物。”盧影動也不動地自嘲起來,其實他心裏又想起了照顧他極周全的宋鈞了,有他在自己什麽都不用忙活了。
而說到宋鈞。
宋鈞把信交予大家看了,諸位也都沉默了片刻,有人嘆了口氣,“既然教主散心去了,此時便聽他的吩咐,又左右護法兼代理教主處理教中大小事務了。”
既然已經有人開了頭,自然就有附和的,“那就聽教主的的口信,等教主回來。”
既此,大家也便一致同意了。
宋鈞見塵埃已定,無事便去教主房間裏坐坐,難得有通透之人看見他進進出出也不說破,有的見了也只道是主仆情深。
宋鈞坐在床邊,想起了盧影同他撒嬌,同他說笑,同他入睡,甚至除夕那晚半醉半醒的纏,綿
,才發現原來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小影的身形都已經深入自己的骨髓了。
“教主,小影。”宋鈞以右手捂着自己突然淚流的雙目,心情極度地糟糕。
“呵呵呵……我喜歡你……我愛你……我害怕你丢下我……但你責任心重,所以我不惜自殘不惜沒病找病!那都是因為我害怕再也看不到你!我要讓你愧疚,讓你對我更好。可是那次半個月後你想通了對我幾乎百依百順,上個月你終于肯吻我了,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但是今天——就在剛才你說出你心裏的真話,瞬間讓我覺得我像一個惡心的醜角!哈哈哈!”
當初盧影傷心至極說的那段話,又回想在他腦海裏,宋鈞很想去辯解,可是如同當初一樣說不出什麽來,他是真的愛盧影啊,他知道自己嘴笨,所以平時沉默寡言,如今盧影的逃離不正是對自己的失望嗎?
“哈哈,混蛋!宋鈞你是個大混蛋!”宋鈞揪着自己的頭發,仰面喊罵,卻是淚流滿面也捂不住了,狀似癡狂。壓抑了太久卻是也是痛苦了太久。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