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忍不住 他會忍不住得到她
日頭已經高了。
因着此時是暮春, 天氣有些熱,楊令虹喝了半盞涼茶,歪在座椅上看着最後一擡銀兩入庫。
白月上前道:“南家還了七萬兩, 餘下的銀子兩天後還清。”
“我知道了。”楊令虹低下頭去,想要把剩下的茶水喝完。
白月才要說什麽,外頭忽然一陣喧鬧, 有下人入內報道:“殿下, 驸馬來了。”
“挨了打還不老實,他來幹什麽?”楊令虹放下茶盞,蹙眉問道。
下人說:“他帶着婉姑娘回來了。”
楊令虹怔了怔,擡手道:“讓他進來。”
南懷賜挨了棍子, 本是起不來身的,奈何顏莊往南府走了一趟, 不僅硬灌了他藥, 還說出婉姑娘所在的地方, 他心下着急, 竟然硬撐着坐車到了那座小院。
小院裏血腥氣還沒有散去, 他心中惶恐得很,眼睛也漸漸地瞧不清東西,一片朦胧。
好在他的婉兒還在, 沒有糟了顏莊毒手, 而那血腥氣則是婉兒殺雞做飯時留下的味道。
南懷賜心疼不已, 若非長公主這個惡毒的女子, 将婉兒送去東廠,嬌貴的她無論如何也學不會普通婦人們的活計。
想起這些,南懷賜的怒意便高漲了。
幾個南府下人擡着他進門,“婉兒”跟在後面, 一行人臉上包裹着布帛,只露出一雙眼睛。
楊令虹居高臨下,淡淡地看着他。
“婉姑娘”挑起面上包裹的布,旋即放下,楊令虹已經瞧得清清楚楚,冷聲問道:“驸馬,你來幹什麽?”
這冰冷的态度更讓南懷賜滿心不适。
自古來夫為妻綱,誰家的妻子不是溫柔和順,對丈夫百依百順。
而長公主三番五次處置他和婉姑娘,俨然一個悍婦,他惱怒又毫無辦法,只能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不滿。
“欠你的錢,我們南家自會還清。”南懷賜道。
他強忍着身上疼痛,回首看向“婉姑娘”,後者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他的手。
雙手相握,讓看不清東西的恐懼漸漸消退,南懷賜冷聲道:“從此你我再不相見,你這公主府,我可進不起!”
“婉姑娘”适時發出一聲驚呼。
他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柔聲道:“婉兒別怕,有我在。”
南懷賜努力睜大眼睛。面前是一個又一個人影,團團的,瞧不見高高在上的長公主的面容。
那上面的神情一定是錯愕的,她一直想越過婉兒,得到他的心。可他厭惡極了長公主。
他心中生起幾分快意,目光也冷了下來,卻聽上頭楊令虹一聲輕笑,聲音柔柔的:“好啊。”
她說:“既然如此,你便和你的人搬出去吧,你我夫妻情分斷個徹底,以後不要再回來了。”
楊令虹不僅不生氣,反而有些想笑。
她正愁怎麽趕走驸馬,誰知驸馬自己不想回來,如此,只需要稍微運作一番,人們議論的便不是她的跋扈,而是驸馬的不通人性。
她心中快樂極了,吩咐道:“白月。”
“奴婢在。”
“驸馬身體不适,你叫人幫他收拾東西。”
“是。”
楊令虹波瀾不驚的反應激起了南懷賜的怒火,可他又不好說什麽,畢竟是他提出不住公主府的。
身旁“婉姑娘”身上帶着淺淡香氣,輕聲問道:“南哥哥?”
他便悚然一驚,暗罵自己競對長公主這毒婦生了氣,實在不應該。
南懷賜寒聲問道:“是你讓顏莊藥壞了我的眼睛?”
楊令虹面上的笑意擴大了:“自然不是。”
她溫溫柔柔地道:“想來是你做事太過分,廠臣看不下去了,才幫我讨個公道。”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南懷賜咬緊牙關,想要罵她,顧忌着如今是來談條件的,這才強忍下去不發作,沒有罵她毒婦。
婉兒的聲音輕柔響起:“南哥哥,我們走吧,那個小院足夠咱們住了,我呆在這裏有些怕……”
南懷賜滿心都是憐惜,握了她的手:“婉兒,我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你不用害怕。”
楊令虹古井無波地維持着表情,才沒有當場笑出聲。
她嘆了口氣:“你們兩個要好,我沒什麽說的,走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二人走後,白月擔憂地問:“殿下心情可有不适?”
“好白月,你放心,我好好的,一點都沒氣到。”楊令虹說。
白月便舒展眉頭,微笑道:“這便好,驸馬不把您放在眼裏,您何必在乎驸馬,橫豎他也活不了幾年,就這麽分居一段日子,到時候便可改嫁了。”
楊令虹頓了頓:“改嫁的事,到時候再說吧。”
她已經有顏莊了,談什麽改嫁。
白月将這微不可查的停頓,當成了楊令虹敷衍的象征,剛舒展的眉頓時又蹙了起來。她道:“看來您心裏還有驸馬,這不行,奴婢替您找廠臣來,讓他勸勸您。”
楊令虹本打算否認,然而“找廠臣來”實在愉悅了她,她便認了還對驸馬有情的污水,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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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莊來的時候,楊令虹正在午睡。
白月帶進人來後,便帶着侍女們一同退下,給了二人說話的空間。
楊令虹并未起身,自榻上轉了轉身子,望向顏莊。他換了一套衣裳,周身帶着蘭草氣息,越發襯得眉眼纖細,帶了幾分弱不禁風的意味。
楊令虹很清楚這書生氣是假象,顏莊是個能面不改色對她談殺人的家夥。可她并不覺得可怕,反而感覺這副模樣好看得緊。
她按着身上的被子,輕聲道:“廠臣過來坐。”
顏莊走到近前,視線從腳踏上一晃而過。楊令虹連忙拍了拍床邊,道:“坐這裏。”
顏莊側着身子坐了,臉上的表情卻意味不明。
他低低地道:“白月遣人來找我,說驸馬和殿下分居了。”
“是這樣。”
顏莊勾了勾唇角:“殿下別怕,我已叫人放出風聲,是驸馬欺辱殿下太過,不會傷損殿下的名聲。”
“我不在乎這名聲。”楊令虹說。
她對上顏莊的眼睛,那雙細長鳳眼意外得清澈,隐隐含着擔憂。她說:“廠臣,我在乎的是你。”
這話讓顏莊心頭微動。他微微勾勒出一點笑意,問道:“殿下怕我着急?”
“并非如此。”
顏莊便垂着頭看她。
正午的鳥鳴聲隐藏在桃花樹中,叽叽喳喳響個不停,透過紗窗,直響進房舍裏來。
顏莊于鳥鳴聲中伸手替楊令虹掖了掖被子,淡淡地談起事來:“白月說,你對驸馬有情,這可不好。”
楊令虹有心逗逗他。
“有什麽不好?”
“驸馬心裏眼裏只有一個婉姑娘,從未給殿下留下過地方,殿下若是喜歡他,豈不是誤了自己。”
楊令虹勾住顏莊小指,拉着他不讓他縮回手:“那我該對誰有情呢?”
顏莊不說話了,抿着嘴瞧她。
她對誰有情都可以,橫豎他有的是辦法,毀掉那些人在她心中的印象。
楊令虹把玩着顏莊的手指。他手指意外得軟,揉捏起來很是舒服,像揉着貓兒的爪子。
顏莊便任她玩。
他似乎對她有着無窮的耐心,願意包容她的小任性,他似乎忍着對她的情已然多年,至今未曾說出口過。
楊令虹再次問:“廠臣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顏莊想了想:“如今北方要塞有戰事,南家戍守北方,好像有些不對付的地方,我已經找人去查了,如果哪天殿下成了我,可千萬別忘了。”
楊令虹問:“還有呢?”
“奏章已經交給聖上,聖上也看了,”顏莊說道,“我又告訴了太妃,太妃說,讓聖上自己去處置。”
楊令虹微微有幾分失望,她想聽的不是這個。
“除了這些公事,廠臣還有什麽私事要對我說嗎?”她暗示顏莊。
顏莊微微怔了一下。
他道:“婉姑娘已經殺了,今日和驸馬一起找殿下的是季貞姑娘,殿下放心,你吃的三年的苦,我總要為你找回,無論是驸馬還是習執禮,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楊令虹打了個滾,離顏莊更近了些。
顏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楊令虹的發髻。指尖自烏黑順滑的發中穿過,觸感微涼。
他又說:“無論驸馬講了多少亂七八糟的話,殿下都不要放在心上,做錯了事的是他,落到今日地步算他活該,殿下值得最好的,區區驸馬,還沒有資格評判于你。”
楊令虹雙手包住顏莊的手。
她問:“還有呢?你讓我去找的東西代表什麽,就不能對我說出來嗎?”
顏莊微微偏過頭。
“殿下找到沒有?”
“你說呢?”楊令虹反問他,從床上支起身子,“你覺得沒有就沒有,你覺得有就有,橫豎我只要你的話。”
“殿下不要逼我。”
顏莊擡眼看她,面色有些泛紅,包在她掌心的手微動,低下頭。
從楊令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顏莊纖長的睫毛,上挑的鳳眼,以及淺淡的唇。
她手上一個用力,把顏莊拉倒在床。
顏莊悶哼一聲:“殿下……不要逼我,我會忍不住的。”
他認真對上楊令虹的眼:“我會忍不住得到你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