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臉上除了震怒還有焦急。

“他就一直這麽忍着不喊?”

看着太醫給公浚咬爛的下唇上藥,餘子墨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個滿身血污、薄汗,倔強的揚着頭顱,修長的脖自上喉結都在戰栗的公浚實在太陌生了。

“之前幾刀喊來的,撕心裂肺,我聽了都覺得疼。後來不知道是疼沒勁了還是怎麽的就不喊了!”

平日裏和餘子墨交集頗多的屬下卻把話接了過去,“怎麽沒勁,看他咬唇的力道也知道他能喊得更慘。無非是不想讓陳氏痛心。”

“若是不想,開始不就會忍着?”見餘子墨靜靜看着太醫救治,并沒打斷同僚的碎語,另一個屬下便放開了口舌攀談起來。

“對呀,可能是之前太疼忘了。”

求你讓我死……

若不是怕我母後年事已高難承喪子之痛,我早就不想活了……

“陳氏說什麽了?”

餘子墨的提問,終于打斷了兩個下屬的猜測,兩人回憶剛才陳氏說的七七八八,多數是罵公荀不仁不義,他們沒法學,那是對天子的大不敬,他們可沒這般膽量。

“大放厥詞,和往日吼得差不多,就是更加通俗易懂些……”

“對,然後更加強硬的表現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大概就是即便她知道玉玺的下落也不會告訴,用不着用這樣的辦法,她不在乎!她吃過的鹽……”

“她不在乎。”餘子墨重複道,截停了下屬的贅述。

下屬一愣,便聽餘子墨問:“你是說,她當着她的兒子的面說剜她兒子的肉,她不在乎嗎?”

這下大家都怔住了,原來公浚不再呼救不是因為怕惹他母後心疼,而是他母後明明知道玉玺的下落,卻不想說出來換她兒子的命,因為她不在乎!

3、恩情

◎心冷血寒唯困“恩情”二字◎

诏卿鑒按照餘子墨的線索去追查傳國玉玺的下落。

而餘子墨閑來無事便會去天牢看看躺在床榻上的公浚。

“被子太薄了,再給他加一床。吃食上你們細致些,他現在是病患,別讓他再瘦下去了。”

牢頭嘴上應是,暗地裏卻在腹謗,一個暗衛首領把手都伸到大理寺的崖界上了,可是卻又不敢不去辦,實在不知道這位餘大人的指令究竟有幾分是王上授意的。畢竟被關押起來的前王上,甭說如今無人探視,就是以前與他親近幾分的人都恨不得抹掉自己過往的行徑,恐怕沾染上半分被劃為亂臣賊子的餘黨。

這餘大人官拜高職自然更愛惜羽毛,如此頻繁的出入天牢若是沒有王上的旨意怕就是瘋了,所以牢頭雖翻着白眼,可是還是照着吩咐去做。只不過态度過于生冷,與其說是對公浚特加照顧,倒不如說是頤指氣使的施舍。所以人性真的很奇怪,拜高踩低是常态,越是曾經高高在上的人,落入泥土時,那些曾身居下位的人在踐踏他們的時候就越發狠厲。

态度惡劣又怎樣,公浚已經無所謂了。

人未緩醒時,還有人怕公浚餓死,輪值的時候給他灌上幾口湯水,可是等公浚醒了,他自己辟谷就沒人過問了,犯人自己絕食,餘大人問起來他們也有的說。

餘子墨看着桌上已經涼透了的肉湯,上面已經凝了一層白油,一看就是用邊角料的肉碎、筋皮熬煮出來的東西,在大牢裏已算是佳餐了。

“怎麽不吃。”

公浚默不作聲,眼神空洞的仰躺在床上,看着昏黑的屋頂,那漬着灰塵的牆壁早就看不出磚石原有的顏色,斑駁之中又有多少是血淚塗抹的痕跡,辨不清了。

“傳國玉玺下落已明,不會再對你用刑了。”

“我母後告訴你們的?”

餘子墨沉了一下,他不想騙公浚。

“不是。是王上追查出來的。”

不知公浚是不是想動牽扯了傷口,總之寂靜的人突然倒抽了口氣,把切身疼痛都融在了這一聲沉重的鼻息中,而這種痛息又被及時止住。

“一塊石頭,刻上幾個大字便比命都值錢。”

“王上也這麽說,若不是朝堂之上群臣吵鬧,他根本不想問你。也不願傷你!”

“不願傷我……”

“本只是想恫吓,卻不想後來成了這樣。王上說被這宮中的無情寡淡給震驚了,讓我來制止,是我沒想事情會成這樣來晚了,你不要怪他,王上心裏還是在意你這兄弟的。”

“在意?生我養我的都不在意。我本蜉蝣,歸塵歸土是好去處,子墨大人賜我一死,就當放我條生路吧。”

同行家仆弓身進來,喚了聲大人,把食盒放在桌子上,餘子墨揮退家仆,從食盒裏端出了清粥小菜,用湯匙攪動降溫,讓熱粥方便入口。

“蜉蝣一日朝生暮死尚且趨光而行,二殿下半生有餘,何苦惘生。你不争位,你不貪權,不置王位有何失意。王上想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不會在為難你,你雖無自由但總能在這一方室內安安穩穩的活着,依舊可以描字畫畫寫文章,等你好了獄卒自然會辦好,就如現在,你不再是席地而卧,有床有桌有被,活着總是有希望的。”

溫度剛好的米粥,輕輕抵在公浚的唇邊,二殿下這個詞,公浚已經好久沒聽過了,不知從何時起,他母後對“二殿下”這個稱謂深惡痛絕,就像是屈居人下一般,所以大家都改口叫了公浚王子,好像也是從那時開始,他和公荀就漸行漸遠了。

“這樣活着沒意思。”

“何為有意思?全城鬧饑荒,餓死了大半,又趕上瘟疫死了另一半,老媪即便知道把孩子送出城也不見得能活命,可是她還是拼勁最後一口氣在封城之前把孩子推了出去,隔着生死一門告訴孩子活着能聞花香,能看綠葉,能聽鳥叫,能代她看盡世間,是她走向死亡還能含笑的原因,所以孩子就拼命的跑拼命的跑,爬過燒焦的死屍,沿街乞讨,受人打罵,和狗搶食,你說他活着有意思嗎?”

公浚看着餘子墨冷硬的臉上竟然浮出了淺淺笑意,莫名愣神。

“沒意思對吧。可是再難他都得活着,總有未走過的路,未聞過的花,未看過的綠葉,未聽過的鳥鳴,未看過的山川,最重要的是他還沒找到可以笑着離開的原因。二殿下,我若現在放你離開,你是笑的,還是哭的?”

公浚張開嘴,吞咽了餘子墨喂來的清粥,人活一世哭着來哭着走,算是可悲。

“你喜歡吃甜粥嗎,我明天讓人送些來。”

餘子墨看公浚喉結滑動咽下口中的食物,竟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這個纏綿病榻的人,終于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子默兄,謝謝你。”

餘子墨離開三日,天天命家仆來牢中送餐,牢頭心煩想去告狀,才知道王上帶着衆臣去祭稷神,臨行前也确有看顧重囚的旨意,所以只能忍氣吞聲,看着餘大人的家仆像侍候主子一般照拂公浚,背後狠狠的淬了一口,“都他麽階下囚了,還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餘子墨對公浚的照拂未曾有公荀授意,可是這天他突然發現若是公荀未首肯,他不會行事那般順利,公荀即便不派人制止,也會言語提點他。就如他違背了公荀的意思,沒有射殺蘇韻熙,在千鈞一發的時候轉了手上的方向,只打穿了馬腿,那本該死在圍獵場上的蘇王後,只是摔傷受了驚吓。

公荀雖未怒聲斥責,但是言語清冷已悖于往常,甚至告誡餘子墨此種情況再無二次,好在之後的态勢大體按照公荀的設想推進,蘇韻錦把矛頭轉向了周北,雖不是晟國但是周北也是早晚要除的,無外乎先後。

可是餘子墨卻心思難寧,他又做了違心的事。

身為暗衛,雙手沾染的血腥不會少,可那些血腥早就觸動不了餘子墨了。餘子墨是從燒焦的死人堆裏一步步爬出來的,乞讨的時候讓人呼來喝去差點凍死在雪地裏,因為一口包子讓店小二吊在房梁上挂了兩個時辰,他早就明白人性之醜惡,知道那些看似衣冠楚楚的人,明豔陽光投射下的陰影有多扭曲。

他在這世上在意的只有三兩人,是曾經給他溫暖渡他能活的。蘇韻熙便是其中之一,她在餘子墨孩童時代瑟縮的冬夜給了他一碗熱飯,一件冬衣。

餘子墨始終銘記,卻未有機會回報,不想再遇蘇韻熙的時候,卻是公荀要她性命,餘子墨掙紮着做了決定,可結果是既違背了公荀,又傷了蘇韻熙。

他躺在圈成一條的床榻上,輾轉難眠。翌日早起便騎着破風飛奔出城,好好跑了幾圈才洩了心中的郁結,堪堪恢複平日的從容不迫行進城內,卻又被熱鬧的人群弄的神情恍惚,再擡頭時已經持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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