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文森特并不能體會黑貓這一刻的感受, 他站在窗裏,只能看到黑貓的眼睛,即便如此, 回想起前段時間孤身遇鬼的記憶, 他也快要被吓死了,旁邊的沈馔看了他一眼,安慰:“別怕, 鬼比你更怕。”
“?”文森特還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麽意思,畫皮已經錘開窗戶振臂高呼:“上啊!別讓它跑了!”
人和鬼瞬間從門和窗蜂擁出去, 夾帶着興奮的嚎叫和陰戚戚的笑,那陣仗比黑貓孤獨的人影唬人多了。
本來不期然和窗內那麽多雙紅的綠的黑的眼睛對上,黑貓就已經吓得僵住,此時更是本能地大叫一聲,彈起就想竄走。
哪能讓它跑了, 弟妹們各自守住一方,把路全堵住, 聶小倩傷心地拿之前等待時嗑的瓜子殼砸它:“既不是貓, 又不是厲害的鬼,你到底有什麽存在的價值?為什麽不懂得羞愧?”
剛剛黑貓叫的那一嗓子, 分明是個人聲, 聶小倩一聽心就涼了。
沈馔趁機鼓勵文森特:“沒事, 你睜眼,往外看。”
文森特壯起膽子睜開眼,只見窗外聶小倩正拿着瓜子殼兒大肆辱鬼, 那黑貓被砸得形容狼狽,卻怎麽也逃也逃不開精準擲來的果殼。
心剛放下一點,文森特就看見黑貓映在院牆上的影子一下站立起來, 做了一個蹬牆翻越的姿勢,他下意識地喊:“啊!他逃……”
後面的話自己就吞回去了,不消他提醒的,在場的幾只鬼已經跟着鑽入牆中,化為影子,在牆壁上你抓胳膊我拽腿,愣把那鬼一點點從牆中生拖了出來。
那鬼也終于顯露出它真面目,只見它渾身生毛,爪長牙長,一雙眼睛怨毒地看着周圍的人。
《太平廣記》中引用過這麽一段描述,說:“唐建中二年,江淮訛言有厲鬼自湖南來,或曰毛鬼,或曰毛人,或曰枨,不恒其稱。”
唐朝時曾有一種厲鬼,名為毛鬼,或者也叫毛人、枨,根據引用的《通幽記》中的記載,這種鬼專吃人心,不論是少女還是稚男,就愛吃嫩滑的人心,眼前這只假托貓身做僞裝的鬼,就是一只毛鬼,只是今時今日能讓它害怕的東西太多啦!古代時各家敲鑼打鼓都能把它驅跑,它已經餓得皮包肉骨了。
毛鬼痛恨地罵道:“你們這群鬼奸啊!”
可不是麽,明明是鬼,卻幫着人抓鬼,不是鬼奸是什麽。
畫皮才不跟他講道理咧,奮力一個青蛙跳,一腳又把它腦袋踩地上去了:“給你膽了,居然敢罵地府判官鬼奸。”
雖然陸判官屬于民間傳說出身,但在另一方世界,确實是實打實的地府高層好嗎,有正經的文書作憑證的。
孟姜女也插嘴道:“我看你對人這麽大惡意,想必下輩子也不想投胎做人的了哦?——唉,對不住我忘了,今晚過後,你就沒有下輩子了。”
那毛鬼又是被毆打又是被擠兌,氣得毛都炸起來了,但沒辦法,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眼珠子一轉,索性一晃身體鑽回到剛遺棄的黑貓皮裏,發出凄厲的慘叫:“喵——喵——”
本身之前弟妹們捉鬼發出的動靜就大,再被貓叫一吵,好幾個臨近的屋子都亮起燈了,從裏頭走出人:“誰啊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了……我去,這貓叫的,該不會是在虐貓吧?!”
毛鬼一看有轉機,立馬叫得更起勁了,根本沒想為什麽都沒人捂他嘴,只有文森特在屋裏緊張地一下站起來:“怎……怎麽辦?!”
這有什麽的,怕不是沒見識過科學小孟的金字招牌,孟姜女極為意味深長地看了毛鬼一眼,見法海已經把貓重新控制住了,不僅沒有緊張地抵住門,反而大方地推開門扉:“不好意思,我們是受資方邀請過來拍攝宣傳片的。”
來前孟姜女特地查了一下,這位資方是老客戶了,回頭知會一聲,幫忙遮掩還不是小意思。
門外的人根本沒想過會在這裏看到孟姜女,門一開全都愣住,接着大為震驚,本來好些還是迷迷糊糊跟來湊熱鬧的,此時一下清醒了:
“小孟?!”
“我去,我去,我是不是還在做夢啊?這不是文森特的屋嗎?之前那采訪做出來,科學小孟還來我們劇組做宣傳?還找文森特參演??”
“诶,那不是沈老師嗎?怎麽沈老師也在啊!”
孟姜女誠懇地道歉,并解釋:“本身拍攝應該不會發出多大聲音,而且很短暫,等到後期再配音。但我們後期團隊那邊臨時出了問題,不得已才得錄原聲。”
毛鬼因為震驚呆滞了一會,随後恢複掙紮和慘叫,而且特地做出後腿無力的樣子,仿佛被欺負的很慘。大家的眼神果然就集中到它身上去了,還有幾人猶豫地想上前:“那貓……”
孟姜女面不改色:“是假的,布偶。這次拍的鬼就是它,你們沒發現麽,這貓的影子不對。”
其實有人發現了,但被吓得說不出話,此時被孟姜女點破,才逐漸找回科學的思維:“哦,哦,對,一直都說科學小孟的特效做的好,這就是那個什麽,全息投影技術吧,哈哈。”
村裏黑燈瞎火的,連狗都不叫了,誰也沒有,或者不敢在這時去想別的、不科學的解釋,大家紛紛交頭接耳,拼命往更容易讓人接受的解釋上靠:
“我知道了,就說文森特一個剛入圈的新人,怎麽敢在采訪中那麽光明正大地口出惡言,原來是為這後面的宣傳做準備。一定是想表演一個打臉真香劇情吧!”
“……為,為什麽沒看到拍攝的機器啊?”
“你是不是傻,全息投影技術都有了,搞幾個微型攝像機還不方便嗎?散了散了,別影響人家拍攝。”
“……???”毛鬼眼睜睜看着好不容易招來的人就那麽意興闌珊的走了,徹底僵住,目光緩緩落在影子上,悔的腸子都青了,難道這就是害人終害己嗎?平時吓人吓習慣了,完全忘記了這茬!
他一咬牙,故技重施,再要脫離身體竄走,弟妹們剛準備一起撲上,陸判官卻是靈光一現,連忙道:“我來!”
之前那沉魚落雁的卡牌,他一直沒琢磨出用處,打鬥之中卻産生了一點靈感,此時沖着毛鬼伸指一點。
毛鬼:“啊——”後面的叫聲戛然而止。
只見毛鬼原本蹲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一小塊水泥地面,和周圍的沙土石礫路面看起來格格不入,剛剛毛鬼就是從這兒滿臉驚恐地陷進去,手指也被吞沒的瞬間,水泥立即幹得結結實實。
“……”文森特在屋裏看得懷疑人生,哆哆嗦嗦地想到底哪一方才是害人的鬼啊!?
系統才不在意文森特哆不哆嗦,提示音這一次摻帶着喜色響起:
【叮!已檢測到重要劇情人物變動。
人物:文森特
感化度:33%】
快了啊,不出意外,這就是最後一個目标人物了。
青福倒是略生出一點好奇,從系統這兒調閱來卡牌信息,就見詳情發生了改變,略過前面重複的內容,末尾多出一段:
【陸判官既沒有西施的美貌,也沒有王昭君的顏值,只有這段時間偷偷上班摸魚看的教父電影,于是水塘就變成了水泥塘,倒也應景。】
青福:“…………”
應景嗎?還有,青福情不自禁道:“你上班居然還會摸魚?”
……看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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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友愛快樂的家庭活動結束,大家尚還意猶未盡,畫皮拽着寧采臣往他懷裏扒拉毛:“我從那鬼身上薅下來的,顏色質地看起來不錯啊!就是有點髒,要洗一洗,洗完了可以補補你那個破革囊。”
寧采臣現在已經養成革囊腰間挂的習慣,此時自己還未說話,革囊就蹦了起來,飛速脹大,然後沖着畫皮一哕,哕出些水來。
畫皮:“……”
算了,扔了吧,根本沒人要。
酆都大帝替青福在還有些恍惚的文森特面前敲了敲:“醒醒,該付錢啦!”
文森特猛地一彈。
青福奇怪地看了這小夥兒一眼,不是己方獲勝麽,怎麽還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談談報酬吧,需不需要聯系你的經紀人?”
照理來說文森特那麽害怕吧,那即便不表現得友善,少說也得表現得敬畏禮貌,但這小夥子一驚一乍完,又梗起了脖子,雙臂環胸,語氣極不友好,但多多少少還是害怕的,于是就有點結巴:“你、你管那麽多!反正少不了你的錢,說……說吧,要多少,我自己出。”
嘿,這什麽态度啊,聶小倩立馬沖來報了個離譜的數字,學着文森特的語氣傲然道:“給不給得起,給不起別在這兒廢話,打電話給你經紀人,要麽你就寫下欠條,從此賣身為奴……”
不不不興這一套了啊,陸判官趕緊攔了一下聶小倩:“沒有後一句。”
“……”沒有後一句也很離譜了,文森特震驚地看着聶小倩,眼底的疑問呼之欲出:你們是來搶錢的嗎??他情不自禁将目光投向沈馔。
沒有什麽能比如此俏似的面容更能說明他們之間的血緣關系了,沈馔深深凝視着幾乎和數年前還未抽條長高的自己一模一樣的文森特,眼神複雜,一瞬間仿佛想了很多,半晌才開口:“——想請財神爺嗎?弟弟?能增肌長高的那種。”
文森特:“????”
你還嫌他們坑我的錢不夠多!?!
文森特悲憤:“滾吶!!!誰是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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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捉鬼過程中發生了被人撞見的意外,拿到欠條離開後的第三天,劇組導演就幾經輾轉發來微信好友申請,詢問宣傳的後續。
孟姜女面不改色地熟練處理:“啊,資方沒有告訴你嗎?因為酬勞方面沒談攏,宣傳視頻就不發到公共平臺上了,他自己留用珍藏。”
導演差點厥倒,結束聊天後當即把自己微信昵稱改成折翼的天使,簽名是剛從天堂墜落。
才打發完導演,孟姜女的手機緊接着響起振鈴,一看,居然是文森特,她奇怪地接起電話:“歪,有錢了?”
文森特:“……”
痛苦,能不能不要一上來就談這麽尖銳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