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晏

“歡迎光臨!”

診所大門被人推開,門上的感應裝置機械報着迎賓語。

溫暖正在拖地。

外頭夜雨纏綿,她以為這樣惡劣的天氣,不會再有客人上門。

畢竟再有半個小時,診所該打烊了。

“小心地滑。”溫暖細若蚊蠅的聲音提醒着,忙不疊把拖把拿去衛生間裏。

等她洗完手出來時,終于得了機會,正眼打量不久前進門的客人。

是個穿深色條紋西裝的高個子男人。

懷裏抱着一個寵物太空包,裏面裝着一只布偶貓。

V形腦袋正貼在出氣孔處,蔚藍色的圓眼靜靜盯着溫暖看。

太空包是鮮亮的檸檬黃,與男人深沉嚴肅的氣質不合。

不過布偶貓的顏值倒是和男人難分伯仲。

溫柔美人喵和清冷貴公子的既視感。

半晌,溫暖才将自己的視線從高顏值的貓咪身上移開。

清淺落于男人斧刻刀削的俊臉上,“您好,請問有什麽能幫您的?”

說話間,溫暖盡可能讓自己注視着男人精雕細刻的五官。

尤其是那雙晦暗深邃的瑞鳳眼,她試圖從那雙眼睛裏分辨男人的情緒。

江晏形容清冷,眼裏幽寂如海,不帶任何情緒。

他只略略打量了面前的女孩一眼,被她杏眼中清透澄澈的眼波驚豔了一秒。

嗓音磁啞,溫潤中透一點疏離:“我家貓肚子似乎有增大的跡象,帶它來做個檢查。”

男人話落,視線垂落在太空包上,眉骨微蹙,略有幾分擔憂。

“最近它食欲大增,有點嗜睡。”

這些是家裏傭人說的,平日裏江晏事忙,沒時間去關注一只貓的飲食起居。

更何況他也不是這貓的直系主人。

溫暖聽他這麽一說,心裏大概有了結論。

“冒昧問一下,你家貓的性別是?”

“母貓,沒做過絕育。”

“那應該是懷孕了,先做個B超看看?”

“可以。”男人将太空包遞過去。

中途動作微頓,他問女孩:“需要幫忙嗎?”

江晏注意到店內似乎只有她一個人。

視線便垂落在女孩白瓷般清透細膩的小臉上,發現她眼睫毛濃密且長,像兩把小扇子。

在他專注凝視下,那兩把小扇子撲了撲,往上掀起。

女孩那雙清透明眸飛快看了他一眼,接過了太空包,拘謹地拒絕道:“不用,您坐着等就行。”

太空包有些沉,溫暖抱着稍顯吃力。

她身子太單薄了,纖細羸弱感尤甚,看得江晏想搭把手。

但女孩并沒有給他機會,帶着太空包進了裏屋。

玻璃門沒關嚴實,傳出女孩清潤好聽的嗓音:“名字叫什麽?”

“……江晏。”男人狐疑着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落座的沙發依稀能看見檢查室內的光景,入目便是側坐着,披上了白大褂的女孩。

她正在調整儀器,聽見男人的回答,纖弱的身形微愣。

随後女孩回眸,視線穿透玻璃門,遙遙與男人對上,有些好笑:“它呢?”

她指了指太空包。

江晏恍然,輕抿薄唇,隐忍了笑意和尴尬。

聲音徐緩,添了幾分不自然:“刀妹。”

溫暖收回了視線,将儀器調整好,選好了探頭。

這才将太空包打開,把那只叫刀妹的布偶貓小心翼翼抱到了墊子上。

她也不急着進行檢查,先拿小魚幹和刀妹打好關系。

手法娴熟地替它順毛,直哄到它自己側身躺下,露出肚皮來。

溫暖這才上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刀妹反應不如其他孕貓激烈。

它蔚藍色的大圓眼只淡淡瞥了眼溫暖覆在它肚子上的手,便将頭顱往後仰去,細聲細氣地叫喚了一聲。

單憑刀妹的肚子大小和手掌下明晰的胎動,溫暖初步判斷,已經是妊娠中後期了。

至少50天以上,再有半個月左右應該就會生産。

B超結果也證實了溫暖的預測。

她一個人為刀妹檢查,進程自然慢一些。

結束工作已經是大半個小時過去了。

整理好檢查報告簽好字後,溫暖帶着刀妹從檢查室裏出來。

一眼就看見了靠坐在角落沙發上閉目養神的男人。

店內冷白燈光垂落在他蓬松感十足的黑色短發上。

穿過發絲縫隙,将男人深邃立體的五官分割出明暗。

高聳的眉骨下颀長眼睫低垂着,眉眼都隐沒在陰影中,平添幾分拒人千裏的清冷禁欲。

也不知道男人到底睡着沒有。

溫暖抱着太空包,輕咬着唇瓣,微蹙着眉,猶豫又糾結。

不知道該不該過去打擾。

猶豫到最後,溫暖放棄了內心的掙紮。

她把刀妹帶回了旁邊的休息室,一邊逗它玩一邊拿手機給男朋友陸修明發微信。

【店裏還有客人,得加班了。嘆氣.jpg】

陸修明并沒有第一時間回複她的消息。

溫暖想,他可能還在應酬,便也沒再繼續打擾。

撸着刀妹看着專業書籍,大概過了半小時左右。

外間傳來機械的一句“歡迎光臨”,店裏的寂靜被徹底打破,頃刻間熱鬧起來。

“溫暖,你還沒走呢?”同事張姐進了店,轉身沖着門外收起雨傘。

她的聲音吵醒了沙發上抄着手瞌睡的男人。

颀長眼睫掀開,洩出的清冷流光,筆直落在了門口的女人身上。

神情裏頗有幾分被人擾了清夢的不悅。

張姐回身看見沙發上的男人,當場愣住了。

直到溫暖抱着太空包從休息室裏出來,她才回神沖男人笑笑,“原來是有客人啊。”

“忙完了嗎?用我幫忙不?”張姐是個已婚大姐姐。

今天和溫暖以及另一名同事一起上晚班。

不久前另一名同事急性腸胃炎犯了,她給送去了醫院,留了溫暖一個人看店。

本來也是想着快下班了,天又下着雨,應該不會再來客人了。

所以才敢留溫暖一個實習生在店裏。

醫院那邊,同事的家屬到了以後,她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

心裏終歸還是不放心,所以回店裏看看。

沒想到燈還亮着。

溫暖把檢查單遞給了張姐,把刀妹的情況簡單說明了一下。

然後便由張姐接手了後續繳費事宜,她繼續拖地了。

這單忙完,等客人離開,肯定會立馬關店。

所以她想抓緊時間做完清潔,這樣就能早點下班了。

江晏接過了太空包,餘光掃過拎着拖把從他身邊經過的女生。

回憶了一下她剛才和她同事的對話內容。

輕易便捕捉到了她的名字。

溫暖。

不知道是不是他以為的這兩個字。

江晏結完賬,将裝有刀妹的太空包挂在臂彎處,去門口裝傘的簍子裏拿了自己那把高定雨傘。

慢條斯理地撐開傘,往路邊停靠的那輛黑色瑪莎拉蒂Levante走去。

“江先生慢走。”溫暖拿着拖把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

順便把燈牌的電斷了,準備關店。

江晏把太空包放在了副駕駛位,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了車門。

收傘時,他不經意地擡眸,往尚悅寵物診所門口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那個叫溫暖的女孩子彎着腰,追逐着拖把在店裏來回走。

上車後,江晏看了眼腕表。

沒想到自己在人家店裏呆了一個多小時,居然還睡着了。

黑色瑪莎拉蒂前腳離開,張姐後腳便把廳裏的燈關了,只留了門燈。

“別弄了,反正明天也是咱們早班,到時候早點過來再打掃吧。”

“都十點多了,趕緊回家去,路上注意安全。”

張姐催促下,溫暖把診廳裏最後一隅打理幹淨,收拾下班了。

臨走前張姐給她提了建議,讓男朋友來接。

溫暖應了一聲好,撐着傘一邊走一邊給陸修明打電話。

鈴聲幾近結束,對方才接聽。

語氣裏透着鮮有的緊張,但溫暖那邊雨聲嘈雜,很好的替他掩飾過去。

“暖暖……你下班了?”

幾分鐘前,陸修明看到了溫暖發給她的微信消息。

已經大半個小時過去了,他正斟酌着回複她,溫暖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陸修明沒敢跟她久聊,只說自己快忙完了,馬上就回去。

連溫暖的訴求都沒來得及聽,便挂斷了電話。

他太慌了,心髒懸空在嗓子眼,像是被人一把拽住了命門。

直到挂斷了電話,男人這才沉下一口氣。

握着手機将額頭抵在洗手間的門後,滿心忐忑和懊悔。

就在陸修明為一個小時前的沖動行為後悔時,洗手間的門被人敲響了。

柔媚的女音隔着磨砂門的門板傳達給他:“修明,你洗完了嗎?”

“能讓我進去嗎?”

“我也想洗洗。”

“身上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陸修明心髒驟縮,單手壓在門縫邊。

許久他才整理好自己的心緒,裹上浴巾拉開了磨砂門。

門外站着不着寸縷的女人,曼妙身姿在酒店房間裏暖黃暧昧的燈光裏格外誘人。

她紅唇妖冶,輕勾着弧度,一臉事後的妩媚動人。

頰側泛着淺薄紅暈,笑得嬌态可欺:“剛才好像聽到你接電話了,暖暖打來查崗的?”

陸修明挪開眼,随手從浴室裏摘了一條浴巾扔給她。

“先披上。”

他緊皺雙眉,俊臉上晦暗不明,看得出很心煩。

女人聽話地披上了浴巾,但春光難掩,媚态依舊橫生。

聲音不緊不慢:“怎麽,聽見她的聲音就後悔跟我做了?”

“就這麽愛她?”

“徐櫻。”陸修明沉聲,似是警告的語氣:“你別去暖暖跟前亂說。”

“……我們剛才只是喝了酒,彼此思緒都亂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被喚徐櫻的女人嗤笑一聲。

“你該不會想說你剛才是把我當成溫暖,所以才脫褲子上我的?”

“陸修明,這種話你自己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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