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男人
“那你想怎麽樣?讓我對你負責?”
男人沉眸,眼神犀利含着暗諷,“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徐櫻,別太天真。”
陸修明話落,直接伸手揮開了擋道的女人。
去床尾那邊,從地毯上一件件撿起自己的衣服。
一邊往身上套,男人一邊道:“今晚的事我希望你能保密。”
“本來也是你主動的,我充其量不過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
“就算你告訴暖暖,她也會原諒我。”
“你知道的……她離不開我。”
陸修明話落,襯衣西褲已經套上了,正慢條斯理系着扣子。
徐櫻還杵在浴室門口。
一只手抓着浴巾邊沿,暗暗咬牙切齒。
最後她并沒有選擇激怒陸修明,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放心吧修明,今晚的事我誰也不會告訴。”
女人迎面走向男人,滿目柔情和億點點委屈。
連聲音都恰到好處的惹人憐惜:“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為了你我什麽事情都願意做……”
“別推開我行嗎?”纖纖玉指爬上了男人的腰。
徐櫻楚楚可憐地仰起小臉,滿眼梨花帶淚:“我是真的心疼你……”
“溫暖她憑什麽要你陪着她談柏拉圖式的戀愛?”
有那麽一秒鐘,陸修明心底起了波瀾。
徐櫻趁他愣神之際踮起了腳尖,妖冶紅唇吻上男人喉結。
落在他腰上的手剛要解掉他幾分鐘前系上的扣子,陸修明兜裏的手機響了。
鈴聲宛如晨鐘,退散了兩人之間所有的暧昧。
陸修明毫不留情地推開了女人,看見溫暖的來電,他急匆匆撿起西服外套往外走。
剩下摔坐在床尾的徐櫻輕輕勾走落在唇角的一縷發。
自嘲地笑,最後無能狂怒,一把掀了被褥床單,素白色的枕頭被她撒氣般亂扔一通。
窗外雨勢更盛,水痕爬滿了玻璃窗。
爬滿水痕的玻璃窗朦胧了外頭的夜景。
鍋裏水開了,溫暖拎起鍋蓋,白茫茫一片熱氣滕然而出,狹窄的廚房內宛如仙境。
拿手揮走了一些白煙,溫暖往鍋裏下了青菜葉子,過水後沒多久便撈了起來。
緊接着按量下了一些面條,拿筷子輕輕攪散。
面條準備起鍋時,大門那邊傳來了響動。
溫暖關了火,從廚房裏探出腦袋往門廊那邊看,果然看見了陸修明偉岸修長的身影。
“回來啦,給你打電話怎麽沒接?”溫暖說着,從廚房裏出來,徐徐往陸修明身邊去。
男人飛快地睇了她一眼,盡可能維持好自己的面部表情,“你後來又給我打電話了嗎?”
陸修明話落,也不急着換鞋了,先從褲兜裏摸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
眉頭微皺,輪廓分明的俊臉上布滿歉疚:“可能雨聲太大了,我沒注意到。”
“對不起啊暖暖。”
男人話落,習慣性地給了溫暖一個擁抱。
他的下巴搭在她肩上,半哄半寵的語氣:“生氣了嗎?”
“一會兒我給你捏肩捶腿賠罪好不好?”
溫暖順勢摸了摸他潤濕的發,“果然淋濕了。”
“我就說你早上出門好像沒帶傘,給你打電話是想去接你來着。”
話落,溫暖抽回手,也退出了男人的懷抱。
陸修明提在嗓子眼的心髒重重落下。
剛才溫暖探手時,他差點心虛到直接推開她。
他的頭發潤濕并不是淋雨的緣故。
而是因為之前在酒店房間裏,順便洗了個頭。
“奇怪……衣服好像不怎麽濕。”
溫暖喃喃,忽然想起鍋裏的面還沒撈出來,她趕緊回了廚房:“你先去洗個澡吧,別感冒了。”
走到廚房門口,她又想起了什麽,回身問陸修明:“你餓不餓,要不要給你煮一碗面?”
男人正暗暗慶幸她沒有多心,忙不疊應下:“那再好不過了。”
“陪客戶喝了不少酒,席間都沒吃上什麽東西。”
“那你先洗澡,我掐着時間給你煮。”溫暖話落,進了廚房。
杵在門後的陸修明,趕緊換了鞋去洗澡。
他這次洗澡也只是簡單沖洗一下,重新洗了頭,用家裏的洗發水。
溫暖掐着點去洗手間門口溜達了一圈,順便接手了陸修明換下來的衣服。
拿去扔進陽臺上的洗衣機裏。
她習慣性地騰空男人衣服的每個荷包。
期間聞到了衣服上的香水味,略有幾分熟悉。
是以陸修明洗完澡出來時,溫暖将加了兩個煎蛋的面端給他。
随口問了一句:“你在外面噴香水了嗎?”
剛在沙發落座的陸修明身形一僵,臉色微白。
被碗裏灑出來的面湯燙了手,男人這才找回了理智,一臉無辜:“沒有啊,什麽香水?”
“可能是今晚見的女客戶身上的吧。”
溫暖坐在他身邊的位置,偏頭看了他一眼。
笑意溫柔:“我聞着像是徐櫻姐常用的那款香水,也可能是我聞錯了。”
陸修明暗暗咬住後槽牙,面不改色,匆忙和溫暖對了一眼。
掩飾似地笑:“那也許就是徐櫻身上沾到的,今晚陪客戶吃飯,她也在的。”
徐櫻和陸修明青梅竹馬,從幼兒園到大學,一直都在同一所學校。
畢業後又進了同一家公司,兩人關系形同親兄妹。
這是徐櫻對溫暖說的原話。
最重要的是,徐櫻是除陸修明以外對溫暖最好的人。
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同性朋友。
自從溫暖和陸修明在一起後,徐櫻與她關系也變得親密起來。
三人行是常有的事情,溫暖已經習慣了。
所以即便陸修明身上沾染了徐櫻身上的香水味,她也不會往龌龊的方向去想。
正是因為溫暖對他們兩人絕對的信任,才讓陸修明蒙混過關。
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其實不餓,面沒吃幾口。
趁溫暖去洗澡,把基本沒怎麽動過的面倒進了打包好的垃圾口袋裏。
陸修明并沒有回自己房間休息。
他閉上眼就會想到徐櫻的臉,以及他倆在酒店房間裏揮汗如雨的畫面。
他還想起徐櫻說的話。
說他和溫暖是柏拉圖式的戀愛。
咔噠。
洗手間的門開了,白霧般的熱氣随氣流湧出。
陸修明微揚起脖頸,标準好看的美男眼幽幽望過去。
穿着長款上下裝睡衣的溫暖從裏面出來。
濕發用毛巾包裹着,顯得她白裏透紅的小臉更精致明晰,肌膚似抛光過,白到發光。
保守老氣的睡衣穿在溫暖身上,總有種說不出的純欲感。
勾得男人直滾喉結,小腹發緊。
“暖暖……”陸修明從沙發起身。
修長偉岸的身影攔在了溫暖回房的必經之路。
溫暖停下來看着他,漆黑如墨的杏眼澄澈幹淨。
泛着點點水光和溫柔笑意:“怎麽了?”
陸修明上前一步,大手握住了她圓潤的肩膀。
掌心滾燙,隔着衣料徐徐渡給溫暖,她不适應這份滾燙,下意識想逃避。
但男人力道加重,禁锢了她。
眼神幽暗,嗓音低沉,“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
“睡一間房一張床……可以嗎,暖暖?”
溫暖心裏咯噔一下。
纖細的身板僵硬如鐵,寒意從腳底攀爬至全身。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陸修明便不管不顧地将她擁入了懷中,“我們戀愛六年了暖暖……”
“你總不能讓我陪你談一輩子柏拉圖式的戀愛對不?”
“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我也是有生理需求的,你明白嗎?”
“你就不怕把我憋壞了,我去找別人解決需求?嗯?”
男人聲音輕顫着,溫熱呼吸急切地鋪灑在溫暖耳朵附近。
她腦子一片混亂。
回憶和現實交錯在一起,陸修明的聲音和記憶中姑父騷擾性的話語也逐漸重疊在一起。
“修明,你別這樣……”孱弱女音微顫。
溫暖渾身冰涼,徹底隔絕了陸修明源源不斷的炙熱。
她試圖推開男人,可陸修明力道很重,魔怔了一樣。
後來男人将她打橫抱起,踹開了她房間的門。
溫暖被扔在了柔軟的小床上,屋內沒有開燈,黑暗籠着她,那些令她惡心又恐懼的記憶在這黑暗中肆意發芽生長。
如綿密繁亂的絲線,一圈一圈纏繞着溫暖。
她被束縛着,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緊繃着。
被壓制得快要透不過氣來了,恐懼感猶如洪水猛獸洶湧而來。
溫暖被淹沒了,無數記憶碎片在她腦海裏拼湊成圖。
姑父粗糙的手探到她裙底,覆在她大腿上。
一聲聲喚她“暖暖”,端着長輩慈藹的面容,卻是将她拽入地獄的惡魔。
“滾開!不要碰我!”
尖銳的女音沖破了寂靜與黑暗。
那聲音止不住的輕顫,陸修明沒有注意到。
他吃痛地捂住了裆部,歪倒在一旁,疼得臉上血色盡失。
溫暖發瘋似的往門外跑。
跑出了房間,掙脫了黑暗,她在客廳暖黃溫柔的燈光裏稍稍清醒過來。
卻也只是停頓了一秒鐘,然後拿上鑰匙和手機,頭也不回地沖出大門。
十分鐘後,溫暖站在了徐櫻租房門口。
他們住在同一個小區,僅隔了一棟樓。
彼時徐櫻剛洗完澡,臉上敷着面膜。
看見門外渾身淋濕的溫暖,她愣了片刻,後知後覺地擰起了秀眉:“怎麽了這是?大晚上的你不在家睡覺,跑外面淋雨了?”
溫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杏眼通紅,盈盈望着屋內的女人。
“徐櫻姐,我今晚能在你家擠一擠嗎?”
她沒有別的去處了。
偌大的S市,溫暖能信任的人也只有陸修明和徐櫻而已。
徐櫻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側身讓了道:“可以是可以。”
“但你跑出來,修明知道嗎?”
“你們……吵架了?”
在溫暖沒看見的角度,她輕揚了一下嘴角。
語氣拿捏着幾分擔憂:“先進來吧,去沖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溫暖并沒有沖澡,只是借了幹毛巾,仔仔細細擦幹身子。
徐櫻給她沖了一杯熱咖啡,問起了她和陸修明的事。
對于溫暖說,徐櫻是她的知心大姐姐。
她是這個世上最了解陸修明的人,過去的六年裏,溫暖沒少跟她取經。
所以今晚的事情,她并沒有瞞着徐櫻。
一五一十說出來以後,溫暖心裏似乎安寧了許多。
至少恐懼感消退了不少,身體也不再冰冷寒涼。
“修明他怎麽能這麽對你?”
“明知道你有過不好的經歷,明知道你在這方面有心理障礙,他是瘋了嗎?”
徐櫻氣得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可溫暖不知道的是,徐櫻生氣并非真心為她打抱不平。
不過是氣陸修明對溫暖熱烈主動,對她卻是勉為其難。
徐櫻的話無疑是利刃,輕易就能劃開溫暖結痂的傷口。
“你剛才說你踹了他,那修明他沒事吧?”女人氣頭過了,找回了一些理智。
顧不上安慰溫暖,徐櫻拿了件外套要出門:“我去你那兒看看他,嚴重的話我還是替你帶他去醫院看看吧。”
臨走前,徐櫻回眸看了一眼沙發上裹着浴巾的溫暖。
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暖暖,你自己可以嗎?或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修明?”
溫暖擡頭對上她的目光,木讷搖頭。
她現在沒有辦法直面陸修明,看見他就會想起姑父,會恐懼。
也怕自己再做出什麽過激的反應,傷害到他。
“麻煩你了徐櫻姐,務必幫我照顧好修明。”
“也替我跟他說一聲抱歉……”
女音溫柔低沉,話落後,溫暖目送徐櫻離開,房門開了又關上。
她裹緊浴巾,獨自一人縮在沙發一隅。
單薄的身子輕微顫抖,許久才停下。
溫暖想起半年前,陸修明提出同居。
那時她很猶豫,怕自己适應不了和異性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但陸修明與她約法三章,同居不同房,給足溫暖适應的時間。
不會違背她的意願,做出任何傷害她或是刺激她的事情。
他還描繪了他們美好的未來。
說不久的将來,要給溫暖一個家,要和她結婚。
男人溫情脈脈的情話,給了溫暖克服恐懼和障礙的勇氣。
所以她答應了同居,也盡可能的去和陸修明拉近距離。
畢竟他們雖然戀愛了六年,但其中有五年半的時間都是聚少離多。
因為陸修明比溫暖年長兩歲,他向她表白時,正是高三學業最緊張的時候。
而那時候的溫暖,在念高一。
雖然他們确定了戀愛關系,但陸修明考上大學後便到了S市。
期間異地了兩年,後來溫暖也考了S市的大學,這才結束了異地戀。
不過即便是在同一座城市,但溫暖和陸修明所在的大學南轅北轍。
基本算是在城市的南北盡頭,車程兩小時左右。
加上各自學業繁忙,所以見面的時間也極少。
所以溫暖早就習慣了男人給予她的精神上的陪伴。
對于男女間的親密關系,她終究是抵觸的,跨不過心裏那道坎。
之前陸修明一直尊重她的意願,溫暖也漸漸習慣了和他日常相處。
從牽手到擁抱,再到被他親吻額頭……這半年時間裏,她的進步很大。
這種循序漸進,自然而然的進展讓溫暖覺得舒适安心。
可惜今晚陸修明的所作所為,卻像是地獄裏伸出來的一只手,又把她拽回了深淵裏。
四周太黑了,空氣像凝固了一般,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溫暖想起了老板給她的心理咨詢事務所的名片。
或許她真的應該去看看醫生了。
JF心理咨詢事務所的燈滅掉後,江凡撐着雨傘去了露天停車場。
開着他那輛檸檬黃的超跑,将S市深夜裏的寂靜劃破一道深不見底的口子。
跑車轟鳴聲從城南到城西,進了城西寸土寸金的別墅區。
将車停進了地下車庫,江凡乘電梯上樓,直奔一樓廚房區域。
這會兒已經接近零點了,他也不指望家裏的傭人還堅守在崗位上。
打算自己去冰箱裏找點熟食加熱一下,将就着吃。
沒想經過客廳時,客廳裏的冷白燈光驟然亮起,驅散了滿室黑暗。
江凡吓得一個趔趄,轉頭便看見了沙發那邊拿着遙控器的江晏。
他後怕地拍了拍胸口,語氣略有埋怨:“我親愛的大哥,人吓人是會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你大半夜不睡覺,擱這兒吓唬人幹嘛?”
“年紀大了,失眠啊?”
江凡也不急着去廚房了,步子一轉,先去了沙發那邊。
長身壓在沙發靠背上,歪着腦袋打量他家老大,一貫的嬉皮笑臉:“該不會是為了二叔給你安排‘選妃’的事情犯愁吧?”
江晏今年30歲了,單身至今,身邊連個緋聞對象都沒有。
結婚的事情他自己倒是一點不急,不過江家二叔很急。
明裏暗裏安排了不少他覺得合适的女孩子給江晏認識。
江凡戲稱他這是在給他家大哥選妃。
男人沒理會他的調侃,把茶幾上放着的檢查單遞給了他。
“刀妹懷孕了,你也算是要當姥爺的人了。”
“平日裏多抽點時間,好好陪陪它。”
江晏說着,慢條斯理從沙發起身。
手揣進了西褲褲兜裏,微側首,優越的下颌線條朝着江凡,餘光幽沉嚴肅:“記得按時帶它去做産檢,最好在預産期前幾天送去醫院待産。”
話落,他繞過沙發上樓去。
上臺階時又想起了什麽,站住腳,回頭沖傻愣着的江凡扯了下好看的薄唇。
嗓音溫沉:“記得把檢查費用轉我微信,畢竟你也是做姥爺的人了。”
“繼續花家裏的錢,有失你江二少的顏面。”
江凡:“……”
這話聽着怎麽這麽耳熟啊。
他之前為了讓江晏換車,說那輛瑪莎拉蒂Levante配不上他□□董事長的身份……
合着這人記到現在呢?
啧,陰陽怪氣有仇必報的老男人。
活該沒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