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耳畔是男人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如高山落石,垂直砸入吞沒她的深淵。

後來那一顆顆石頭點燃瑩瑩微光,驅散了深淵裏所有的冰冷和黑暗。

溫暖終于看清了蜷縮在黑暗中的自己,她不再哭了。

江晏把人攬入懷後便僵直着身體,化身成了一根沒有感情的木頭樁子。

因為不知道溫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所以即便是他想安慰她,也無從下口。

好在女孩很快便平複了情緒。

她輕輕拽了一下男人的衣袖,江晏便松開了她,往後退開半步,“抱歉,吓到你了吧。”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

溫暖掀起眼簾,杏眸潮氣未褪,眼白都哭紅了。

黑色瞳仁卻像是洗滌過的墨玉,剔透分明,清晰映着男人的身影。

她明白江晏的好意,吸了吸鼻子。

輕聲喃喃:“你身上的香水味很好聞。”

江晏愣了愣,薄唇漾開淺淺弧度,暗暗松了一口氣。

話題一轉,男人問:“這麽晚了,你一個人跑出來的?”

他盡可能避開“男朋友”這個關鍵詞,以免觸動溫暖眼淚的開關。

一邊問,男人一邊從自己風衣口袋裏摸出手帕遞給她:“先擦擦眼淚。”

“謝謝。”溫暖接了手帕,上面也有淡淡檀木香味。

擦幹眼淚後她略有些慚愧地告訴江晏,她迷路了。

并沒有正面回答江晏的問題,但也足夠讓他安心了。

至少溫暖身上的清冷死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褪去。

“你住哪兒,我送你。”江晏難得熱心腸。

溫暖感激不盡,把入住的酒店名字報給了男人。

随後江晏帶她先去了他落腳的酒店,拿了車鑰匙,方才開車送溫暖回到她住的酒店。

彼時已是淩晨五點左右,細雨已經消停了。

江晏堅持下,溫暖被他送到了房間門口。

刷卡進門前溫暖回身看着身後憂心忡忡的男人,很感激他的幫忙:“有勞江先生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好。”江晏應了一聲,看了一眼她房間的門。

想了想,還是把醞釀了一路的話說出口:“溫暖,以後大晚上不要再一個人往外跑了。”

“就算是和男朋友吵架鬧矛盾,也應該是他離開,不是你。”

溫暖垂下眼睫,暗暗咬住下唇,半晌才重重點點頭。

“謝謝江先生,我記住了。”

江晏輕抿薄唇,心下一沉,沖緊閉的房門微微揚了一下下颌:“你男朋友在屋裏吧,我想跟他單獨說幾句。”

至少應該讓他知道,讓自己女朋友大半夜一個人在外面溜達這種行為是不對的。

出了事怎麽辦?

溫暖愣怔片刻,視線不自覺飄向隔壁房間。

她扯扯唇角,眼裏覆了一層寒冰,連聲音都有些冷:“他不在屋裏,我們分開住的。”

“他現在……不太方便。”

和陸修明分手這事,溫暖覺得沒必要告訴江晏。

便順着他以為的往下說,并沒有刻意去解釋什麽。

江晏隐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但他和溫暖的關系可能連朋友都還算不上,實在不便多問。

是以,男人最後問了一句:“那你一個人可以嗎?”

“我可以的,沒事。”

“那你……別再一個人偷偷掉眼淚了。”

“好。”

兩人的聲音在酒店寂靜的走廊裏錯落有致,硬朗的男音和輕柔的女音一應一合,有種歲月靜好的溫柔。

江晏讓她先進屋,“記得把防盜栓挂上。”

叮囑完,男人立在門外,直到房門掩上,走廊裏只剩下他一人,方才轉身往電梯口走。

乘電梯下到一樓大堂,江晏路過前臺,被前臺工作人員的視線追随了一路。

他走到酒店大門口,忽然站住腳。

随後又在工作人員好奇的目光裏回身,徑直往櫃臺去。

溫暖洗了個熱水澡,徹底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她拖着疲憊的軀殼從浴室裏出來時,房門正好被敲響。

彼時溫暖身上只裹了一條酒店準備的浴巾,烏發濕散開,還沒來得及吹幹。

聽見敲門聲,溫暖有些恍惚,她腦海裏第一時間閃過的人影是陸修明。

所以第一反應是無視,不理會。

可敲門聲不疾不徐,紳士又溫柔,不太像陸修明的作風。

猶豫再三,溫暖還是将房門掀開了一條縫,防盜栓還挂着,她從門縫裏往外看。

視線将好與門外身穿軍綠色風衣,身姿筆挺端正的江晏對上。

剎那驚訝後,溫暖忙把防盜栓摘下,徹底拉開了房門。

眼裏詫異未減:“江先生,你不是……”

走了嗎?

江晏理解她的詫異,薄唇彎了彎:“有點放心不下。”

“我辦理了入住手續,就在你對面房間。”

溫暖愣怔之際,男人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互存一下電話吧,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江晏壓低了眼睫,沒敢和溫暖繼續對視,怕被他看穿心思。

女孩後知後覺地回屋去拿手機。

和他互換了手機號,一股暖意肆意暢游于心間。

江晏放心不下的應該是她,這份關懷讓溫暖受寵若驚,鼻尖微微有些酸澀。

她忽然很感激江晏的出現。

在這異國他鄉,在她無以為靠的這個夜裏。

“去睡覺吧,有事随時給我打電話。”

“我就在對面房間裏。”江晏不厭其煩地重複了一遍,将手機揣回風衣口袋後,他往後退開了一步。

想了想還是從兜裏抽出手沖溫暖擺了擺:“晚安。”

“晚安。”溫暖微微颔首,在男人注視下将房門慢慢關上了。

走廊裏的燈光被徹底隔絕,昏暗室內,女孩轉身背靠着門板,暗暗握緊了手機。

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覺,但暖暖的,好像被文火炙烤着。

不覺灼燙,溫度恰到好處的舒适。

大概站了三五分鐘,溫暖回浴室裏吹幹了頭發。

昨晚這一切,差不多早上六點了。

她已然沒了乏意,打電話叫了早餐,也給對門的江晏捎了一份。

溫暖給江晏發了一條短信。

[江先生,吃完早餐再睡吧,祝你有個好夢。]

等待早餐上門的間隙,溫暖将自己的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

她打算早飯過後直接去辦理退房手續。

所以在收到江晏的回複後,她又給他回了一條信息:[想來還是應該跟你說一聲,早飯過後,我就要回國了。]

[就你自己?]

[嗯。]

[你确定一個人可以嗎?]這條消息發出後,江晏險些控制不住,給陳憲打電話讓他訂同樣的航班。

可他在這邊還有合作要談,至少還得耽擱兩天。

就在這時,溫暖回了消息:[可以的。]

并沒有過多的話語,卻精準的讓江晏感受到了她的堅定和決心。

早飯過後,溫暖去陽臺把之前晾曬的衣服收回來。

沒想到會和徐櫻碰面。

兩人隔着陽臺間的間隙,餘光注意到彼此的同時,轉眸視線相對。

即便不想承認,但看見徐櫻穿着陸修明的襯衣出現在他房間陽臺上時,溫暖心裏還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她暗暗吸氣,想裝作毫不在意,默默收回視線。

徐櫻卻往她這邊走來,姿态優雅随意地倚在欄杆上,兩手交疊,指尖沖溫暖輕輕揚了揚。

“早上好。”

“看你臉色不太好,不會是一夜沒睡吧?”女音柔婉,透着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嬌媚。

溫暖沒打算搭理她,收好衣服轉身就要回屋。

但徐櫻叫住了她:“溫暖。”

在溫暖應聲站住腳的一剎,女人沖着她的側影勾了勾唇角。

意味深長道:“謝謝你成全我和修明。”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溫暖也不是泥人。

她輕輕合上了眼簾,心裏暗暗沉了一口氣,随後睜眼,側身面向隔壁陽臺上的女人。

聲音清冷,似籠着化不開的濃霧:“客氣什麽?”

“他能背叛我,自然也能背叛你。”

溫暖出乎意料的冷靜,反倒是被她回怼的徐櫻氣笑了。

勾着唇,眼尾略揚:“你和我怎麽能夠相提并論?”

“別忘了我們是不一樣的,你給不了修明的,我都能給。”

“當然了,我也不會像你一樣蠢笨。”

“竟然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挖了牆角。”說到這裏,徐櫻停下來笑了笑,“我呢,和修明是青梅竹馬,自然也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所以我和他一定能走到最後,步入婚姻的殿堂,組建家庭。”

“哦對了,等我們結婚的時候該不該給你發請帖呢?”

“要不還是發吧,畢竟你也算我們倆的牽線人了。”

徐櫻說這些,不過是在故意惡心溫暖罷了。

等她和陸修明真正結婚那天,是絕對不可能宴請溫暖的。

當然了,她也深知溫暖不會接受邀請。

可下一秒,溫暖的答複便讓她狠狠打了臉。

女孩嗓音雖透着冷,卻輕盈好聽:“行啊,到時候我一定挑一口最好的鐘送給你們當禮物。”

話落,溫暖沒再搭理徐櫻,徑直回了屋。

她的話讓女人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溫暖,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徐櫻臉都氣黑了。

但對面陽臺已經空無一人,連落地玻璃門都被關嚴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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