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禮物

溫暖在機場外攔了一輛出租車。

上車後,她才拉開禮品袋看了一眼,稍稍回憶了一下她剛才随手抓給那個女生的晴天娃娃。

好像是檸檬黃和湖藍色的兩只娃娃,送給她兩個哥哥當禮物應該還算合适。

這麽一想溫暖松了一口氣,從禮品袋裏拿出那個少女粉的笑臉晴天娃娃。

她買的時候為了優惠活動多拿了三個。

原本是打算自己留一個,另外兩個找機會送去事務所給江凡,讓他帶一個給江晏。

畢竟他們兄弟倆這陣子以來幫了她不少忙。

現在嘛,溫暖打消了這個念頭。

反正她可能也不會再去JF心理咨詢事務所了。

回到小區附近,溫暖找了一家熟悉的面館補了一頓早飯。

這家店她之前和陸修明常來,在老板面前早就混熟了臉。

老板便在上面的時候,禮貌的跟她攀談了幾句,免不了提到陸修明。

溫暖忍着內心的不适,應付完老板,面沒吃幾口便走了。

回到租房,熟悉的擺設和格局一一撞入眼簾。

溫暖在鞋櫃那兒站了很久,不由想到當初她和陸修明剛搬進這套租房時的場景。

那時候進門前,陸修明從背後蒙住了她的眼睛。

溫熱呼吸悉數佛在她耳畔,溫柔嗓音藏着喜悅:“暖暖,以後這裏就是我們臨時的小家了。”

“我會努力掙錢,把這個家變成你永久的避風港。”

“那我呢?需要做些什麽?”

“你啊——在旁邊替我吶喊助威就好了……”

幻影從眼前消失,溫暖撥開了回憶的迷霧醒過神來。

随手拿了鞋櫃上方的相框,把裏面的合照取出來,撕成了兩半。

她将這套房子裏所有關于她的東西都清理了。

行李一點點打包,然後在網上訂酒店。

溫暖沒打算再租房,她給診所老板打了個電話,申請辭職。

那邊追問了幾句,商量好在做一段時間,也方便診所找到接替她的人。

挂電話之前,徐成傲還是多問了一句:“是不是遇到什麽難事了?”

溫暖否認,覺得沒必要把自己的事情四處張揚。

她對這個世界已經毫無留戀了,無親無故,孤零零一個人,實在很難背負痛苦繼續茍活下去。

所以她計劃着等一切處理完,就回到家鄉Z市,落葉歸根。

溫暖想,也許早在母親離世後她就應該追随而去。

如此也就免了這些年的颠沛流離,歲月磋磨。

可當時的她還對這個世界存有幻想,還憧憬着美好的未來。

所以她活了下來,被接到了姑姑姑父家裏,曾天真的以為自己還能感受到家的溫暖。

後來現實狠狠給了她一巴掌,讓她清楚認識到沒了父母的孩子有多可憐。

誰都以為你好欺負。

溫暖收拾完行李後找了一家離診所比較近的賓館入住。

隔天便正常上班了,張姐跟她打招呼也只是點點頭,笑得格外禮貌生疏。

“溫暖這丫頭不是和男朋友去旅游了嗎?回來怎麽變了個人似的?”

“你的錯覺吧,她不是還給咱們都帶了禮物嗎,肯定和她男朋友玩得很開心啦。”

張姐一臉狐疑,到底年長溫暖一些,身為已婚人士對男女感情也更熟稔。

輕而易舉就看出了溫暖的不對勁,看出她強顏歡笑,眼裏暗藏悲傷和絕望。

再加上溫暖心理有點問題這事兒張姐也知道,就很擔心,格外關注了溫暖一些。

結果隔日早班,溫暖便被徐成傲叫去了辦公室。

“聽張岚說你現在住在賓館裏?”徐成傲直接開門見山。

眼睛直勾勾看着溫暖,捕捉她所有微妙情緒。

果然察覺了異樣,比如溫暖否認時會心虛地低下眼睫,交握的兩只手手指緊緊攪在一起。

徐成傲擰眉,對于她的不坦誠很不滿意。

但這世上誰還沒點不為人知的秘密,誰還沒有犯難的時候。

徐成傲便沒再多問,只是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一把鑰匙遞給溫暖。

“一號休息室我讓人裝了門鎖,這是鑰匙。”

“正好店裏有兩條染了細小的狗狗在住院,需要麻煩你住在店裏照看一下。”

溫暖雲裏霧裏,半晌才理清思路,明白了徐成傲的意思。

她接過了鑰匙,沉寂的內心五味陳雜。

“謝謝老板……”

徐成傲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自此,溫暖便從賓館裏暫時搬到了店裏,盡心竭力值班看店。

平日裏同事們也都默契地不去一號休息室休息了,即便溫暖從來沒有鎖過那扇門。

江晏是在溫暖離開後的第三天回國的。

在機場偶遇了陸修明和之前在酒店裏見過的那個女人,他們依舊如膠似漆,女人挽着陸修明的胳膊。

兩人形如情侶。

陳憲順着江晏的視線看過去,啧啧兩聲:“真是世風日下了,溫小姐好可憐。”

男人聞聲,涼涼瞥他一眼,陳憲趕緊抿唇禁聲。

也就管了一分鐘不到:“難怪您說他作風有問題呢,原來是早就知道了。”

江晏沒應聲,他對陸修明的私生活不感興趣。

甚至覺得髒眼睛。

反正這次旅行回去,他應該也不會好過,畢竟比起江-氏賠償的違約金,丢了合作項目對于陸修明他們公司來說,損失更嚴重些。

飛機落地S市時,夜幕已然降臨。

從郊區機場往城南江家老宅的途中,江晏看了不少燈紅酒綠。

他修長勻稱的指間捏着手機,另一只手支在車窗上,撐着額頭沉思着。

自從溫暖回國後,江晏每天早晚都會給她發短信,翻來覆去就兩句——早安和晚安。

基本上溫暖都會回複消息。

即便她可能覺得他莫名其妙,但不管出于什麽心理,她總是很有耐心的回複他。

每次收到溫暖的回複,江晏心裏就會暗暗松一口氣。

他很怕溫暖會做傻事,畢竟她的境遇很令人同情。

被男朋友劈腿這種事情,任誰遇到了,都難免會傷心難過,更何況溫暖還是一個心理病人。

難過到極點時,想法難免會比尋常人更極端。

那種感覺江晏很清楚,他坐輪椅那兩年,便是如此痛苦過來的。

好在這幾天他發給溫暖的消息一直都有回應。

如今他回國了,卻猶豫着要不要在短信裏告訴她一聲。

就在江晏糾結之時,副駕的陳憲回頭跟他說起閑話來。

“董事長,我聽二少說四小姐回來了。”

“這事兒您是不是還不知道呢?”

江晏的思緒被陳憲的話拽離了原本的軌道。

男人坐直身體,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濃而有型的劍眉,聲音很淡:“之前二叔有提起過。”

□□是家族企業。

老爺子病退後,江晏成了集團史上最年輕的掌權人,那時候他才22歲。

上有年近八旬病重的老爺子,下有17歲還在念高中的弟弟江凡。

身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盯着繼承權的二叔。

江晏的日子過得水深火熱,初時在公司裏根本沒有威信,八年摸爬滾打,方才有了今日的權威。

只是即便如此,他依然做不到将二叔及其黨羽徹底拔除。

好比勉強從攝政王手裏奪回了權利穩坐龍椅的新帝,只能穩中求進,不可大刀斧闊。

所以明面上,江晏對二叔江啓明還是很友好的。

自然也把二叔的兒子女兒當自己的弟弟妹妹。

江晏是江家長孫,江凡與二叔的長子江朗同年,大些月份,排行老二和老三。

江柔最小,是以陳憲也跟着家裏傭人稱呼她一聲四小姐。

在江晏的記憶裏,江朗和江柔早年就被二叔送去國外念書。

如今江柔回來怕只是給不久後江朗回國發展做一個鋪墊,彼時也好開口讓江晏把公司副總的位置指派給江朗。

江晏捏了捏眉心。

一不小心思緒就飄遠了。

直到黑色賓利開進城南江家老宅大院,江晏才徹底收斂了心神。

在愛爾蘭時,江晏便接到了老爺子的電話,讓他回來時到老宅趕晚飯。

說是一家人太久沒聚在一起了,今晚聚聚,順便跟他老人家彙報一下公司的近況。

江晏進客廳時,江柔正陪着老爺子說話。

大都是江柔在國外念書時遇見的趣事,逗得老爺子開懷大笑。

祖孫倆相處的氛圍格外和諧溫馨,以至于江晏站在長廊盡頭處,一時不知該不該出聲打擾。

後來還是江柔眼尖瞥見了他。

小姑娘巴掌大點的瓜子臉表情別提多誇張,咋咋呼呼極了:“大哥!我想死你了!”

說話間,那道倩影已經從沙發那邊飛撲而來,翩然若蝶。

有那麽一秒鐘,江晏想避開她的飛撲。

奈何老爺子在盯着呢,他打消了這個念頭,直愣愣站在臺階上,靜等女孩一個熊抱。

果然,江柔上來直接抱住他,扭來扭去的撒嬌:“大哥,你這次出差肯定沒有給我帶禮物回來吧!”

“沒關系,妹妹我給你一個補償我的機會!”

“我想要L家新上市那款限量版寶寶,少女粉那款!”

小丫頭自顧自把坑挖好,然後把江晏推進坑裏埋起來。

最後還不忘揚着小臉從男人甜美地笑。

模樣不要太無辜。

江晏靜靜看着她,深眸裏隐忍着笑意,薄唇淡淡一扯:“那你呢,有沒有給大哥帶禮物?”

“當然有!我可是時時刻刻記挂着大哥你的!”江柔說着,趕緊松開男人折回沙發那邊拿包。

等江晏步下臺階,徐徐走到沙發那邊跟老爺子打了招呼後。

江柔總算翻出了她之前在機場被那個傻乎乎的小姐姐強塞的兩個晴天娃娃。

兩個晴天娃娃拿在手裏對比了一下,江柔把檸檬黃眨眼睛很俏皮那個收了起來。

随手把湖藍色撇着嘴角,苦瓜臉的那個塞給了江晏:“喏,給你的禮物。”

“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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