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楚辰和驚雷宗宗主往下追,  落地之後卻再也尋不到顧厭蹤跡。

驚雷宗宗主擰眉道:“怎麽回事!魔頭絕不可能在護山陣法下逃出去,肯定是藏起來了!”

“搜。”楚辰不見季遠溪人影,陡然胸口一痛,  扯動方才強忍之下的內傷,身形一晃,  站不住的往後倒去。

驚雷宗宗主慌忙扶住人,喚道:“來人!”

山洞深處四下寂靜,  季遠溪索性不用修為視物,任憑自身陷入無邊黑暗。

他開始認真思考當前處境。

顧厭在方才打鬥中受了很重的傷,  雖傷口愈合,  但修為定耗損極大,能在山洞裏躲一時,躲不了一世。

怎麽會變成這樣……

以後該怎麽辦?

身處驚雷宗境內,總有被找到的一日。

事情鬧成這樣,他用什麽去護住顧厭?

魔尊在驚雷宗現身一事過不了多久就會傳遍修仙界,  若秦微淵和滄海宗宗主聯系上驚雷宗宗主,  事情恐怕會變得更加糟糕。

誤會和流言,當事人出來解釋清楚都有挽回餘地,  如今無法從山洞出去,那些對他不利的流言根本沒有一絲辦法解決。

會連累到衍月宗,連累到一直疼愛他的宗主大人。

難道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放任情緒翻飛,  內心若幹種思緒糾纏在一起,  理不清扯不斷,季遠溪陡然生出一種無力感。

唯一慶幸的是,那枚丹藥拿到了。

“遠溪……”

一道微弱低語打斷他的思緒。

季遠溪忙用修為去看,輕輕捏住身旁人染着涼意的手,回以令人安心的二字:“我在。”

這兩個字順着黑暗傳遞到顧厭耳中。

似乎感受到那份安心,  顧厭再次陷入昏迷。

季遠溪則重新思索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仿佛時間停止流動的時候,身旁人忽然微乎可微的動了一下。

“顧厭。”季遠溪率先喚道。

“遠溪……”顧厭唇角無力地勾了一瞬,“醒後能看見你,我好高興。”

“你沒死,我也……好高興。”

“我們這是在哪?”

“驚雷宗的地底下。”季遠溪微嘆口氣,“我都不知道距離那日過去了多久。”

顧厭不語,半晌後道:“遠溪,你抱抱我。”

“……好。”

季遠溪讓顧厭斜倚在懷裏,身子軟了幾分,讓他靠的更舒服些。

“遠溪,你親我一下。”

“……好。”

季遠溪俯身,晴天點水般吻了一下。

顧厭沖他勾了下唇角,道:“遠溪,如今外面……我或許讓你遭到修仙界所有廢物的唾罵了。”

一提此事就內心煩躁,季遠溪逃避道:“這種事情以後再說吧,我暫時不想提這個。”

顧厭不語,季遠溪也不說話,任由沉默将兩人環繞。

許久後,顧厭緩緩道:“遠溪,我受的傷……可能讓我活不了多久了。”

聽見那幾個字,季遠溪心頭一跳,沒來由慌亂起來,以至于讓他沒辦法用理智去思考。

“呸呸呸,說什麽呢,‘禍害遺萬年’這句話聽過吧,在那些修仙者眼裏你是天下最大的禍害,你肯定會活滿一萬歲,所以不要在這裏亂開玩笑了。”

“遠溪,我沒在開玩笑。”顧厭唇邊溢出一絲苦笑:“等我死了,你把我的屍體交給衍月宗宗主,他會知道怎麽做,屆時修仙界無人不會道你一句不好,所有人都會敬仰你,你的名字将永遠留在仙史上,供後世無數人膜拜。”

“……讓你別說這些喪氣話了!”

“或者你直接把我的頭割下來,懸挂在衍月宗大門上方。”

“都讓你別再說了!”心顫到難以思考,季遠溪陡然拔高聲音,“我不會把你交出去,你也不會死的!”

內心一陣絕望,又煩又悶,季遠溪索性使了個禁言術。

又是許久的沉默。

半晌後,顧厭恢複些許力氣,勉強支起身子,攬過季遠溪的頭覆上殷紅嘴唇。

輕輕柔柔的吻,絲毫侵入的力度都沒有。

顧厭很想繼續下去,可他實在做不到,緩緩垂身繼續倚在季遠溪懷裏。

良久季遠溪嘆了口氣,不知是安慰顧厭還是安慰他自己:“你會活下去,我們都會沒事的。”

顧厭說不出話,在暗黑中用那雙眸眼靜靜凝視。

季遠溪被他看的發慌,又道:“你不要想那麽多,好好休養才是最重要的。”

忽的想起從楚辰那得到的丹藥,掏出來手指顫抖地往懷中人嘴裏塞,“有我能煉制的頂級療傷丹藥在,你不會因為任何傷死掉,還有這個、這個好不容易拿到的丹藥……你快吃,吃下去就沒事了。”

顧厭牙齒銜住那枚丹藥,微微搖頭,季遠溪企圖用手抵進去,顧厭便藏至舌根,無論對方怎樣做,他都不肯将丹藥咽下去。

季遠溪解除禁言術問:“你為什麽不吃?”

顧厭不語,把丹藥推至唇邊輕含,微擡下颚,嘴唇一揚。

暗示的意味十分明顯了。

季遠溪微微一怔,看懂之後耳根發熱,語氣裏染上一絲羞赧,“你、你不吃就算了!”

等了半晌,見季遠溪索性別開臉,顧厭取下丹藥夾至兩指之間,溫言細語地喚了一聲:“遠溪。”

“……幹嘛。”季遠溪沒回頭。

“遠溪,我活不了多久,你……你之前說要和我一起死的話,還作數嗎?”

季遠溪怔住。

是了,顧厭一直不知道兩人性命相連的事,只道之前說的那句話,是一句真心實意願和他同生共死的真情流露。

顧厭捏住季遠溪衣袂輕輕摩挲,“還作數嗎?”

“……說了你不會死的!”

“遠溪,我不想聽這些,你就告訴我,那句話還作數嗎?不用擔心我生氣,也不用擔心我殺了你,我不過想聽你一句回答罷了。”顧厭道,“我想聽真話,無論是何回答,我都能夠接受。”

如果是以前,季遠溪定斬釘截鐵回答不作數。

但一起經歷了這麽多,他……

一人飛升離去,另一人被留下,在前路未知的修仙路上獨自修煉,一個人歷艱險、渡困境,若艱難捱到飛升,也有在天劫之下身死道消的可能,還不如……不如……

不如一起死去。

與其永遠無法見面,不如一起死在當下。

“遠溪,我想聽。”

“……我。”季遠溪扭頭,眸光微轉,似乎下定決心一般道:“作數。”

顧厭愣了一下,旋即那雙濃墨重彩的眸裏頃刻間盛滿愉悅,他一手抵地支撐起來,另一只手捏住季遠溪下颚,湊了過去。

離的很近,他卻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靜靜的注視。

被鼻息撓的癢癢的,季遠溪忍不住想躲,顧厭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輕松道:“遠溪,我方才是騙你的,我的傷早好了,不會死。”

季遠溪:“?”

???

是哦,有丹藥在,怎麽可能會死。

所以他是為什麽會被這種拙劣謊言騙到啊!

……而且好像他自己都說出“有丹藥在不會死”這句話了!

為什麽還沒有反應過來!

一個沒忍住,季遠溪伸手打了一下,氣憤道:“狗男人,你居然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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