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蹤的沈霄白
窗外下着雨,隔着窗戶也能聽到淅淅瀝瀝密集且細碎的聲響。
這些白噪聲很快被族晚宴上熙攘的人聲湮沒了。
徐默站在落地窗邊,将窗簾扯開一條縫。外面地上積起的水窪被雨滴拍打出圈圈水花,好像每一滴都能正中靶心。
說是家族晚宴,其實更像是徐氏集團的年會。徐氏目前的掌權人,也就是徐默的父親,計劃今年在海外拓展幾個項目,既需要投資也需要人力。于是他借着組織晚宴的機會,将家族內一些常年沒怎麽聯系的旁系分枝也召回了寧州市來參加這次聚會。
多年未曾相見,盡管不是十分熟絡,長輩們也都親親熱熱聚在一起閑聊。徐默的父親和一個遠房堂叔各自端着一杯紅酒,看起來聊得很投機,說幾句便默契相視哈哈大笑。
還在上學得到小輩們一開始還比較拘謹,但随着長輩們開始敬酒走動,他們也很快找到了共同話題,湊在一桌越聊越火熱,甚至組團玩起了狼人殺。
徐默心不在焉的看着他們,偶爾也會笑着敷衍兩句。
美酒佳肴,高朋滿座,歡聲笑語......但徐默對晚宴上的一切都毫無興趣。他感到胸口發悶,不時扯一扯領結的搭扣,試圖讓呼吸更順暢一些。
“徐默,過來一下。”父親向他招招手。
被喊到名字的時候,徐默做了個深呼吸,臉上挂上慣有的,公式的,禮貌的微笑,将茫然的眼神對上父親和堂叔。但待他看清堂叔身邊人的臉,忽然覺得火柴在粗糙的砂紙上磨了一下,在指尖裏打出一簇橙黃的焰。
“這是你堂弟徐皓。剛剛從英國回來。他在做文化傳媒課題研究,正好跟你的市場部多了解一些咨詢。”父親介紹說。“這段時間,要麻煩你來照顧他了……”
父親的聲音響在耳邊,卻又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似的,在徐默耳邊敲出嗡鳴的回聲。他只聽見了那些個字:他叫徐皓,遠房的弟弟,剛從英國回來。
徐默努力消化着這些平平無奇的信息,試圖讓自己忽略掉對方的樣貌,表現得平靜得體。但他很難不偷偷注視觀察眼前這個叫徐皓的年輕男孩。
因為徐皓長着沈霄白的臉。
是的,沈霄白。就是那個徐默喜歡着,甚至說愛着的男孩子。
在一個月前,沈霄白失蹤了。
惦念累積,夾雜着擔憂,變成了無法言說的一團亂麻。
徐默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他微笑的樣子。
白皙的膚色,一頭蓬松濃密黑發,襯得他的臉只有巴掌大。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跟一雙月牙一樣。
人不見了卻在徐默心裏留了個深深的印子的沈霄白,和眼前徐皓的樣子重疊起來。
徐皓的膚色比沈霄白深一些,頭發是亞麻棕色,發型也中規中矩,偏分斜劉海,一部分垂在額前,一部分抿在耳後,戴着個細邊金屬黑框眼鏡,西裝革履連領帶都系得一板一眼。
“默哥……你好。我是徐皓。”他笑着向徐默伸出手,眼睛的形狀是跟沈霄白一樣的內雙,眼尾微微下垂,給人感覺燦爛且親和,一下子沖淡了先前那種中規中矩帶來的質樸死板。
笑起來......就更像沈霄白了。
徐默瞪大眼睛,脈搏頻率緊跟着加速,不可置信的期待悄悄爬上心頭。他抓住那只手,用力握了一下,就很快放下了,心緒也跟着沉靜下來。
徐皓到底不是沈霄白。
他的手幹燥溫熱,手掌和的某些位置有常年練習某種體育運動留下的繭子。沈霄白手上也有一些繭子,但位置大多在掌心中指和無名指下緣,跟徐皓的位置不太一樣。
他們的氣質也不一樣。
徐皓除卻中規中矩,就只剩下了略顯刻意的古板,說不上那兒有點別扭。
但沈霄白不是這樣的。他柔和堅韌,仿佛從身體到靈魂,整個都是幹淨纖細的,幾乎都要透明了。
徐默想起握住沈霄白的手時候的感覺,纖弱嬌柔這個詞就浮現在腦海裏。
沈霄白微涼的手腕抓在他的手裏,稍稍用力,白皙細膩的肌膚上有些隐隐的微紅的指痕,在隔天或者是晚一些,那些痕跡或許會轉為淤青,或者淺紫。
“徐默。你抓我這麽大力幹嘛?”沈霄白眼角邊有半挂的淚,濕潤晶瑩的樣子,模糊了他的神情。“很疼的,輕點啊~”
每當這時候徐默都會感到很抱歉,很內疚。可不知怎麽,每次沈霄白身上總會出現一點地痕跡,脆弱得就跟豆腐做得一樣,讓人越發心疼憐惜。
徐默打過招呼,就在走神,而徐皓還在濤濤不絕地說。
徐默的視線落在徐皓一張一合的嘴唇上。
他的下唇看起來飽滿又柔軟,上唇稍微薄一點,天然的淺粉色,泛着柔潤的光澤。形狀跟沈霄白一模一樣。
吻上去的感覺會不會是一樣的好。無論是淺啜,還是深吻......
一想到沈霄白,徐默就覺得心裏翻湧而出的都是迷戀沉醉,還有由此生出的思念疼惜,以及不甘。
但他找不到他了,也許再也無法觸碰到了。
“嗐,何必還要費勁找房子呢?讓小皓來跟徐默住啦,他們年輕人在一起,會比較有話題吧?”父親對堂叔道。
“這麽打擾怎麽好意思呢?徐皓也有自己的工作,有時候回家會很晚,會影響小默休息。”
“哎~他住的是複式公寓,上下層的那種,他們各自分一間住好啦,也影響不到什麽。徐默,你說呢?”
“啊?嗯。”徐默這才回過神來。
其實他不太喜歡被人打擾。但既然父親開口提了,他也不好拒絕,只得應聲道:“是啊,沒什麽好麻煩的。不知,小皓是否以後就在國內發展了?”
“謝謝伯父和默哥邀請,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徐皓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的頭發,迎向徐默道:“今後,請默哥多多指教。”
“那行,明天酒店退了房,我讓人送小皓去你那邊。你趕緊收拾一下。”父親交代道。
徐默機械地點着頭,腮幫都要笑僵。
他擡頭看一眼徐皓,卻發現他也在看着他,坦誠直白,哪裏還有一丁點腼腆客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