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孤星之命

車上的音響裏播放的是一首樂隊輕搖滾歌曲。

主唱的聲音清冽中帶着一點金屬質感,和着貝斯配合歡快的鼓點,卻又不時洩出一絲憤怒的激蕩,将歡快節奏沖垮。後來好像有雨落下來,淅淅瀝瀝敲打在那些旋律裏。不知不覺,城市喧嚣都在向後退去,窗外的風景多了些清冷的,從稀薄到濃郁的綠意。

“怎麽會墜樓呢?”徐皓不可思議地問。“難道他因為什麽......想不開?”

“據說當時他們兄弟兩個在窗邊談事,因為打工的事情引發了争執。小白一着急,掃了沈霄亭的手一下。當時他手上正拿着手機,這一掃,手機就掉下了窗臺,落在樓下的空調壓縮機頂上。沈霄亭當時心裏有氣,不顧小白勸阻,非要爬窗下去夠手機。結果一不小心,就失去了平衡。情急之間,小白只來得及拉住他的一只手。他拉着沈霄亭在窗邊堅持了很久,但還是沒有拉住。沈霄亭墜樓了。搶救了一天,沒能救回來。”

徐默說着,也不免潸然。沈霄白伏在他同學臂彎裏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仿佛歷歷在目。

徐皓手背抵着嘴唇,默然間眼角已經濕潤了。

他們沒有再繼續說話。

南園公墓到了。

徐默帶着同樣沉默的徐皓,一人一捧着束鮮花,向沈霄白的家人致禮問好。

“他們一家人都在這裏,全是小白親手打理的。他弟弟出事的時候,我提出過一起幫忙,但是被他拒絕了。我只有通過朋友,用比較迂回的方式,減輕他的負擔。”徐默說。

月餘時間,說長不長,但墓碑之前空空如也,确實很久沒人來過了。

徐皓雙手合十,面色凝重地注視着墓碑上的照片。

徐默循着他的視線,向他們的照片望過去,恍惚中有種在看沈霄白來祭拜家人的錯覺。

照片裏的沈家父母看上去都是溫文爾雅,散發着一種帶有書卷氣的溫和氣質。沈霄白的弟弟沈霄亭,與沈霄白清淡慢熱又乖巧的長相明顯不同,眉眼皆融合了父母的優點,一眼望上去,也是個英俊元氣的青年。

“他們都是怎樣的人?”徐皓一時怔忡,似是在提問,又像自言自語一般說着。“如果......小白不是一朝一夕之間什麽都失去的話,他應該過得很幸福吧?”

“小白的父母,都是寧州中學的老師,可以說是書香世家了。也難怪,小白會有那樣溫文堅韌的氣質。”徐默道。

“他們......應該都對小白很好吧。”徐皓問。

“必然是的。”徐默看一眼徐皓。

其實他也不知道,但就是覺得,這是徐皓期望的回答,也是他自己期望的回答。只是,斯人已逝,連小白都生死未蔔了,現在探究這些,已無意義。

但人生中談及感情的事,未必一定要與意義挂鈎,就像此時,徐皓對沈霄白的好奇心和同理心。

“也許我一開始想錯了方向。”徐皓怔怔望着墓碑前的輕見千鳥和山百合,喃喃道:“我一直以為,他是因自己的感情問題抑郁輕生。但是現在看來,也許親人們的接連逝去才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徐默對這個觀點表示認同,補充道:“沈霄亭出事後,他也受刺激暈倒。在醫院裏醒來,确認了弟弟的死訊以後,因為自責沒能及時阻止拉住弟弟,又差點哭暈過去。我當時很心疼,又一次提出想要照顧他。他說,他就是天煞孤星命,克家人克親友,是不詳之人。并以此為由拒絕了我。”

“呵......”徐皓用手背擦了一把眼睛,沉沉喟嘆:“如果他是,那麽我恐怕也是。”

他們離開了墓園。

一路上彼此沉默了許久。

沈霄白。

這個名字背後依然藏着許多未知的秘密。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吧,我想知道有關小白的一切。”徐皓殷切地盯着徐默。

“你對小白的興趣,好像更加濃厚了。”

“我剛才,通過你講述的內容,帶入了你的視角共情了一下,居然産生了一種.......無法自拔的感覺。”徐皓認真道。“我好像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探究他。”

徐默點點頭。這一刻,有人和他一樣事無巨細地記挂着小白的感覺很奇妙。他對徐皓,居然也産生了一種相依為命的共鳴感。“好,全部告訴你。”

沈霄白就讀于青藤學院讀機電專業,今年大四。本來,六月份他應該畢業的。青藤學院其實是個有些偏私立性質的貴族學校,裏面也有徐默父親的股份。

學院的兵乓球社,在寧州高校圈子裏小有名氣,在上一屆職業社團比賽中,差一點折桂。因先前惜敗,學校董事會加大了投入,勢必要拿下這一屆冠軍,因此,他們提高了參加各種團體比賽的幾率,一方面為了提高青藤的知名度,拉到更多投資,另一方面,也為了磨煉自己的隊員,積累更多的參賽經驗,就為了最後奮力一搏。沈霄白,也是乒乓球社的一員,只是相對默默無聞一些。

去年,徐默代表徐氏集團參加省裏的高校友誼賽的剪彩活動,順便看了一場比賽。在這裏,他第一次看到沈霄白,也就這樣記住了這個人。

那時,青藤與對手的大比分是1比2,青藤落後一輪,如果這輪輸了,那麽青藤就出局了。

沈霄白上場的時候,徐默不免為青藤捏了一把汗。

這麽關鍵的一場,青藤派出的選手,也過于平平了。

175的中等身高,跟對手180一比,氣勢上就少了一大截。更不要說他相對纖細的骨架,讓他放松狀态下的肌肉的看上去都不太明顯,顯得過于單薄了。

觀衆席裏青藤這邊的助威吶喊聲少了一半,甚至有些聲音在竊竊私語。“怎麽是他?唐楚怎麽不上場?”

此時,啦啦隊方陣裏忽然有個女孩子豎起掌心,笑着對沈霄白喊道:“霄白,加油!”

沈霄白微笑對她點點頭,雙眼彎彎如月牙,看上去特別溫柔地對她還了個“加油”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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