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1V1

日子一天天過去,好消息接連不斷地傳來,似乎一切事情都朝着積極的方向推進。

方父的內幕交易案出現了關鍵性的人證物證被裁定撤銷原判,除了不久便将獲釋外,名下的絕大多數資産也會逐一解除查封。轉機乍現,方芊筠的撫養權官司自然也柳暗花明。對此馮律師興奮得很,立馬彙整材料向上一級法院提出上訴。

方父出獄那天,晴空萬裏。幾個人早早就到大門處等待。只是當秦言看到黑黢黢的高牆時,還是生理性地犯了怵。他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肩膀随即被人穩穩扶住。秦言側頭看去,江川濃的神情略顯黯然。

“咳咳,腳滑。”秦言欲蓋彌彰。

“不會再發生那種事了,”江川濃頓了頓,小聲說,“別怕。”

“誰怕了?我如今站得直行得正,是良好市民。”秦言嘴硬,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掠過對方耳朵。

方芊筠出來和稀泥:“江總這些日子一直帶着Gogo的助聽器?”

“嗯,帶着它能聽到很多之前忽略的聲音。”江川濃回答。

“什麽聲音?”

“比如小鳥叫,我現在能分辨出虎皮鹦鹉和畫眉。”江川濃笑了笑,“還有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都不一樣。”

“公司的人沒覺得你瘋了?”方芊筠問。

“可能有吧,但沒人敢當面問,誰叫我是老板呢。”江川濃不以為恥。

秦言在一旁禁不住冷哼:“幼稚。”

“确實。”江川濃點頭。

“那趕緊摘了還我。”秦言沒好氣兒。

“不還,這玩意兒你帶一天我就帶一天。”

“我帶一輩子你也帶一輩子?”

“是,一輩子。”

這一秒,秦言竟有些恍惚。他仿佛回到了過去,回到倆人因為小事而喋喋不休甜蜜鬥嘴,最終又滾作一團的日子裏。只是那時候喜歡把“一輩子”挂在嘴邊的人是自己。

不行!一定要警惕江川濃打懷舊牌!

秦言垂下眼,咬牙切齒道:“愛帶不愛,誰管你。反正過幾天我就去N市了,咱們隔得遠遠的,誰都看不見誰。”

半晌,方芊筠開口:“Gogo,你真的要去找溫醫生啊?”

秦言點頭:“我答應他了。”

“那你想和他過一輩子嗎?”方芊筠問。

秦言一下子被噎住了。這個嚴肅的時間狀語和溫承緒放在一起,仿佛瞬間就成了枷鎖,一個溫情脈脈,無微不至的枷鎖。埋在潛意識裏的排斥把他吓了一跳。

秦言張着嘴愣了半天不知道怎麽回答。而當他看到江川濃臉上閃過一絲非常微妙的神情後,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落入了某種圈套裏。他于是趕緊大聲說:“我只想和年輕時候的基努·李維斯過一輩子!”

江川濃搭茬:“有人說過我眼睛像他。”

秦言狠狠瞪過去:“你倒是愛蹭。”

方芊筠不失時機地邀請江川濃加入讨論:“那江總想跟誰過一輩子?”

江川濃的回答簡潔明了:“跟Gogo過一輩子。”

方芊筠:“哦~”

秦言:“?”

不是,你倆排戲對詞的水平也太差勁了!只是還沒等秦言吐槽,方沛已出現在大門口,微笑着沖他們走來。

時過境遷,父女終于得以重逢,過于濃烈的情感梗在彼此的喉嚨裏,半天誰都組織不出一句像樣的問候。而當方沛把兩個隔輩兒娃娃抱在懷裏時,終于禁不住老淚縱橫。

“爸,說好不哭的。”方芊筠抹眼淚。

“忽然想起了好多你小時候的事,”方沛笑,“還以為都忘了。”

眼前的場面看得秦言直吸鼻子。這世界遠沒有那麽美好,但新生命的誕生和血脈的延續卻總令人動容。

為了慶祝父親重獲自由,方芊筠把午餐安排在了慶鴻樓,那是方家出事前他們最喜歡去的粵菜餐廳。秦言和江川濃于是分別開車載着人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秦言總覺得不對勁。他從後視鏡看到有輛白車好像一直跟在後面,可待自己轉了個彎後,那車就消失不見了。到了地方,秦言下車前後左右先看了一圈兒,确認周圍并無異常才去開後車門。

“怎麽了?”方芊筠問。

秦言幫忙去抱梅花:“沒事兒。”

這時,方沛和江川濃走過來。前者主動接過方片慢慢往前走,方芊筠則留在車上整理媽咪包。

秦言小心抱着娃,跟江川濃說:“我心慌。”

江川濃蹙眉:“有情況?”

“沒有,但老覺得蔣昊會狗急跳牆,”秦言分析,“方總出獄的事怕已經被他們知道了。你之前那個打不過就跑的招兒,他們未必想不出來。萬一……萬一他豁出去搶孩子怎麽辦?到時候跑到國外躲起來,咱們手再長也難夠。”秦言越說越害怕,“算了算了,要不還是回去吃外賣吧,我眼皮跳得厲害。”

“你的顧慮不是沒道理,但方總一家也不能永遠不出門。”江川濃想了想,“還是從保全公司請幾個人來,有備無患,出來進去能踏實些。”

“行,待會吃飯時跟筠筠商量下。”秦言囑咐江川濃,“你去前面看着點兒方總吧。要有人跑來搶娃,我總能抵擋上一陣。”說着,他騰出一只手握拳揮舞,“1V3不是問題!”

“1V3?”

“怎麽?你小瞧我?”

“可我只想跟你1V1。”

秦言愣了一下,随後意識到對方居然見縫插針恬不知恥地泡自己,臉上不由得一紅,罵道:“滾蛋!”

江川濃調戲秦言成功,心裏浸了蜜似的泛出甜味。他沖着前方的方沛快步跟上去,同時耳朵裏卻忽然鑽進一陣細微的,摩托車頻頻給油的聲音。一股不可名狀的懼意從腳趾緊到發梢,江川濃無端端打了個寒顫。

假如……對方想要一勞永逸呢?

江川濃猛地轉身,下意識朝落在後面的方芊筠跑去。火光電石間,一輛摩托不知從什麽地方沖過來,上面的人帶着頭盔,看不到模樣。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其他人根本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面對風馳而來的摩托車,尖叫聲從方芊筠口中驟然迸發。而下一秒,那車就被江川濃一腳踹得轟然倒地。

不速之客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明晃晃的刀赫然出現在手裏。他目标明确,毫不拖沓,沖着方芊筠舉刀便刺。

這種節骨眼兒上,江川濃根本想不起健身房格鬥課學來的那些基礎技巧。他整個人擋在方芊筠身前,右腳蹬地,轉腰送肩,憑本能朝着對方面部狠狠揮出一記直拳。來者也不是吃素的,非常靈活地側身閃開。但與此同時,江川濃已改攻其下三路,這回那人沒來得及躲,狠挨了一腳,疼得連連後退。

江川濃乘勝追擊,他抓住對方的袖子,試圖空手奪白刃。激烈的糾纏中,那人腕子不知怎麽往前一送,刺啦一聲,刀刃就像是直接被江川濃的身子吞了,只剩下胡桃木色的刀柄。

摩托車司機見沒了兇器,不再戀戰,立馬轉身瘋了似的往行人密集的大馬路跑去。

整個過程持續的時間其實非常短,一眨眼就過去了。等秦言白着臉抱着孩子沖到跟前的時候,江川濃已緩緩倒地,動也不動。

秦言渾身的血驟然凝固,然後“砰”地一下在每根血管內爆炸沸騰開來。他一直以為那天在機場被警察抓走是人生的至暗時刻,但跟眼前的情景比起來,簡直像是在過家家。

此時此刻,除了末日洪水般的恐懼,所有的情緒都已随着江川濃的倒下而灰飛煙滅。

秦言指揮胳膊,用僅剩的力氣勉強将懷裏的梅花送到同樣傻了的方芊筠手中。

周圍有人在報警,有人在打電話叫救護車。而眼前的人蜷縮着身子,連哼都不哼一聲,像是已沒了知覺。

被嘈雜音浪層層包裹的秦言像是中了一連串的化骨綿掌,直接癱跪在地上。他不敢,渾身也沒有一點勁去移動對方。

秦言腦子裏過電影似的閃現出倆人的相遇和相離。兜兜轉轉了這麽大一圈,到底為什麽?難道只為了讓自己眼睜睜看着最愛的人橫屍街頭?不,老天只是操蛋了一點兒,還沒這麽狠心。

“江川濃,”秦言哆嗦着嘴唇,“你可千萬別死啊,你他媽報警抓我的仇我還沒報呢。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做的好事寫成帖子發到網上,讓大家喊你江狗。”

可惜地上的人沒能給出任何反應,像是不在乎秦言虛弱的威脅。

胳膊被不停拉扯,似乎有人要把秦言帶離現場。他不幹,喃喃細語徹底變成放聲嘶吼:“都他媽別碰我!江川濃!你說過要帶我去普吉島玩兒的!你還說想我以後都開心!他要是死了我還怎麽開心啊?你做回人行不行,說話算數一次行不行?操!我恨你,我他媽恨死你了!”

恨是沉重的引力,是避免不了的偉大情感,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真正配得上我的恨。所以江川濃,你不能死。

秦言聲淚俱下。近在咫尺的天人永隔,把最後那點兒廉恥和矜持也消滅了。

“只要你不死我就跟你過一輩子!1V1!我跟你1V1一輩子!成不成?!是男人你就給我撐下去!”

躺在地上的人忽然動了動肩膀,秦言見狀立馬僵住了,大氣兒都不敢出。

只見江川濃無比緩慢地翻身,雙臂支撐坐起。圍觀的人中有膽小的立馬捂住眼睛,生怕看到電影裏那種血流不止的場面。

秦言見那把刀居然還支棱在江川濃胸前,心裏一麻,四肢再一次液化。而江川濃此時卻擡了擡嘴角,比劃一個OK。

好好!秦言不禁狂喜,看來是皮外傷,沒捅到要害!

關鍵時刻江川濃還不忘保留證據,隔着大衣袖子握住刀柄。看着那刀一點點地被抽出來,秦言耳邊似乎響起金屬摩擦般令人牙酸的動靜。

待兇器終于“咣當”掉在地上。秦言“嗷”了一聲飛撲上去。他以為會摸到一手稠糊糊熱滾滾的血,結果半天狗屁都沒有。

“你沒傷到?怎麽可能?”秦言張大了嘴,差點當街把江川濃扒光。

“傷到了衣服,”江川濃指着自己的羊絨大衣,笑着說,“破了個大口子。”

秦言:“……”

江川濃學秦言的姿勢也跪在地上,捧住對方僵掉的下颌用力咬上去。

“我沒死,你得跟我1V1一輩子。”

“刀給我!王八蛋!我他媽殺了你!!!”

作者有話說:

再狗血個幾章就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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