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車一族啦

這年頭地皮不值錢, 誰家看中了哪裏就可以搬來石頭磚塊蓋房子,父子倆沒費什麽心思就把這棟小院給拿了下來,去派出所那邊辦理了公證過戶, 開始慢慢往裏面捯饬家具了。

林大成自己就是木工,還是木器廠的正經工人, 這時候就看出他的好來了, 急着用的家具他就去木器廠用內部價購買那些瑕疵品, 不急着用的,他就弄些木頭回來自己慢慢地做,林山海把小菜地給翻了一遍, 種下了應季的蔬菜,看看院子的大小,還想再圈一片地兒養幾只雞下蛋。

父子倆一直忙活到大半夜才摸着黑往家裏趕,這山路崎岖不平,林山海以前不覺得這山路難走,但如今他的閨女孫子都考到縣城裏上學去了,每周都是要走這些山路的,林山海突然就覺得這山路格外的不安全,格外的難走, 開始眼饞起孫建設家的那種小自行車來。

“大成,這縣城裏面的路挺難走的, 咱們是不是得看着給孩子們整兩個自行車?就孫建設那種的,咱家又不是沒有這個條件是吧?”

林大成其實早就想整一輛自行車了, 這麽幾年來, 他可是一直在用兩條腿往返于縣城和生産隊之間,他早就私下裏和張紅繡提起過了,但是張紅繡不願意, 這個女人看事情通透,她曉得自家男人被選到木器廠其實和公公是有很大關系的,人得知道感恩,公公都沒有自行車,她們家先弄來像什麽話。

“你的工作是托了公公的福才弄來的,咱們得知道感恩,要麽就買兩輛,要麽就一個都不買,不能越過了公公去。”

是這個理。

深以為然的林大成私下裏悄悄向林山海透露了幾分想要給他買輛自行車的意圖,但林山海那時候對自行車沒啥興趣,那時候拾柒才剛念三年級,不需要在縣城和生産隊之間奔波,這點兒山路在林山海的腳下壓根就不夠看,他還嫌棄自行車笨重,不能和他的兩只腳一樣翻山越嶺呢。

親爹不願意,林大成自然也就只能作罷,将擁有一輛自行車的夢想默默壓在心裏,如今驟然聽到自家老父親親自開口說,他們應該整兩個自行車,可把林大成給美壞了,好話是一籮筐一籮筐往外冒,生怕老頭兒變了卦。

“爹,你說的是,這自行車用處可大了,孩子們上學放學騎着又省心又省力;還有啊,孩子們以後是要在咱們城裏的那套小院子裏住的,咱總得給孩子搬兩床被子過去吧?城裏面的被子沒有咱們鄉下自己彈的結實暖和,也可以用自行車搬過去,是得整兩輛;爹你這頭腦是咋長的,咋就能想到這麽長遠去的呢?”

“要麽我怎麽是你爹呢。”林山海驕傲。

燕秋和張紅繡當天晚上就覺得自家男人神神叨叨,一看就是有什麽事情瞞着她們,問了還不說,有些不太高興,擔心他們倆拿着錢在外頭幹了啥壞事兒,但等到第二天傍晚,他們爺倆一人騎着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威風凜凜地回來,帶着她們兩個繞着生産隊轉了兩圈以後,啥不高興都忘在腦後頭了。

“閨女,快過來,我教你騎自行車,以後你就騎着這個去上學。”林山海放下燕秋來,一條腿兒蹬地,招呼拾柒過去。

小錦鯉屁颠屁颠就過去了,看着嶄新的自行車,不知道應該如何下手才好,這自行車對她來說有些太高了,前面還有一根橫梁,她都不知道應該怎麽才能上去的。

“你看好啊,我先給你做個示範。”林山海示意小閨女注意看自己的動作,他牢牢抓着車把,把身體重心向自行車那邊傾斜,一條腿踩在腳蹬子上,另一條腿在地面上蹬幾下,讓自行車滑動起來,趁着自行車可以滑動的時候,那只原本在地上蹬的腿順勢擡高,躍過了後面的置物架,整個人坐在了皮坐墊上,兩條腿一上一下交替轉動腳蹬子,自行車轉眼間就竄出好遠。

小錦鯉覺得她看會了。

林山海騎出一段距離之後調轉方向回到了這邊,一條腿落地一蹬,穩穩就把車停住了,低頭問拾柒:“看會了嗎?要不要爹再給你示範一遍?”

“不用了!”小錦鯉信心十足,躍躍欲試。

于是林山海就讓她過去試試,小錦鯉走到了自行車旁邊,想學着自家老父親的樣子潇灑輕松地把自行車給立起來,卻發現如果她想要抓住車把,車身傾斜的厲害,根本不是自家老父親那樣行雲流水的樣子。

林山海明顯也發現這不對勁了,猛地一拍腦袋:“壞了!光考慮着孩子以後還得長大,想着買一輛能用的時間長的去了,忘了現在閨女還小,腿兒短了!”

拾柒不服氣。

她的腿才不短呢,她的腿都到了兩個大侄子的胯了,兩個大侄子總是開玩笑說她脖子以下都是腿,她的腿才不短呢!

但是小錦鯉看看車身再看看自己,只能退而求次,開動她機靈的小腦瓜,将兩手緊抓把手改成了一手緊抓把手,另一只手扶着那條大杠,學着林山海的模樣一腳踩在腳蹬子上,另一只腳使勁兒往前蹬了幾下,讓自行車滑動起來,再将重心傾斜,擡腿準備——

吧嗒。

小錦鯉的腿打在了後半截車架上。

拾柒:……

林山海:……

動作是對的,但是身高不合适,她這條腿兒就算一直掰到腦門上,也翻不過去啊。

林山海有些尴尬,有些無可奈何,這年頭購買自行車都是需要用票的,他們小縣城地方小,自行車都是這樣的,最多是稍微小那麽一丢丢,差別并不大,原本是想要讓小閨女省心省力才買來的,如今看來,只能等小閨女再長大一些了。

但是小錦鯉是不會輕易認輸的,天底下還沒有能難得住她拾柒的東西呢,小錦鯉開動自己靈活的小腦袋瓜,在腦海中演化了好幾種可能,最終她決定再次嘗試一把,既然身高不足以讓她翻過大杠坐到坐墊上,那她就暫時不坐了,等她的腿長一點點再坐。

小錦鯉行動了起來,前面的部分還是和之前一樣,可等到她讓自行車滑動起來,應該重心轉移,擡腿邁上的時候,拾柒沒有再犯上次的錯誤,她直接将自己的另一條腿從大杠下面的大片空間裏伸了過去,踩在了另一邊的腳蹬子上,就那樣用斜跨的方式騎起了自行車來。

雖然說看起來模樣是難看狼狽了一些,但思路是正确的,小錦鯉騎着自行車,聽着周圍小孩子們羨慕地尖叫,心裏面那個神氣嘚瑟勁兒,只比當初錦鯉哥哥躍過龍門,特意帶着她在天上遨游差那麽一點點。

拾柒雖然已經會騎車了,但燕秋和林山海商量了一陣子,還是決定在她長到可以穩穩坐在坐墊上之前,先讓林木林茍兄弟倆騎車帶着她就好,畢竟粉雕玉琢,仿佛天上小仙子一樣的小丫頭斜挎着騎28大杠,着實是毀形象的很。

一輛28大杠很大,可以帶兩個大人,三個小孩子坐上去綽綽有餘。

至于另一輛,就先讓林大成騎着去上工下工,等到拾柒能夠使用了,再還給拾柒。

除了小錦鯉,其他人都覺得皆大歡喜。

小錦鯉眼饞極了,若不是怕一夜之間變化太大吓着這些凡人,真想直接動用靈力改造這具身體,讓她一夜之間長得和村裏白楊樹一樣高。

小錦鯉只能私下悄悄向兩個高大健壯的侄子打聽長高秘訣,都說某個階段之前,女孩子要比男孩子長得更快一些,兩個大侄子從小就能穩壓過同齡女孩,肯定是有一套秘訣的。

然而林木林茍知道什麽呀?

他們兩個能長這麽高完全是林山海的基因在裏面發揮作用,這倆男孩子也就是長得比林山海英俊一些,那個身量和年輕時候的林山海幾乎是一模一樣,兄弟倆搔了搔頭皮,不太敢确定地:“大概是因為我們兩個吃的多?”

拾柒覺得有道理。

有句話叫做吃得多長得快,她如果能多吃一點,肯定就能長得比那白楊樹還要高!

時間轉瞬即逝,短短幾天,經過林大成勤勤懇懇的努力,林山海位于縣城的這間小院子終于有模有樣,符合林家人的要求了,可以讓孩子們走讀了,于是林木林茍每天都來高中部等拾柒放學,再一起去木器廠單位食堂那裏找林大成蹭飯,最後一起回家。

一開始三個孩子一起去找林大成蹭飯的時候,木器廠的工人們還以為這三個都是林大成的孩子呢,在這個純真樸素的年代,兒女雙全就是身為普通工人最大的幸福,更別提“女兒”還長得那麽俊俏好看,于是好一陣子,林大成都是在旁人羨慕的眼神中度過的,直到後來終于有人忍不住了,暗搓搓過來表示想要讓自己家兒子和林大成家閨女結娃娃親,雲裏霧裏的林大成才恍然大悟,挑明了拾柒的身份。

“不成不成!那不是我閨女!那是我妹子!親的!一個爹媽生的!我妹子是個天才,真不是我吹,不是我看不起兄弟們,主要是我妹子今年才十一歲,還差一個月才過十二歲生日呢,已經是縣一中高中部高二的準預備考生了,是跳級上去的,肯定不會留在咱們這裏的。”

想要讓倆孩子結娃娃親的那工人原本被林大成拒絕還挺不樂意,聽到後面,老臉忍不住就憋紅了,灰溜溜地走了,他能說啥?!他們家小子十三歲了,入學時間晚加上從小就不是學習的料,今年才剛上初一,無論是從長相還是從學歷上都不匹配的。

木器廠裏發生的這件趣事兒,林大成當做笑話講給了孩子們聽,孩子們聽了都笑,都覺得結婚成家這件事離他們還很遙遠很遙遠。

拾柒已經将高中的大部分內容都熟練掌握了,如今每天放學回來除了完成家庭作業,複習一會兒課本上的內容也就沒有了事情可以做,她索性就每天給林木林茍開小竈,給他們講解不會的功課。

林木林茍本來在學習上就很是刻苦努力,又有拾柒課下給他們開小竈,功課進步得非常快,反倒是之前被選為班幹部的幾個同學因為不适應初中的教學進度退步明顯,經過班主任的一番調整,林木成為了班級副班長,林茍成為了數學課代表。

這一天早讀時間,林茍收全了班級的數學作業,準備把它們給送到數學老師辦公室去,二班和一班的教室相離很近,他想要到數學老師辦公室就要路過一班教室門口,今天一班教室裏亂糟糟的。

“班長,你說什麽?!你說誰早讀時間講話了?!我們怎麽沒聽到啊?”吵吵鬧鬧,不像是一個人能造出來的,林茍下意識往裏面瞅了一眼。

就看到那天和自家小姑姑很是親密,還給自家小姑姑送了好多禮物的小丫頭紅着臉,無助地站在講臺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轉,随時都可能掉落下來,但她就是不肯認輸,講臺下的小拳頭都握的發白了,也還是不肯彎下脊背。

非常倔強的模樣。

再看教室裏起哄鬧騰的那些孩子得意忘形的樣兒,林茍登時不樂意了,把懷裏的數學作業往地上一放,推門就大步走了進去。

兄弟倆在很多地方都是相似的,和林木一樣,林茍也護犢子,但他護犢子的方式和林木不一樣,林木只護自己家的犢子,林茍是護所有的犢子,尤其是對自己家人好的親戚朋友,張勝男給拾柒送過禮物,兩人約好這周末去張家一起看書,林茍已經把張勝男當做拾柒的好朋友了,眼看小姑姑的好朋友被人欺負,他怎麽能不挺身而出?

“你們做什麽?!欺負我小姑姑的朋友?!”半大小子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害怕,什麽叫做收斂,吵架一定要有氣勢,嗓門大氣勢就足,鄉下都是這樣的,林茍他牛氣沖天。

林茍的身材相比同齡人來說要壯實太多,往那邊一站,原本還鬧騰起哄的那些大部分都灰溜溜坐下了,不敢說話了,生怕他真的過來收拾自己一頓,只有平日裏就最難對付的一個刺頭兒還挺硬氣。

“你誰啊你?!我們班級的事兒,有你什麽關系?”

“我管你們到底什麽事兒,反正你們這麽多人欺負我小姑姑的朋友就是不行!”林茍寸步不讓。

刺頭兒沒成想他都這麽說了林茍還是不肯讓步,他站起來上下打量林茍:“呦!你還挺硬氣!你知道我不?我哥可是軍人,我可是跟着我哥學過幾招的,你要是多管閑事,我就揍你!”

“怎麽?你還要打人?!”林茍是一點都不怕這個的,光他自己就能單挑整個生産隊的男娃,他不覺得碰到城裏孩子就會輸,更何況他輸了還有親哥呢,親哥的力氣可比他要大得多。

“打你怎麽着?”

“想打咱就來啊!”

倆男孩都不是那種乖巧老實的,都是一頂一的暴脾氣,加上互相看不順眼,竟然真的在教室裏扭打起來,直接把周遭的桌椅都掀翻在地,教室裏尖叫不止,張勝男勸不住刺頭兒,林茍又是為了給她出頭才和人家打起來的,她也不好訓斥林茍,寒了人家的心,只得提高嗓門示意大家鎮定。

“大家不要害怕!保持鎮定從後門依次離開教室,重複一遍,從後門依次離開教室!出去以後紀律委員去叫班主任過來!”

大家夥都在六神無主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聽到有人保持沉着冷靜地向他們下達指令,立刻下意識就照做了,孩子們有條不紊地迅速撤離到教室外的安全地帶,逐漸冷靜下來,竟然開始三三兩兩讨論到底誰勝誰負的問題了。

“應該是咱們班的吳勝飛吧?他爸他哥都是軍人,據說從小就有意訓練他,想讓他也當兵,應該是他更厲害。”

“我倒是覺得二班這個黑小子更牛皮,書上不是說一力降十會,你看他這塊頭多誇張,你瞅那胳膊,那腿,嘶,我的個媽,吓死個人,吳勝飛是有技巧,但你看他這會兒哪裏還施展的出來,光是和他拼力氣去了,我覺得這個黑小子贏得概率更大。”

“紀律委員去叫老師了,希望他們兩個一會兒別死的太慘……”

林茍和吳勝飛扭打在一起,倆人都是越打越心驚,越打越不敢大意,尤其是吳勝飛。

他從小就是被親爸一手訓練出來的,同齡人裏面從來沒有碰到過對手,甚至他敢自豪地說,就算是大兩歲三歲的,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原本以為他已經是同齡中天下無敵的存在,萬萬沒想到突然蹦出來這麽一個怪胎,技巧基本沒有,卻渾身都是怪力,又皮糙肉厚,他一拳打過去反倒是自己先被震得生疼。

林茍也是頭一次碰到這種難纏的對手。

鄉下地方的小孩子打架沒有那麽多花花腸子,他平時碰到的都是力氣型選手,最多抱團時候稍微麻煩一些,從沒碰上這種的,你使了渾身力氣打過去,他一下子就避開了,或者順勢卸力,那感覺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別扭,偏偏他還時不時揍自己兩下,雖然說這兩下不疼不癢,但侮辱性極強。

高手過招往往講究一招制勝,意識到對方并不是輕易可以對付的對手之後,雙方拉開了距離,動作都放慢下來,只等抓住對方的弱點一招制敵。

“你們兩個!趕緊停手!老師一會兒就要過來了,你們兩個要是不想被老師請家長,不想挨大人的揍,最好現在就立刻停手,把你們碰倒的桌子扶起來!”張勝男總算找到了插話時機,趕緊制止兩人。

請家長。

挨揍。

吳勝飛和林茍眼底閃了閃,雙方同時緩緩收起架勢。

吳勝飛:“那啥,這裏不是打架的地方,咱倆放學後再戰!”

“放學後不行,我得去接我小姑姑放學,換個時間。”

“你這人還怪大脾氣,行,那星期天上午,縣中心公園大假山下,誰不去誰是王八。”

“不準告假狀!不準哭鼻子!”林茍是真的記住當初的教訓了。

“我去你妹的!誰家大佬爺們兒會哭鼻子的!”

雙方達成一致,頗為默契地彎腰扶起各自那邊被碰倒的桌椅書籍,見他們不打了,張勝男松一口氣,走下講臺來給林茍幫忙,順便致謝:“謝謝你幫我出頭,書籍什麽的我來收拾就好了,你把桌椅扶起來吧。”

林茍這會兒頭腦冷靜下來了,看到他制造的這一片狼藉也是心虛,他明明是想要幫人家出頭的,咋還把教室裏給弄成這樣,反過來給人家添麻煩了?要是讓小姑姑知道,肯定要給他多布置幾道難題,他胸膛一挺。

“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教室裏是我和這位同學弄亂的,就應該由我們兩個收拾幹淨,對了,你人沒事了吧?要是以後,他們又在下面起哄,不聽你的話,你就去隔壁喊我過來幫忙,我哥也成。”

“沒,沒事了。”張勝男臉一紅,看到地上散落着一本課本,下意識去撿,沒想到半路伸過來一只黑手,兩人的手碰在了一起,她下意識擡起頭來,見到了一雙同樣驚訝害羞的眼睛。

吳勝飛無意中往那邊瞥了一眼,吐着舌頭做着鬼臉扭開了頭。

媽耶!那倆人之間彌漫着一股奇怪的氣氛。

惡心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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