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聽了衛南風的話,容父也是一驚:“怎麽,幾位公子下鄉來玩,竟是沒早做打算?”
衛南風更是覺得驚奇了:“不是容老板你說這裏好玩,我們幾個才跟來的嗎?”
“啊這……”容父和陳掌櫃面面相觑。
容絲絲在一旁差點笑出聲。
還是葉二滿的媳婦開口道:“幾位公子若是不嫌棄,咱們這裏倒還有間空房,收拾收拾,也能将就住下的。”
這正合了衛南風等人的意思:“那就請大嫂子給收拾下吧。”
葉二滿媳婦笑着答應了,将他們也往裏讓去。
容父輕咳一聲,沖衛南風招了招手。衛南風不知何意,湊了過去。
“衛公子,人家屋子也不是給你們白住的,又要收拾屋子又要準備飯菜酒水,你看這……”他朝衛南風伸了伸手。
容絲絲聽得真切,覺得她父親真是斤斤計較,便道:“爹,這種小事,你何必跟衛公子說?”
容父很是愣了一回,又看了眼衛南風,這才恍然:“是我糊塗了,糊塗了。”
衛南風眼珠子一轉,也就明白過來了,他笑:“容老板說得是,放心吧。”
容父趕緊描補道:“不不不,幾位公子這趟來,就是游玩,其他的,都算我的,算我的,啊。”
寇衡和謝明生何等的精明人,哪有不明白的。聽見容父這般說,也不強求,笑笑就罷了。
一行人就此住下,葉二滿夫婦去廚下準備飯菜,讓客人們先整頓整頓。
寇衡騎了一天的馬,卻還不覺得累,擦了把臉就出來,見院子裏容絲絲已經在了,她跟葉家那個小兒一起,紮一只羽毛毽子。
葉家小兒率先發現了他,遂拽了拽容絲絲的衣袖。
容絲絲轉頭發現是他,便笑道:“寇公子不在裏頭歇歇?”
寇衡看着她手裏五彩的毽子,道:“我不累,難得來這種地方,想先四處看看。”
容絲絲只知他是京裏來的,看穿着打扮言談舉止也是非富即貴人家的子弟,怕是沒怎麽下過鄉,更別提來村子裏過夜了,他覺得新鮮,也是正常。
“怎麽不見謝公子和衛公子?”她又笑問。
寇衡信口胡謅:“他們累了。”
衛南風在屋裏頭聽得一清二楚,他哪能讓人平白造謠呢,更何況還是在絲絲姑娘面前。他才要開口反駁,就見謝明生笑着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罷了,衛南風賭氣往床上一坐,誰讓這兩兄弟的來頭都大得很呢,他一個太守之子,可得罪不起。
外頭容絲絲的毽子已經做好了,寇衡覺得很是新奇。他不是沒見過毽子,京城裏也有賣的,甚至是供給宮裏貴人們玩的,他都見過。染得紅紅綠綠的羽毛,輕飄飄地在風中伸展,底座有金的,玉的,甚至還有鑲珍珠的,一個賽一個得金貴好看。可幾乎沒人踢,都是放在那裏做擺設好看的。
容絲絲的這只毽子就很不一樣。這是她親手做的,寇衡還從來沒見過有人自己做毽子,也沒見過小兒抱來一把公雞尾巴毛,任她挑選顏色豔麗的。
“你想試試嗎?”容絲絲見他一直都盯着毽子瞧,便問道。
被她這一問,寇衡難得露出些赧色:“我不會踢這個。”他說。
葉家小兒登時神氣起來:“我都會踢!”
寇衡瞅了眼那小孩,沒好氣道:“去去去,一邊兒去!”他手背向葉家小兒推了推。
容絲絲忍了笑,将毽子遞給葉家小兒,道:“喏,拿着去玩吧。”
葉家小兒得了毽子,朝寇衡扮了個鬼臉,自跑去一邊玩了起來。
這邊剩下他二人,寇衡一時還有些局促了起來,他沒話找話:“你還會做毽子。”
容絲絲笑:“我們這樣的人家,有什麽不會的。窮的時候,還要自己去洗衣裳呢。”
這下寇衡更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容絲絲瞧出了他的窘迫,也不再去為難他,只道:“天快黑了,你若要四處瞧瞧,也得早去早回,晚了可就連口熱湯也趕不上了。”她說着抿嘴笑。
寇衡見她笑了,有一瞬的恍神:“是要去瞧瞧,瞧瞧……”他想起容父說的,便随口撿了個,“瞧瞧那個池塘去。”
“哦,池塘啊。”容絲絲點頭,“那你便去吧。”
“啊,就我自己嗎?”寇衡愣住。
容絲絲佯裝驚訝:“那你再喊上謝公子衛公子一道?”
寇衡連連擺手,誰要跟兩個男人去。
容絲絲又作恍然狀:“你是不認得路吧?那我讓小不點陪你去。”她說着就要喚葉家小兒。
寇衡趕緊攔住:“算了,”他看了那頭正玩得不亦樂乎的葉家小兒,自己卻有些頹廢了起來,“讓他玩吧。我,我自己随便走走吧。”
容絲絲看他轉過身去,垂頭喪氣的背影,還頗有幾分可憐。她忍笑道:“你若是出得起價錢,我倒是也可以考慮,給你做個向導。”
“真的?”寇衡迅速轉身,又驚又喜。
容絲絲繼續忍了笑,點頭道:“真的。”
寇衡一高興,大手一揮:“你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果然是人傻錢多。容絲絲如是想。
村裏人晚飯都吃得早,借着天光吃下飯,省得天黑了還要點燈,浪費油錢。容絲絲和寇衡出來時,就見着好幾家門口都有小孩捧着飯碗,邊吃邊好奇打量了他們。
寇衡的注意力卻并不在這村子上,自始至終,他的視線就沒離過容絲絲的身。
“你父親每年都帶你來這兒?”他問。
容絲絲點頭:“這兒的桑蠶絲最好。”她說着指了四周住戶,“你看他們家家戶戶都種桑養蠶。”
寇衡感慨:“你父親倒舍得讓你出來。”
容絲絲懂他的意思,一個女兒家,成日抛頭露面的,總是不夠尊重。
她冷笑:“誰叫我家沒有男兒呢?長姐又不通這些,只有我還略懂一二,爹爹不帶我出來熟悉熟悉,以後的家業要交給誰呢?”
寇衡自知失言,忙描補道:“你別往心上去,我原不是這個意思。”
容絲絲看了他說:“你若是這個意思也無妨,我們這些商戶,原也就是為了掙錢。你我觀念都根深蒂固,無需苛責彼此。”
她越是這般通透,寇衡便越是無地自容了。他想起先前阿全說的,容父欲為她尋一個上門女婿,她這樣一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不知日後哪個男人有福消受。
一路胡思亂想,也就到村子裏的池塘邊了。
“這叫月牙湖,聽說是當年月亮印在了這裏,留下了這麽個形狀。”容絲絲指了那一方池塘說道。
寇衡打量了那個池塘,不是很大,的确是一彎月牙的形狀。岸邊設有石條,種有桑柳,可供人休憩閑坐。
“的确有些野趣。”寇衡點頭道,又看了四周,“就是離人家太近了些。”不然夜裏在此處喝酒賞月,倒是一樁美事。
容絲絲笑:“就是要近水而居,才方便生活啊。”
寇衡一聽又覺得,還是她說得對,就是該有村民居住四周。
繞着池塘走了一圈,眼見太陽快落下山了,容絲絲便道:“回去吧,該用晚飯了。”
寇衡本意就不在游玩,聞言自是同意。
他二人往回走,偶有犬吠,在這暮色裏顯得格外響亮。不知哪家在揍孩子,兒童哭叫瞬間蓋過了犬吠聲。
寇衡正絞盡腦汁想要跟容絲絲聊點什麽,還沒想出來呢,就聽見容絲絲“咦”了一聲,繼而上前一步,問道:“你是阿香?”
從另一條土道走過來的年輕女子,臉上還挂着淚痕,疑惑看了眼容絲絲,方認道:“容二姐姐?”
“是我。”容絲絲道,上前握了她的手,打量了她臉上的淚痕,奇怪道,“你怎麽哭了?”
那被喚作阿香的女子擡手去抹了把臉,又勉強笑道:“沒事,風沙迷了眼睛而已。”
容絲絲明白她這是有話卻不好對自己說,當下也就不再追問了,轉身對寇衡道:“這是葉家的女兒。”
葉阿香又去看了那立在容絲絲身後側的男子,見他生得年輕俊俏,全然不似村子裏做農活被曬得黢黑的男人們,心知這也是從城裏來的,便問道:“這位莫不是容二姐姐的夫婿?”
寇衡心裏莫名竊喜,可還沒喜上片刻,他就聽聽容絲絲笑了聲:“你想哪兒了?這是我們家的客人,因不放心衣裳質量,便從源頭開始盯着。這不,我們來買絲,他也來監工。”
葉阿香原本對寇衡頗有好感,如今聽了容絲絲這番話,那點好感瞬間就打了折:“容二姐姐家從來都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客人你不必如此不放心。”還追着人來看買絲線。
寇衡有些尴尬,他有點惱容絲絲信口開河,卻又佩服她信口開河。
“走吧,時候也不早了,快回家去吧。”容絲絲攬了葉阿香的胳膊,轉頭又示意寇衡也跟上。
寇衡走在後頭,見前面她二人挽着手,親親密密有說有笑的樣子,一時還有點嫉妒起葉阿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