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時從寇夫人屋裏出來,謝明生笑笑看了寇衡,試着問:“你幾時又說動了容二姑娘?”

寇衡只裝傻充愣:“你說什麽,我不明白。”

謝明生笑着搖了頭:“你果真不明白?”

寇衡一本正經:“我果真不明白。”

“那好吧。”謝明生似是放棄,只是還未走出兩步,他又問,“你還記不記得,當初你同我說,若是看上了那姑娘,不如去打聽清楚了,就娶回家算了。”

沒頭沒腦,聽他突然就提起了這麽一遭,寇衡一時愣住:“好端端的,怎麽說起這個來了?”

謝明生笑得爽朗:“如今我也曉得了,她就是容家的二姑娘,不如,就擇個良辰吉日,請媒人上門去?”

他這一席話,差點就沒叫寇衡平地裏摔上一跤。

“什,什麽?”他勉強站住了腳,滿臉的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謝明生依舊是迷人地笑:“我說,我在想,要不要請媒人去那容家,向二姑娘提親。”

寇衡心中千萬個念頭,可話到了嘴邊,卻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你……”半晌,他方漲紅了臉,問道,“你,你當真心悅于她?”

謝明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還能有假?”他挑了眉,“你想想,那容二姑娘,生得那般的貌美,又是那般地心靈手巧,如何叫人不歡喜?”

“可,可是……”寇衡眼珠子四下裏亂轉着,終于叫他給想着個好理由來反駁謝明生,“她容家,是商戶啊。”

自古士農工商,商戶最是為人所瞧不起,更別說是他們這等高門大戶了。雖然謝家不似寇家,自古功勳,侯府深院,但也是書香世家,出了多少文人政客,如何能容得他這長房長孫的謝明生,迎娶一個商戶之女?

謝明生本就是來逗寇衡玩的,如今見他連這話都擡出來說了,心下也就有了底了。他一手拍上了寇衡的肩,向他點頭道:“你既知道這一回事,其他的,也就不必我再多說了吧。”

寇衡再度愣住,便是謝明生往他肩上又拍了兩下,也毫無察覺。

是啊,他出身侯府,父親是當朝的靖安侯,親姨母還是當今的國母皇後,論身份地位,他不知要高出那錦州城南容家多少,可為什麽呢,之前他每每見了那個容二姑娘,都想要親近她一回?

他不是個傻的,今日有了謝明生這一句話,便猶如醍醐灌頂,瞬間就明白了過來:他會吃謝明生的醋,難倒不正是因為,他對那位容二姑娘,有着別樣的想法嗎?

而那樣的想法,卻正是這世上,是于他,最最不切實際的。

“我曉得了。”最終,他悶悶說道。

錦州太守夫人生辰這一日,風和日麗,天氣好得不像話。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宦富戶之家,上至夫人小姐,下至丫鬟婆子,無一不打扮得花枝招展,備了禮,帶了帖子,乘了車馬轎子,浩浩往太守府去。

這其中,也不乏容夫人和容絨的身影。

容絲絲是個不愛熱鬧的,更何況,她立誓要盡早再給萬暮雲趕套衣裳出來,如今尚未完成,哪裏還會有閑心去參加什麽生日宴?幹脆就呆在了家裏,專心刺繡。

柳小五卻跟她家姑娘相反,是個最愛熱鬧的,容絲絲也不願拘着她,就叫她跟了容絨,一早起來穿戴妝扮了,也往太守府拜壽去。柳小五喜不自勝,連道要給她家姑娘帶好吃的點心回來。容絲絲也只一笑置之。

他們才出門沒多久,陳掌櫃就親自過來了,說是那位寇公子又來了,請容二姑娘往鋪子裏去一趟。

他又來做什麽?容絲絲思及永福寺一事,并不大情願去見他。但當着陳掌櫃的面,她一時又沒個好的說辭,只好放下了手中活計,先往鋪子裏去。

還是上回見寇衡的那間待客室,這次陳掌櫃給上的是茉莉花茶,進去便是滿室芬芳。

陳掌櫃原要在邊上杵着,但下頭偏偏有夥計來喊,容絲絲便讓他先下去忙生意去了。陳掌櫃本來還不放心,但轉念一想,這容家的産業遲早都會是這位二姑娘的,如今給她歷練歷練,也未嘗不可,就退下去了。

室內只剩下容絲絲和寇衡兩人。容絲絲在他對面坐下,笑問:“寇公子今日前來,可是想好了要取回玉佩?”

寇衡也就笑了:“小爺我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再收回來的理。”

容絲絲稍稍挑眉:“那今日是……”

“你不是答應了我,要去為我母親做一套衣裳嗎?今日我來,就是邀你去我府上一趟。”寇衡道。

自己的确是答應過他,容絲絲問道:“這般着急嗎?”

寇衡無奈笑:“你再不去給我母親量身,她定義為我又是在哄她了,要揭我的皮呢。”

容絲絲抿嘴笑了:“又是?”

寇衡想起自己以前做過的那些荒唐事,呵呵笑道:“不相幹,不相幹。”

看他這樣子,在家中定也是個調皮的。容絲絲想了想,便道:“今日不行,我明天去吧。”

“那就這麽說定了。”寇衡道,“我一定好生款待。”

容絲絲又笑了:“我不過是去為令堂量個尺寸,款待就不必了,定金付下就行。”

她是玩笑的,可寇衡卻當了真,就要去拿荷包。

容絲絲趕緊阻止道:“我跟你說着玩的,錢你不是都給許家了嗎?可不能再要了。”

寇衡笑:“便是再要,也是使得的。”

容絲絲知他話裏意思,卻也只作不明白,說笑幾句旁的也就蓋過去了。

及至晚間,去拜壽的容父容母容長善也就回來了,卻獨獨不見容絨。

容絲絲便問,容母卻滿臉怒氣:“休得管她,都快要給我的這一張老臉丢光了。”

容母雖素來是個急性子的人,但像這般惱怒的時候,也還是少的。容絲絲不由得疑惑,她爹爹和二叔,卻在容母身後,偷偷向她擺了手,示意別再多問,她也就罷了。

一時離了她父母,容長善同了她一道,沿着園中小徑,且算散步。

“二叔,”她終于能得空問了,“我娘她方才,為何會那般生氣啊?”

容長善轉身看了四周一回,不見別人,方壓低了聲音道:“還能有誰?還不是為了絨兒那丫頭?”

“姐姐?”容絲絲疑惑,“她又怎麽了?”

容長善不由得搖了頭,嘆息道:“你姐姐她今天啊,給衛家的小姐打了。”

“什麽?”這倒是叫容絲絲很是吃了一驚,容絨雖也是個暴脾氣的,但這動手打人,還是打的女人,卻也是少的了。

“她和衛家小姐,又有什麽過節不成?”她猶是不信。

容長善便笑了:“這,二叔可就不清楚了。”

也是,容絲絲想,夫人小姐們,和爺們自是分開入席的,她們後頭的事情,他二叔在前面,又如何會得知呢?她也是傻了,白問。

“不過呀,”容長善雙手背在了身後,望了天上繁星,微微地笑,“至少那一架,你姐姐她沒有打輸,也就行了。”

輕易不動手,動手就不能輸,這是容長善一貫教給她們的。

容絲絲難免要笑:“您這話,要是給我娘聽見了,估計又會是好一通說吧。”

容長善撇了嘴:“說便說呗,難道你娘還能拿了笤帚來打我不成?”

為“老”不尊,說的,便是她二叔這樣的人了。

“我娘要氣上了頭,說不準還真要拿了笤帚打人呢。”她笑。

容長善是知道自己嫂子厲害的,稍稍回憶一番,也是禁不住要打上個寒顫的。

容長善不曉得容絨今日為何會與那衛家小姐起了争執,卻有一人,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姑娘,你可算是回來了。”一進門,便是柳小五歡快的聲音。這個丫頭,就從來沒見過她不開心的時候。

容絲絲也不拐彎抹角,徑直問道:“大姑娘那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柳小五一面倒着茶水,一面興致勃勃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大姑娘和那衛家小姐生了點口角,兩人一時誰也說不過誰,情急之下,就推搡了起來。”

這也是有的,容絨性子急,那衛家小姐也不是個輕易就能饒了人去的,她二人這一對上,一場碰撞也在所難免。

“她二人因何事生的口角?”容絲絲坐到妝臺前,開始拆卸頭上珠釵花朵。

“這……”柳小五卻是一時語塞。

容絲絲自鏡中看了她,娥眉輕挑:“這有什麽不可說的?”

柳小五皺了一張臉:“倒也不是什麽不可說的,只是……”她嘆了口氣,過來與容絲絲松下發髻,“還不是那衛家小姐,說咱們家大姑娘沒臉沒皮的,趕着上去倒貼人家男子……”她聲音越說越小,漸漸便低了下去。

後面也就不必她再往下說了,容絲絲已心知肚明。雖說他們這裏民風淳樸開放,但像容絨這般行事大膽的,也是少見了。平日裏瞧不慣她的人便多了去了,更何況是像衛小姐那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官宦小姐。

“這也就罷了,”她梳了頭發,“只是這麽晚了,也不見她回來。”

“姑娘放心,”柳小五笑着,“才從太守府出來的時候,大姑娘就已經悄悄告訴給我知道了,她今晚就宿在梨園,叫姑娘不必憂心。”

她倒是還記挂着自己會擔憂于她。容絲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既是在暮雲姐姐那裏,那我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她松開手中一把青絲,“我們收拾收拾,也就睡吧。”

明日還要去寇府呢。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