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合一】學習使人瘋狂……

漫天亂劈的散雷不知為何停了下來, 只留下荒地上被劈出的一個個小洞兀自冒着焦煙。

東平部落的少年站在洞口,擡頭看了眼天。

天仍是烏壓壓的一片,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吞噬其中,紫色的電弧在雲層中穿梭壯大,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劫雷從天而降。

少年握緊了拳, 盯着不遠處的宗廟, 不斷給自己加油打氣。

阿力你可以的,不要怕,不能怕。只有幾百米, 一口氣沖過去,雷不會這麽巧劈到你的!阿爹他們都走了, 你是東平部落最後的漢子,你不能當個孬種!

一想到正在雷劈下生死未蔔的恩人們, 還有正在洞穴中為他的平安歸去而祈禱的部民們, 少年阿力心中猶豫漸漸消失, 不斷湧出的勇氣填滿了他的內心。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 目光中只剩下了一往無前。

他咬牙, 拔足狂奔!

“砰——”

殿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音吓了殿中紫霄宮的女修們一大跳。她們本來都在結對打坐修煉, 遇此情景,負責守衛的女修們已經條件性反射地結出了防禦性陣法,正在打坐的女修們也機警的從入定狀态中脫身而出。

被突然打斷修煉進程的感覺并不好受, 就好像有一口氣梗在胸口一般。但剛剛正在修煉的女修們并來不及在意自身, 多年的訓練讓她們第一時間就将彩綢握在了手中, 配合陣法的攻擊已經蓄勢待發,随時準備取來者狗命。

“停!”

然而班師妹一聲令下,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攻擊的動作。

班師妹皺着眉上前。

一頭撞入龍神大殿後來不及收勢, 直接跌進了防禦陣法中的正是東平部落的少年阿力。

阿力此刻手腳被陣法捆住動彈不得,只剩下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明顯之前的奔跑擠出了他全部的潛能,給身體也帶來不少的負擔

看到眼熟的班師妹,阿力目光中立刻迸發出了飽含希望的光彩。

“太……太好了,恩人你們沒出事。”他脫口而出,因為暫時止不住的強烈喘息這話還說得有些斷斷續續。

雖說東平部落的大家都不覺得龍神殿裏會有什麽危及生命的危險,但修士們出發了這麽久,外面都鬧翻天了,她們仍沒有絲毫動靜,不免讓人有些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狀況。

如今見大家都平安無事,阿力就放下了大半的心。

班師妹此刻也很疑惑。

這龍神殿的殿門她方才已經反複确認過了,明顯是龍神施加了什麽法術或神賦,用蠻力是完全無法打開,甚至用上靈力可能也要耗費極大的功夫才有可能打開。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決定讓隊伍聽從這大殿主人的安排,先行在殿內休整等待着。

但現在這殿門竟然讓一毫無靈能的凡人直接撞開了,這是為什麽?而且阿力怎麽如此慌張地跑進來,難道外面出了什麽事情?

一想到白羽師姐那裏可能出事了,班師妹也不免急了起來,語速都變得極快:“你怎麽來了?是師姐那裏出事了嗎?魔族攻過來了?還是別的什麽?”

阿力一路跑來本就大腦缺氧,被她連珠炮一樣地提問,一下子就被絆了腦子,他連連搖頭又立馬點頭如搗蒜。

“雷!雷!紫色!”

他口舌都跟着腦子一起被絆了,一時之間竟然說不清來龍去脈,只能試圖揮動雙手通過肢體動作來補充說明。不過防禦陣法将他捆得嚴嚴實實,絲毫用不上力,這讓他急得冒了一腦門的汗。

班師妹蹙緊了眉,一邊揮手示意姐妹們把阿力放開,一邊往殿門口去。

紫色的雷,難道是劫雷?白羽師姐在渡劫?可她們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啊……

班師妹跑到門口一望天,當即就被驚了一跳。

哇,這什麽等級的劫雲啊?怎麽這麽大的陣仗,這渡的怕不是飛升劫吧?

一開始她心髒都要竄到嗓子口了,以為是白羽師姐要面對這麽強的雷劫。

她們這次為了參賽出行時都帶了不少法寶,但這種準備程度和渡劫準備完全不能比,如果是白羽師姐在秘境中因故提前突破,準備不足又得不到助力的情況下,面對這種等級的劫雷豈不是大難臨頭,生機渺茫?

但這念頭只在她腦中一閃而過,要往外沖的腳還沒來得及邁出,這念頭就消失了——因為雷劫強度過于駭人,不可能是白羽師姐的雷劫。

她反而生出了另一種猜想,難道這方秘境裏還有其他大能隐藏其中,又正巧此時突破?

不明的情況讓班師妹強行冷靜下來,她想更多地探明情況便試探着往外走,但不出意料的是,雖然大殿門已經大大方方的敞開,但無形的結界仍然在阻止着她們外出的腳步。

班師妹幾番嘗試未果,只能回過頭來找阿力:“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力被女修們從防禦陣上放下來,此刻已經清醒了不少,他組織着語言将外面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殿內衆人就像是在聽天書一般。

一會兒說是魔族來人了,都被靈霄恩人逮起來了;一會兒又什麽靈霄恩人飛到了天上和無形的敵人作戰;還有什麽天上裂了個洞,掉出來個人;再過一會兒又滅世紫雷降世,直劈邊關,靈霄恩人和紫雷大戰三百回合等等等等……

一衆人等聽得雲裏霧裏,到最後也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靈霄真人到底和誰幹了架,又是誰掉下來了,那雷又是為什麽劈,劈得又是誰。

阿力倒是說得手舞足蹈,眼中光彩熠熠,越講越興奮。

阿力從未見過像靈霄燕閑這樣敢與天鬥還許久不落下風的人。

他之前躲在山洞裏,仰首看着二人飛躍到天上,毫不畏懼的直面迎上雷電。那時候他只感覺自己的心髒就好像變成了一面鼓,二人和雷電搏擊的每一劍都好像擊在他心髒上的鼓槌。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帶着震耳發聩的巨響。

自從阿爹和部落的阿哥們都離開了,阿力就被迫快速成長起來,他知道自己要長快點再快點,才能擔得起部落,才能護得下部民。

但他畢竟還只是個小少年,再懂事也會迷茫會退縮。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變強,也不知道該怎麽護着部民逃脫魔族的狩獵,阿爹和阿哥們都沒能做到的事情,他又能做得多好呢?除了逃,還能怎麽辦?

魔族太強,太可怖了,阿力還記得他曾經見過的臨近部落被劫掠後的慘狀,也記得幸存下來的人講述起魔族時,眼中充斥的驚恐欲絕……

雖然天降恩人們幫了部落大忙,一切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阿力知道,恩人們不會長久地待在這裏,更不可能護着他們一代又一代,自己的路總要自己走。

可阿力不知道前路在哪裏,他不知道前進的方向,甚至內心對魔族有着深深的畏懼……

他能憑着一腔熱血效仿父兄們去與魔族對戰,慨然去赴死,但他沒有能戰勝魔族的信心,更不認為自己有可以帶領部落脫離魔爪的能力。

這些想法他不能和殷殷期盼着他長大的阿爺們說,不能和尚還弱小的弟妹們說,也不忍和每日忙碌于生計,眼中逐漸有了希望的阿媽說。他沒有任何同齡人可以為他分擔,所有一切都需要自己扛。

阿力不想讓部民們失望,只能将所有恐懼深埋在心底,然後任由自己陷入其中。

直到靈霄和燕閑與天搏鬥那一刻。

阿力知道恩人們都很強,他們都有着類似于魔族人那樣的神通,但無論是魔族還是恩人們,在天地面前都是渺小的。

和那接二連三的滅世紫雷比起來,再強的魔族也只能茍延殘喘,而對于恩人們來說,這雷顯然也并不是可以輕松應對的。

在被護送着躲到山洞中時,阿力有看到,很多恩人看着天的神情都是擔憂和慌亂的,還有不少帶着懼怕……

除了少了點仇恨,就和他們看魔族的目光如出一轍。

可為什麽面對這麽強的對手,靈霄恩人還能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直面而上?

他不怕嗎?

他當真覺得自己能敵過這種滅頂之災?

是什麽給了他這種勇氣?

靈霄削在雷上的每一劍都好像削在阿力的心上,劍劍帶着嘲笑:懦夫懦夫,你自己不敢站起來,還想質疑別人?

一開始,阿力還在心存僥幸地想,可能只是靈霄恩人實力強,所以他才不怕,他是這些恩人裏實力最強的嘛。

被他護在身後的人不就沒出來嗎?

只有這樣想,阿力才能讓還沒面對魔族就退縮和恐懼的自己顯得沒那麽卑劣。

可靈霄退下後,燕閑出現時的驚天一擊卻完全擊碎了阿力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圍牆。

燕閑的氣勢甚至比靈霄更強更無畏!

阿力不懂劍氣也不懂劍意,但他看着天上燕閑一次次撞向雷電的身影,只覺得自己整個胸腔都被莫名的情緒所填滿。

他背脊不由挺直,緊握着拳的身體微顫,連鼻腔都漸漸染上了酸意。

與天鬥何其不易!

別人都能做到無所畏懼,他為什麽不能?他是有一個部落要扛的人啊!

阿力分不清自己升起的是佩服憧憬還是崇敬,但靈霄和燕閑給他的鼓舞是前所未有的強大,甚至能和龍神大人給他的心理寄托并列在一起。

也正是因為這種鼓舞帶來的勇氣讓阿力站了起來,自告奮勇想來龍神殿為恩人們乞請平安。

他能力有限,能做的不多,但能做一點是一點。

想到這裏,阿力停下了對外界發生事情的講述,他并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心理路程分享給殿內女修們聽,只簡略道:“我是來向龍神大人祈禱的。”

說着他解下緊緊系在腰上的獸皮口袋,從中掏出阿爺塞在裏面的那顆硬石。

本就玲珑剔透的硬石在殿內缥缈靈氣的襯托之下更顯得珍貴非常,阿力沒有任何不舍,只虔誠地将硬石捧在手中,一步步走向殿上的高堂。

當他踏上最後一階臺階,他手中的剔透硬石自發從他掌心騰空而起,懸于半空之中。殿內靈力翻湧,凝結成霧的靈氣一股股直沖高堂而去,硬石也來者不拒,将那些靈氣狂卷而入。

殿內女修見此異狀不由警惕,阿力也是吓了一跳,不過他反應過來立馬虔敬行禮,口中喃喃自語。

“求龍神大人保佑恩人們平安無事,恩人助我們良多,我們無以回報,只能厚顏求龍神大人降下恩澤,護恩人脫難……”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吸足了靈力的硬石突然射出千萬道五彩光芒,映照在殿內就好像将整個大殿的牆壁都上了色。

本來空白已久的牆壁上,離開多時的龍影再次現身,布滿鱗片的身軀快速穿梭于垣牆與柱石之上,在翻騰的靈霧襯托之下更加猶如活物。一道道光芒照射其上,襯得鱗片光彩熠熠。

一聲悠長的長吟隐隐響起于在殿堂之中,阿力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修士們卻很相信自己的耳朵。

班師妹甚至還覺得,自己雖然聽不懂長吟用的語種,卻在其中聽出了點暢快歡欣之意,有點類似于在大漠中跋涉許久回到家,終于洗了個澡的那種舒暢感。

正當班師妹這般想着的時候,先前的那雙豎瞳又一次出現在了牆壁之上。

豎瞳眨了眨眼,目光像是會讀心一樣移到了班師妹身上就不動了,吓得班師妹連忙止住了胡思亂想。

豎瞳這才移開了目光,看向了仍在閉目虔誠祈禱的阿力。

阿力一無所覺,浮在半空中的剔透硬石卻被靈力托舉着慢慢移向牆壁上的豎瞳。

甫一接觸到壁面,硬石就好像落入水中一樣,沒有絲毫障礙,只泛起了圈圈漣漪,轉瞬間就被牆壁,或者說是壁面上的豎瞳吞噬地一幹二淨。

豎瞳再次緩慢地眨了眨眼,再睜開時一只眼的瞳孔周圍已泛出了細微的五彩光芒。

又是一聲長吟,但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的長鳴之聲響徹于天地之間,帶着曠古悠遠之息的龍吟鳴嘯引得天下所有人仰首注目。

阿力震驚又歡喜地睜開了眼,困在殿內的女修們驚訝地沖到門口往外望。

山洞裏東平部落的部民們哼着禱詞的歌聲越發響亮,部落中老者高呼龍神,虔心叩首。

魔族中,大首領帶領的出征隊伍起了騷動又被厲聲喝止。

邊界不遠處被俘虜的人族奴隸們齊齊望着天,任憑看守氣急敗壞地抽打都沒有人甘心繼續低頭勞作。

……還有人族再深處的地域裏,一步步退守至此的部落民衆紛紛望向了故土。

就連正往人魔邊界沖,想多少為靈霄和燕閑擋掉一點雷劫的白羽真人都停下了腳步,她們和天衍宗的劍陣隊都在茫然四顧,尋找着龍吟的來源。

本來正揪在一起的靈霄和燕閑對視一眼,彼此目光中都帶着猶豫和疑問。

燕閑微微挑了挑眉,靈霄已經開始變化的指尖悄無聲息地又變了回去。

此時此刻只有阿鱗毫無動作,他已經完全陷入功法的瘋狂運轉中,一心只想着快點療好傷,起碼能為燕閑擋上一擋,竟是對外界的事物一無所知。

一條巨大的龍影從宗廟的殿堂之上騰空而起,游弋直上。

龍的出現實在有些驚到了修士們,不少人心中都帶着點難以置信,還不待他們再确認一下,這道龍影已經一頭沖入了雲霄,隐沒其中。

雲海翻湧,雷聲大作,本來不斷充能,蓄勢待發打算毀掉這一方天地也要把燕閑按滅在此處的劫雷竟是一下子縮了回去。

要說它不準備再劈燕閑吧,天幕之中的雲層越發厚重,那架勢看着就像是要翻天覆地一樣;要說它還要再劈燕閑吧,這雷光閃爍的模式卻和以前有着微妙的不同。

天空中雷聲陣陣,雲層中電光不斷,然而這一方大地上卻絲毫沒有雷電侵饒的痕跡。

這只打鳴不下雷是怎麽回事?

燕閑觀察了會兒,得出了個不可思議的結論。

“這雷……是不是轉頭去劈那龍了?”燕閑難得驚訝地問靈霄。

靈霄摸了摸鼻子,也很是詫異:“這世上竟然還有比你更惹老天讨厭的事物?當真不可思議。”

燕閑頭也不回,單手把重劍甩了個劍花,直接往靈霄背上拍去。靈霄連跳帶閃地躲過,還不忘轉頭給燕閑龇牙咧嘴做了個鬼臉。

兩人鬧歸鬧卻也保持着警惕,現下情況雖然看起來比之前要好上了些許,但這龍是敵是友尚還不明,此舉為何也還無從得知,現在就放松下來那可就是太松懈了。

以賊老天的無恥程度和燕閑的讨天厭程度,趁她不備就來一道回馬槍也是賊老天的基本操作。

于是燕閑和靈霄全程保持着警惕,看了一場沒有她參演的大戲。

那雲層裏噼裏啪啦一陣又一陣地響,濃黑的雲霧裏,閃爍的電光中,一會兒冒出個龍爪,一會兒露出個龍角,一會兒又甩出個龍尾,每每有部件出現都引得底下的修士們驚呼連連。

“我的期末論文有救了!”

“再露一點,再露一點!來個全身照好不好!”

“龍爸爸現個全身吧,我的學分全靠你了……哎呀,這雲讨厭死了,有誰有驅雲法寶嗎?”

在論文和學分的壓力下,一時之間修士們對劫雲和龍的敬畏之心竟是都暫時消失不見了,叫嚷的話一個比一個猖狂,聽得燕閑都很詫異。

現如今,修真界的學業壓力已經大到這種程度了嗎?

學習果然使人瘋狂。

在各種不那麽正常的加油助威聲中,一個巨大龍頭從雲層的牢籠中掙脫而出。

它方海闊口大張,一吸氣,那劫雲連帶着劫雷當真就如同風卷殘雲般通通被狂風席卷着吞入巨龍的腹中。

萬裏無雲,天幕一下子從黑夜變回了白日。

日光的照耀下,巨龍的身形一覽無餘,每一塊鱗片都被映出閃閃發光。

鹿角、牛嘴、鷹爪、魚鱗、蛇身……

真的是龍!!

修士們要樂瘋了,各個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了任何一秒。

在衆人的注視下,巨龍伸了伸脖子——

“嗝~”

滿帶着飽腹感的龍吟聲響徹四野,場面一時陷入了沉默。

巨龍強自鎮定地咽下嘴角冒出的電光,一甩尾巴,徑直鑽入大殿的頂上,沒入其中消失不見,徒留下衆多修士面面相觑。

燕閑無所事事地杵着重劍,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看了看風和日麗,看不到一片雲彩的萬裏晴空,歪了歪頭。

“劫雲沒了,那我的渡劫獎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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