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魔尊
“師叔!你終于出關了, 還好你們沒事!”
燕閑同靈霄一聽說邊關報急之事便即刻趕了過去,還不待他們從重劍上跳下來,帥帳中便迎出了一位年輕劍修。
這位劍修燕閑先前在酒宴上也見過,給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青年才俊, 以及與年輕朝氣形象相反的穩重氣質。靈霄這個本應該負責天衍宗帶隊的人性格跳脫, 在尋常事務上基本靠不住, 因此在此次三大宗門聯賽裏,天衍宗這個隊伍的一應內務基本都是由這位修士在一手操辦。
這種從內而外迸發出的老媽子氣質不由讓燕閑想起了自己的師兄持重道人,便也愛屋及烏地記住了這位姓祁的修士。
不過此刻這位劍修形象卻與燕閑記憶中的大相徑庭。
他唇色泛白, 面色中有着難以遮掩的病弱之氣,就連裸露在長袍之外的一雙手都被繃帶牢牢包裹到指尖, 不難看出被衣物遮掩的身體上也必然纏滿了同樣的繃帶,甚至輕微的動作帶起的領口下也能清楚地看到頸側一大片血痂掉落後留下的猙獰疤痕。
靈霄一看這情況就直皺眉:“你這傷怎麽更重了?戰況很糟糕?”
先前魔族二首領叩關, 劍陣隊這裏為了能了解清楚魔族地盤的情況便分組深入其中進行探查。魔族空氣中雖然有着同靈力類似的能量卻也帶着劇毒, 即使是鍛體過後的修士身處其中, 毒素也會逐漸侵入體內經脈,而越是将這種能量當靈力吸收使用, 毒素便越會加快運轉, 繼而形成劇烈的灼燒痛感并逐漸向器官和表皮蔓延。
進入其中的修士根據修為的不同能在其中堅持的時間也長短不一, 大多數人在一個時辰之後就不得不撤退,而靈霄師侄輩的這位祁修士雖然外表清隽,內在卻是個猛人, 硬是生生挺了兩個多時辰才撤離, 雖然帶回來不少情報卻也傷得不輕。
靈霄痛扁魔族朱大将, 又助燕閑渡雷劫那會兒,祁師侄便退居二線安心養傷去了。
只是……靈霄同燕閑閉關十來天出來,這祁師侄的傷非但絲毫不見好, 還肉眼可見的更重了些。
“我并無大礙,不過是前些日子又進了一趟魔族地盤,”祁師侄溫和地笑了笑,就好似繃帶下那些連成片的燒傷水疱都沒長在自己身上一般,“我們同魔族現在也暫時還沒開戰。”
“靈霄師叔、燕……,”他的目光劃過燕閑肩膀上正好奇地東張西望的小元嬰鹽鹽,非常迅速又自然地改了口,“……燕真人,事急從權還都請随我來。”
祁師侄一邊說着一邊撩開了帥帳,兩人帶着阿力跟着踏入其中,正中央一個巨大的沙盤便直直撞入了眼底。
“相當細致!”燕閑駐足端詳了會兒,不由感嘆道。
祁師侄的語氣中也不乏驕傲:“我同幾位修為較高的師兄弟一起再次去魔族那深入探查了一番,雖然沒能深入到中心城區,但我們摸清了近段的山脈地形以及魔族大軍的方位距離等基礎情況,還有大致的行軍路線……”
“……這裏,”他一邊說着一邊推動沙盤上的小紅旗迅速向前進,“目前魔族大軍正以日行約三百裏的速度極速逼近,不出三個時辰便會沿着這條河流行進到東平部落。以目前掌握的情報來看,此次魔族大軍中兵者不下于八十萬。”
他的話音剛落,賬內就重重地響起了一個難以置信的抽氣之聲。
“八……八十萬?!”發聲的正是東平部落的少年阿力。
這些日子裏阿力的人生可謂是大起大落跌宕起伏。家園被踐踏,親人們決絕赴死,茍且偷生的他本以為絕望的時候卻遇到了解救他們的修士,生活終于看到了光亮。
可随之而來的卻是魔族的再次入侵以及滅世一般的天地異象。
之後他受靈霄和燕閑敢與天鬥的英勇無畏感染,先是豁出一切沖進了龍神殿,懵懵懂懂地召喚了龍神,結果又驚喜萬分地沾了燕閑的便宜,蹭了道天道金光一下子入了煉氣。
這種能徹底改變他人生的狂喜之事也沒給他時間平複心情消化吸收一下,八十萬大軍掃蕩直下的消息又砸在了他腦門上。
八十萬!這實在是阿力完全無法想象的數字。
或者說阿力從出生到現在,見過的人也就百來個……萬這個單位他只在阿爺講的故事裏聽過。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還沒有侵略和虐奪,東平部落的大族長治下就有數以萬計的族民,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着富足而平和的日子。
阿力每次聽阿爺講的時候都既憧憬又懷疑。
因為他出生的時候部落早已在魔族的侵略下節節敗退,人口堪堪剩下百餘人。
待阿力逐漸長大記事,跟随着族人們四處逃難躲避更是他的日常,每次魔族肆虐的鐵蹄離開之時,身邊熟悉的兄長叔侄們便會少掉一批……再後來阿力學會了數數,但那些會一邊幹活一邊笑話他吐字黏黏糊糊,一二三四五數着數着就會串的人卻也都不在了。
好多個逃難的夜晚,龜縮在山洞中的阿力都會半夜驚醒,然後神經質一般地挨個數山洞中剩下的族人數量。
這個數字從三位數降到兩位數,每次變動都像是在烙印在阿力心上,讓他又疼又愧,痛到呼吸都像帶上了傷。
如果說族人的人數是刻在阿力靈魂上的傷,修士們的人數是阿力的救贖良方,那麽八十萬的魔族人數無異于一把重渝萬斤的鐵錘,不費吹灰之力就将阿力自以為成長得足夠堅韌的心靈擊打得搖搖欲碎。
八十萬!
在阿力貧瘠的想象中,他只能預見到一片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人海。
這是一片能吞噬碾壓一切的血海;發動起來便能踏平一切的殺戮之刃;大地會為他們震蕩,生靈會為他們屈服。
就算自己也能運用神奇的力量了;就算有着修士們的幫助;就算集全族之力一起豁出去舍生忘死……這不到兩百的人數在八十萬面前也渺小得仿佛世上的塵埃……
難道要讓修士們每人以一敵數萬嗎?這如何能做到!
螞蟻多了也能咬死象。
更何況——魔族之人也是有神通的!
滿心的悲怆和苦痛堵得阿力再說不出話,燕閑和靈霄聽到這個數字也是不由挑了挑眉。
“八十萬?這麽多?魔族人口有多少?”燕閑摸着下巴邊端詳着沙盤邊問道。
“魔族全民皆兵,這次可以說是幾乎傾巢出動了,”祁師侄一邊說着一邊拿過一旁的幾個黑色棋子放在了小紅旗之後,“魔族有若幹副首領,手下各領有師團若幹,但魔族的絕對領袖有且只有一個,他們的大首領。”
祁師侄又放下了一顆深紅色的棋子:“大首領在魔族有着不可觸犯的權威,雖然副首領手下都有不少實力累積,但無人能挑戰大首領固若金湯的地位。而他掌下的象獅團也是魔族中最強悍的戰力。”
靈霄好奇道:“象獅團?是真的有大象獅子的那種嗎?”
祁師侄點頭:“是,數量相當可觀的一批獅象,也有虎狼在內,久經訓練,野性十足且嗜血,對于人族來說完全是天敵的存在。”
燕閑不由咂舌,想了想又轉頭看向靈霄:“這種時候要是有靈禽局的人在就好了……說起來,之前在萬安山遇到的常師兄他們如何了,他們就是靈禽局的嘛,也有跟着你一起來嗎?”
靈霄杵着重劍直搖頭:“我是一個人被甩到這裏來的,來的時候劍陣隊和羅绡隊正在打架,我直接被甩當中了,并沒有看到其他人。”
“是可惜了,有禦獸修士在的話能幫上很大忙,”祁師侄也嘆了一聲,接着又拿了顆棋子繼續往下介紹道,“還有一個人物很值得注意……魔族的薩滿。”
他點了點代表薩滿的棋子,慎重道:“從魔族二首領那‘探聽’來的消息,薩滿在魔族的地位也很高,更重要的一點是……據說他能溝通魔尊,而這個魔尊對于魔族來說是至高無上的東西,以二首領原話來說——那是他們的神。”
“神?!”燕閑一下來了興趣。
這玩意她太熟了。
以燕閑豐富的經驗來看,神這東西要麽是神神叨叨故弄玄虛的天師類的玩意假冒的,要麽就是和天道類似,高出衆生一個維度,當真有着不可名狀的奇異之處的玩意。
但不論是騙子還是天道這類,燕閑和他們幹過的架都可多,甚至到了一說起來精神和肢體就開始振奮起來的地步。
祁師侄點頭:“是,在魔族的傳說中,他們的一切都是魔尊所賜予的,向魔尊發誓則是最牢不可破的誓言……雖然魔尊的存在更多的是傳說,并沒有什麽實例可以證實,但每一個魔族人都對魔尊如此狂熱且忠誠,裏面一定有我們還不知道的情況存在。我認為很有必要關注一下。”
“嗯……”燕閑若有所思,“你們說……魔族大首領為什麽偏偏現在大舉東攻,勢有必要踏平東大陸的架勢呢?”
靈霄也跟着擰眉:“是哦,前面有這麽多年魔族都沒有完全進攻過人族的土地,只燒殺搶掠從不真正意義上的占領,而後面也有那麽多年,為什麽偏偏是我們在的時候,全部壓上攻了過來呢?這裏面總感覺有點什麽。”
燕閑肩膀上的鹽鹽認認真真地看了看燕閑,又端詳了下靈霄,頑皮地托着下巴跟着做出了沉思似的姿态。
祁師侄看着如出一轍的兩人一元嬰突然就有了想笑的沖動。
不過考慮到靈霄的身份以及燕閑同靈霄的親密關系,他強壓下了笑意,清了清嗓子最後總結道:“大致情況就是這些,而我們現在最需要考慮的是——
三個時辰後怎麽面對八十萬大軍的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