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宮鬥劇(09)
韋雅儒一見到秋靈萱就熱情地噓寒問暖,病好點了沒有,我前兩天送來的人參喝了嗎?想喝我做的蓮子粥怎麽不早說,還要皇上親自來一趟,真是的,我們親如姐妹,你這樣就生分了啊!
這樣的韋雅儒讓秋靈萱覺得可怕,然而皇上還高興地說:“你看,皇後多好,事情根本就沒你想的那麽複雜。”
“是啊,快喝了吧,我來喂你。”韋雅儒把粥拿出來,坐在床邊親自喂她,喂之前還輕輕吹了吹。
好一個姐妹情深的感人場面,連皇上都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秋靈萱木頭人一樣只知道張嘴閉嘴,本來很期待的,現在卻不知道那粥是什麽味道。
這樣的韋雅儒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韋雅儒知道秋靈萱知道她在演,還能演得這麽自然,難怪宮鬥劇總是塑料姐妹情,在這種環境下,你不想變壞,都有人逼着你變壞。
秋靈萱不希望她和韋雅儒有那一天,喝了幾口就說自己好多了,讓皇上先去忙,自己要和皇後說點悄悄話。
虧得皇上還以為自己後宮和諧,心情愉悅地走了。
秋靈萱和韋雅儒無言坐了很久,還是秋靈萱先的開口,“我知道我又做錯事了。”
韋雅儒不答。
秋靈萱只好接着說:“你一定很生氣,覺得我在消遣你,可是我真的只是想吃你做的蓮子粥,想跟你解釋清楚。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情你無法理解,但我說過的話永遠不會變,我是真的想一輩子待在你身邊,哪也不想去,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争寵。”
“嗯。”韋雅儒應了一聲,看起來像閑得無聊應着玩玩的。
“你不信,對不對?”
韋雅儒不答,擡手幫她理了理鬓角的碎發,溫柔地說:“你做的沒錯,皇上要的不是太後的權力,他要的是平衡,是裴長風等人自以為是要幫皇上奪回權力,你很聰明,也難怪那麽受寵。你完全沒必要像做錯了事一樣解釋個不停,我們本來就不可能真心相待,現在這樣就很好,需要的時候就合作,沖突的時候就敵對,多好。”
“這就是後宮,對嗎?”秋靈萱直直地看着韋雅儒。
“對。”
“好,那我們就來做點後宮該做的事,現在我受寵,我說了算,這蓮子粥不好喝,糖太多了,你重新給我做。既然真心說服不了你,我只好用強權讓你留在我身邊圍着我轉了。”
韋雅儒眸色微變,秋靈萱道:“感覺怎麽樣?一點都不好受,不是嗎?我知道你不是冷血的人,你不喜歡這樣,我也不喜歡。我知道我是解釋不清楚了,但請你相信我,有些東西不會變。”
韋雅儒盯着她的眼睛,良久才說:“我真是看不懂你,你為什麽一定要強求?”
秋靈萱輕笑,無聲地在心裏說:喜歡你而已,有什麽好看不懂的。
韋雅儒來後沒幾天,秋靈萱的病就好了。
皇上不知從哪裏又看了一篇誇秋靈萱舞技了得的文章,突然想看秋靈萱在江中樓上跳舞,以他和秋靈萱的身份當然不可能像平民百姓那樣随便找個樓跳。
皇上靈機一動,命人在皇宮裏挖了一條河,又在河上蓋了座樓,要體驗下“一舞動人心,二舞攝人魂,三舞山河泣,四舞鬼神驚”是不是真的。
前段時間霍悅兮生病,皇上為了讨她開心,今天讓人去嶺南運荔枝,明天讓人去天山接雪水,百官早已不滿,現在又要挖河蓋樓,百姓更是怨聲載道。
“霍悅兮一個江湖女子,竟然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運荔枝接雪水不說,還要挖河蓋樓,這種勞民傷財的事實在是不像話,不像話。”
“你是不知道,這個霍妃可厲害了,連柳貴妃都不是她的對手,前段時間還讓皇後給她煮蓮子粥喝呢。”
“什麽?皇後是韋國來的公主吧,太後都要給她三分薄面,霍悅兮竟然敢對皇後頤指氣使,我看這霍妃真是個禍害!”
“你沒聽宮裏的人說嗎?霍妃,禍妃啊,不禍國殃民能叫禍妃嗎?”
漸漸的,霍悅兮禍國妖妃的說法四處傳開。
秋靈萱一查,原來是柳恩淑找了批文人四處寫詩做賦散布的消息。
“好,既然你們說我是禍妃,我就做點禍妃該做的事給你們看看。”讓朱吉勝巧立名目把那些人流放到邊關,終生不許回來。
至于挖河蓋樓的事……秋靈萱勸了皇上好幾回,皇上都不聽,說:“先帝早有挖條運河貫通南北交通的想法,只是當時國力不足,朕如今只是繼承先帝意願。當然,在宮中挖條河不過是順便的事,朕想到你善舞,就順便讓人在河上蓋了個樓,你覺得怎麽樣?”
秋靈萱:我覺得不怎麽樣!
皇上還說,過陣子韋歌要代表韋國來看韋雅儒,他打算讓秋靈萱再跳一支舞,讓韋歌再寫篇文章好好贊美贊美,滿足他這個宅男附庸風雅的心。
秋靈萱一聽,心想要完,皇上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是,韋歌那篇将霍悅兮的舞技推上神壇的文章最後說道:“悅兮霍兮,禍兮悅兮,是此女也,君子當遠離。”
意思是說:這個叫悅兮的女子姓霍,而禍事卻姓悅兮,是正人君子的就該遠離她。
韋歌要是知道晉國國主不但娶了個妖女,還勞民傷財修了一個什麽江中亭,目的只為看她跳一支舞,別說寫文章贊美,沒寫篇檄文讨伐她就算不錯的了。
秋靈萱不怕韋歌,她怕的是韋雅儒,數次勸谏無效後,只好裝病。
計劃是讓朱吉勝在施工中的江中亭做些手腳,自己再帶個有威信的人從亭下走過,然後假裝受傷,這樣一來既可以裝病,又有借口拆了這個亭子,兩全其美。
至于那個見證她受傷的人,韋雅儒乃不二人選,塑料姐妹情就塑料姐妹情吧,能見到她也是好的。
秋靈萱算計好一切,約了韋雅儒到修得差不多的河邊看看,自己站好位置,正奇怪頭上的輕木板怎麽還沒掉下來呢,擡頭一看,上面咯吱咯吱的,突然繩索一斷,大量木頭石頭掉下來。
秋靈萱想都沒想就把韋雅儒推出去,自己被一塊石頭砸中肩膀,瞬間匍倒在地。
“悅兮——”
韋雅儒以為秋靈萱只是想要炫耀自己如何如何得寵,皇上如何如何為她蓋樓修亭子,沒想到天降災禍,霍悅兮竟然把她推開,一下子懵了。
“霍悅兮,你怎麽樣?霍悅兮,霍悅兮!”
為什麽要這樣?你到底在想什麽?
戒備心重如韋雅儒,此刻也無法再戒備下去,她撲上去,拼命把那些石頭搬走。
秋靈萱起初的樣子應該是知道有東西要掉下來的,所以毫不在意地擡頭看了下,但從她最後一刻驚訝的表情來看,上面的東西應該出乎她意料。
在這短暫的瞬間,她居然下意識保護我?
為什麽?
“為什麽幫我?”
“仰慕皇後才德。”
“為什麽看我?”
“愛慕皇後美貌。”
霍悅兮天真爛漫的話猶在耳際,韋雅儒大腦一片空白,身邊宮女太監哭着喊着沖過來,使勁搖着秋靈萱。
韋雅儒俯視着她,不由自主的說:“我實在看不懂你這個人,說着最甜言蜜語的話,卻做着最心狠手辣的事,還能用這樣天真無邪的眼神看着我,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不知道,本能吧!”秋靈萱勉強露出一點笑意,然後唇色蒼白地暈了過去。
霍妃受傷,皇上龍顏大怒,舉宮搜查,所有參與修建江中亭的人甚至挖運河的人都受牽連,事情鬧得很大。
韋雅儒谏言說此事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鬧下去恐遺人笑柄,宮中的河挖了就挖了,但江中亭還是拆了吧,說這也是悅兮妹妹的意思,她應該也不想在自己受過傷的地方跳舞,皇上這才勉強同意。
韋雅儒來到秋靈萱的寝宮,凝視着這個眼神總是清澈無邪的少女,陷入沉思,一遍遍回憶當時的場景,思考這一切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她坐在床邊發了會呆,正要離開,突然聽到秋靈萱嘴裏小聲喊着些什麽,湊近一聽,“飛飛、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