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此間少年(2)
家長會結束之後不久,這天,蕭珂又找上了蘇慧。正值中午放學的時候,大家都紛紛丢下課本往食堂趕去。陳子予留在教室還沒走,上個星期班級之間籃球比賽,陳子予小腿被摔骨折了,一直打着石膏,最近都是周圍同學幫他帶一日三餐,一班有些勤奮的學生會在中午再學習半個小時,等食堂人少了再去吃飯,所以教室裏零零落落散着幾個人。蕭珂趴在蘇慧窗前做可憐狀:“蘇慧,你估計接下來要養我一星期了,我飯卡丢了,補卡的時候發現錢也被別人刷光了。等下個月我生活費下來了我再請你吃一個星期的飯吧。”
蘇慧一邊整理着桌上的書本一邊看了看一副可憐相的蕭珂,“你一個學期能丢四把寝室鑰匙,丢個飯卡算什麽,走吧。”說着就準備帶着蕭珂去吃飯。
“等等!”這時陳子予叫住了蕭珂她們,兩人回頭看着他。
“我說,兩位女俠,你們好歹也看看這裏還有個病號吧,教室裏人都走光了,你們再一走,我怎麽辦啊!”陳子予坦然道。
蘇慧緊了緊手裏的書,“那我待會給你帶個午餐吧,你想吃什麽!”
“算了,我跟你們一起去吃吧,你這一來一去的,中午都沒時間休息了。食堂離我寝室也近,吃完我也可以回寝室睡個午覺。”
“哦,那好,要我扶你嗎?”蘇慧正想過去扶。
“不用,我拄拐杖就行,你們別嫌我走得慢就行。”陳子予抓着拐杖準備站起來。
蕭珂改不了沒事下絆子的性子,翻了倆白眼故意說道:“可我嫌棄。”
陳子予微微一笑禮貌的回道:“蕭珂,你不知道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嗎?其實你也可以找別人借一星期飯卡。”
“你!”蕭珂一下被噎了個半死。
于是三個人就樣慢慢朝食堂走去,雖然路上行人已經不多,不過這樣的組合實在惹人注意,陳子予拄着拐杖走在一邊,蘇慧走在中間,時不時的提醒陳子予注意腳下的路,總怕他摔倒自己沒及時扶住,蕭珂在蘇慧另一邊獨自晃着。
到了食堂後,蘇慧先扶陳子予坐下,問了他想吃什麽才去排隊打飯。蕭珂陪着蘇慧一起,怕她拿不了三人的飯菜。
坐下後,陳子予似是不經意的問道:“蕭珂,你怎麽老是來找蘇慧啊,你在四樓,她在一樓,你不難爬樓啊?”
蕭珂塞下一大口土豆炖排骨,理所當然地回道:“所以我沒有天天來了,為了不影響我們蘇慧學習。”
陳子予故作一本正經道:“那你這影響我學習了啊。”
蕭珂含着筷子愣了愣,“我影響到了你?什麽時候?”
陳子予夾了塊紅燒肉扔進嘴裏,“你擋住我陽光了。”
蕭珂這一下被陳子予坑到了,兩秒停頓後立馬發威,“操!”把筷子一扔:“陳子予,你故意找茬是吧。要不我現在就把你眼睛戳兩窟窿,你就再也不會說我擋着你陽光了。”
“別別別,女俠,我開玩笑的。”陳子予立馬讨饒道。
蕭珂重新箸起筷子,一臉假笑,“呵呵,我也開玩笑的呢。”
蘇慧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在一旁捂着嘴偷樂着。她羨慕此時的蕭珂,看着她毫無顧忌的跟陳子予互相下絆子,她知道,自己在陳子予面前永遠做不來這些。十六七歲的年紀,女生初次暗戀男生,總想在他面前維持好自己的形象。
就這樣,本來是蘇慧請蕭珂吃一個星期的飯,後來蕭珂還了蘇慧一個星期的飯,而陳子予不但跟兩位美女吃了兩個星期的飯,還以石膏未拆為由,硬拉着兩個女生又一起吃了兩個星期的飯,不過後來全是陳子予請的。一個月食堂吃下來,三個人基本已經吃出了革命友情。之後,只要三個人都得空,也常一起去食堂吃吃飯,大家下下絆子,挖挖坑。蘇慧在陳子予面前也越來越自然,陳子予也完全打破了平日裏的正直的形象,露出了本性,用蕭珂的話說:“他就是一腹黑傲嬌受。”
真正讓陳子予觸碰到蕭珂鮮為人知的另一面的事情,是在高一即将結束的時候。那是一個星期六的下午,盛夏天裏,往往一陣日曬一陣雨,天氣悶熱而潮濕,路上行人匆匆,大概是想趕在這場雨之前回家。
陳子予在剛從物理老師家補完課,感覺有點餓就在附近的快餐店買了個漢堡坐下來吃。
快餐店的馬路對面是一家咖啡館,透過玻璃窗陳子予看到了蕭珂,同樣也是坐在玻璃窗前,蕭珂的對面卻坐着一位歲數大概在四十歲往上走的女士。衣着并無精致,沒帶妝容,眼眶很深,挂着深深的眼袋,從她握住蕭珂的手可以看出,皮膚也是枯燥暗黃的,顯然不是她姑姑。蕭珂的姑姑陳子予在學校見過幾回,得體的着裝透着低調的高貴,是個比自己媽媽還要大氣的女人,對蕭珂像媽媽一樣照顧,又能在學業上給予蕭珂指點。總之是個讓陳子予深深佩服和尊敬的長輩。陳子予第一次見到蕭珂的姑姑還曾問過蘇慧那是不是蕭珂的媽媽。蘇慧否定了,并且還說像蕭珂的姑姑這樣五十的年紀看上去四十歲的樣貌真是羨煞同齡了。聽蘇慧說,蕭珂原本是Y市人,十二歲的時候,姑姑把她接到省城,從此就當女兒一樣帶在身邊。後來又把上了年級的爺爺奶奶也接到了S市,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她姑媽一生沒有結婚,對蕭珂視如己出。
所以陳子予知道這位坐在蕭珂對面的一定不是她姑姑,那麽很可能是她母親。只是聽說她母親一直在地方的Y市,并不在S市。看來她母親突然找來S市定是有事。
陳子予放下漢堡坐直了身子盯着對面的情形。蕭珂一直低着頭,交握着雙臂雙手緊緊的掐着手臂,好像在努力壓抑着什麽,讓他有隐隐的不安,有種火山爆發的前兆,而蕭母卻仍是沒有發覺,繼續滔滔不絕地說着什麽。天色越來越暗,一切都處在暴風雨前的寧靜。蕭珂一直緊皺着眉頭,她母親見蕭珂一直不被打動,就抓過蕭珂的手似是拜托。最後蕭珂可能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抽出手站起來抓着包作勢要走,而她母親卻拽住她,表情突然變的嚴厲起來,破口說了幾句。一道閃電劃過,在陳子予看來此時蕭母的表情顯得有點猙獰。
蕭珂轉身擡起頭,挺直了背,俯視着她的母親,挑了挑眉毛,突然另一只手抓起一只玻璃杯,“啪!”,猛地一聲,一道轟鳴的雷聲掩蓋了玻璃的碎裂聲,傾盆大雨立馬如瀑布般沖刷着這座城市。那道雷聲仿佛又是在對那聲碎裂的放大,透過玻璃窗,他能從那四分五裂的一地玻璃渣中感受到那份心驚。接着,他看到蕭珂俯下身子,幹脆撿起一塊碎片就要往她母親的手臂上紮去,蕭母吓了一跳,立馬松開了手,蕭珂得了空,把玻璃片往地上一扔,冷哼一聲轉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