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公的判決
在這個社會上,法律的公正是可以被金錢、權勢掩蓋的。
外婆對于孫輩的教育如同她的性格一樣,嚴厲、苛刻、毫不留情。才上一年級,蕭珂就被逼着同表姐一樣學鋼琴,雖然鋼琴并不是蕭珂喜歡的,甚至是厭惡的,她讨厭對着那些黑白鍵看着抽象的音符,但她還是順從了外婆的吩咐。第一次去老師家學鋼琴的時候,老師就用剪刀沿着指甲縫齊齊的剪掉了蕭珂的指甲,有些地方剪得深了都能見到血絲,蕭珂含着淚不做一聲。
如果童年裏只有鋼琴和學習或許還能忍受,但殘酷的體罰和家暴卻是折磨蕭珂身體和精神的利器。考試沒上98,就要罰跪,不準吃飯的罰跪,一跪就是兩個小時,常常跪得膝蓋都凹進去了,半個小時都站不直。小孩子雖然還不懂膝下有黃金這個詞,但潛意識裏仍然明白下跪是有損尊嚴的行為。這種對身體和心靈的懲罰常常出現在考試之後,表姐雖然也被罰,但每次時間一到都被舅媽立馬抱起,心疼的揉着膝蓋,而蕭珂每次都得用上半個鐘頭慢慢伸直雙腿,自己站起來。蕭珂不指望母親能做到舅媽這樣,只是希望晚上回到母親家別再招來一頓打就行。
蕭珂七歲那年,母親帶回了一個男人,名字叫鄧雄,人如其名,矮矮胖胖的,帶着大金戒指和大金手表,看上去是個油頭的生意人。每次看見外婆總是能擺出一副敦厚老實的樣子,嘴上還不忘讨得二老歡心。進進出出久了,難免會落人口舌,于是蕭珂能常常看到外婆和母親在談話,似乎在策劃着什麽,偶爾朝蕭珂瞥來的一眼,蕭珂都能從母親的眼神裏感到深深的嫌惡。
那段時間也是蕭珂受到體罰最多的時候,鋼琴沒彈好,母親就會掄起又厚又沉的《巴赫小前奏曲》向蕭珂砸去,偶爾還會帶上些拳腳。吃飯時把衣服弄髒了,可能就會是一頓耳光,鮮紅的五指印常常一個禮拜都消不了。與此同時,蕭珂還要忍受同學、老師投來的或是驚訝、或是憐憫的目光和爺爺奶奶隐忍的淚水。
母親和外婆的策劃終于在一個噩耗下得以實施。蕭珂的父親蕭青山因合夥人攜款潛逃,以經濟詐騙罪處二年有期徒刑,這對于蕭家無疑是個噩耗,爺爺奶奶瞬間白了頭,為了償還欠款,爺爺和姑姑東奔西走。雪上加霜的是,在這個時候,母親理直氣壯的來到了爺爺奶奶家,把一份離婚協議書扔在二老面前,說到:“當初的婚房已經是我名下的了,女兒歸我,其他的我也不要了。”
奶奶顫抖地拿起桌上的白皮紙,發洩般地摔到母親臉上,沖過去就要掌捆的架勢,嘴裏不停的罵道:“你這賤女人,你不得好死,你背着丈夫找男人,丈夫一落魄你就迫不及待的要離婚,你還想要女兒,你盡過一天母親的責任嗎,你給她洗過一件衣服嗎,一周的髒衣服還要她提回來給我這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洗,平時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你這樣虐待女兒,總有一天會有人來虐你的。王豔,你這輩子不得善終,我就是死了也會詛咒你的。”
母親不耐地擋開了奶奶揚起的手,“你想威脅我?你咒啊,随便你怎麽咒,反正這婚我是離定了,我和你兒子已經分居兩地六年了,法律上已經視同離婚了,這只是個形式。女兒我也要,誰會把女兒判給一個詐騙犯呢。”
“你……你……”奶奶指着母親,氣得手都在抖了,“你滾,就算她父親蕭青山不争氣,蕭珂的撫養權我們做爺爺奶奶的也會搶過來的。”
母親不置可否,冷哼一聲踏出了屋門。
盡管爺爺奶奶極力在争取蕭珂的撫養權,但是由于審判官是外婆的摯交,在外婆的暗示下,蕭珂的撫養權最終被判給了母親,但是蕭珂還是能夠每個周末回爺爺奶奶家。也許實質情況上沒什麽改變,但是撫養權那一欄寫着王豔的名字仍然讓二位老人痛心不已,奶奶撫摸着蕭珂的頭道:“孩子,對不起,你爸爸不争氣,爺爺奶奶也沒能力把你争取過來,你在你母親那邊已經吃了一年多的苦頭了,這還有幾年書要讀,你可要堅強,你一定要堅強。”
爺爺在一旁,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道:“其實也沒有變,你還是每個禮拜回來一趟,有什麽事你就告訴爺爺,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爺爺也給你出口氣。”
在母親正式辦理完離婚手續後不到一個月時間,外婆就已經開始為母親着手準備新婚喜宴了。婚紗、婚房、酒席、請帖,一樣一樣操持,這個時候誰也沒時間管蕭珂了。蕭珂也落得輕松自在,跟表姐的關系倒是日益增進,畢竟有過同罰共苦之誼。表姐在私下裏曾偷偷問過她:“你會做花童嗎?”
蕭珂想了想,毫不在意道:“那要看外婆的意思了,對我殘忍點可能就會咯。”
最後蕭珂還是逃過一劫,外婆請了親戚家的小孩當花童,蕭珂坐在酒席上,看着一對新人緩緩走過紅地毯,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誰都知道這是母親的二婚,誰都知道她帶着蕭珂這個拖油瓶,大家卻還是祝福二人幸福美滿、早生貴子。蕭珂看着這樣歡騰的場景有一瞬間的放空,似乎所有的喧嚣都已遠離,靈魂飄出了身體,俯覽這這出黑白啞劇。
蕭珂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裏的,噢,不,那天她沒回家,她住在了外婆家。母親把爸爸留給她的房子做她二婚的婚房,連蕭珂的房間也被各種喜字、彩帶充斥着,新婚第一晚,理所應當留給二人世界。
蕭珂後來想到:要是自己在那天端着一杯紅酒像電視劇裏那樣潑了母親一臉是不是也能做下稍微的反抗,表達一下自己的憤怒和怨恨。答案無疑是否定的,如果真那樣做了,外婆一定會把她抱下去,對各位賓館虛與委蛇的道歉後,私下裏很有可能會招來外婆和母親的一頓毒打,蕭珂不敢想象那一頓毒打會打斷多少個衣架,承受多少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