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蛇蠍女人
世上,是否真的有親生母親如這般狠毒,我想要靠近你,你卻将我狠狠的推遠,我本應該成為你最親密的人,卻在千裏之外。
蕭珂自記事起,她的腦海裏沒有爸爸媽媽,她的聲音裏沒有爸爸媽媽,她的身邊沒有爸爸媽媽,連開口叫的第一詞都不是爸爸媽媽,而是爺爺奶奶。蕭珂的童年裏沒有母親、父親這樣的角色,從記事起就只有爺爺奶奶。對于母親的記憶只是在母親偶爾幾次來爺爺奶奶家看自己的時候見過,在蕭珂的記憶裏,母親是個很美豔的人,鮮紅的口紅,細長的眉毛,笑起來露出顆顆潔白的牙齒,很美。蕭珂每次從奶奶背後怯懦地看着母親的時候,都想用手去觸摸她明豔動人的臉龐,卻又被這若有若無的陌生感阻礙了伸出手去的勇氣。
母親給她的感覺是美麗的、精致的,同時也是疏離的,母親雖然每隔一兩個禮拜都來看她,但很少抱她,蕭珂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坐在過母親的腿上,或者跟母親親親臉。蕭珂只記得有一次,母親來看蕭珂的時候,自己剛好生病了,高燒不退,爺爺奶奶正準備抱着她去醫院,正在關門的時候,母親上樓來,見此情形問道:“您二老抱着小珂這是要去哪裏?”
奶奶抱着蕭珂的一邊哄着一邊道:“蕭珂生病了,我們準備帶她取醫院。”
母親一聽,下意識地說道,“哦,那我先走了。”
爺爺鎖門的手頓了一下,才對母親說道:“嗯,那行,你走吧,不送了。”
窩在奶奶懷裏的蕭珂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于母親的存在感是那麽的低,她寧願回家也不願陪自己的女兒去醫院,甚至都不問問女兒的身體情況,轉身就走。
蕭珂從小體質不好,從娘胎裏就帶着毒氣的,戴銀制長命鎖特別容易發黑,在白醋裏洗都洗不白。生下來不久,頭上還長癞子,根本睡不了枕頭,于是奶奶抱着蕭珂,讓她睡在自己的臂彎裏,一只手麻了就換另一只手,常常整夜整夜不得休息。聽爺爺奶奶時常念叨,自己身體不好的主要原因是母親懷蕭珂的時候還不忘吸煙喝酒,并且在生下蕭珂後就斷了奶,為的是自己傲人的身材。
即便爺爺奶奶這樣說,蕭珂還是覺得,雖然母親不在身邊,也不存在多少感情,可能自己體質不好她要承擔很大一部分責任,但也不見得有多怨恨,畢竟不親。
但是母親這次不在意和下意識的轉身走人,多少還是傷到了蕭珂。而這一次蕭珂的病情來得有些兇猛,從普通的發燒感冒蔓延成肺炎,折騰了大半個月,但是無論是打針還是吃藥,蕭珂都一一照做,如往常一般不哭不鬧,甚至比往常做的更好,從小就異常懂事的她只是不想讓爺爺奶奶擔心。有時候反複的紮針讓蕭珂疼得咬着牙掉眼淚,即便這樣也沒哭出聲來,旁邊的家長看着直誇這孩子懂事。而一旁的奶奶托着蕭珂的手,看着滿是針眼的手背,所有的疼惜都浸潤在眼底。
蕭珂的六歲之前的童年就在這種常常因為發燒半夜三更被兩位老人抱去挂急診的日子裏過來了,帶蕭珂這樣的孩子無疑是不易的,幾乎耗費了兩位老人家所有的心力。到了蕭珂識人的時候,已經能跟急診室的護士長問好了。
如果所有的童年都能跟爺爺奶奶在一起那是多麽美好,可是命運弄人,在蕭珂六歲的時候,母親把蕭珂抱走了。爺爺奶奶無法阻攔,因為母親畢竟是她血脈上的母親,即便她沒有盡到過一天做母親的責任,但她仍然有這個權利。
母親把蕭珂帶到外婆家,認識了外公、外婆,還有大舅舅、舅媽、表姐。聽說還有一位從未謀面的小舅舅在加拿大,并且拿到了綠卡,那個時候蕭珂還不懂什麽是綠卡,只是看大家的表情,好像很厲害,大家都為王家飛出了一直鳳凰而驕傲。蕭珂的外婆在Y市一所小學擔任校長,蕭珂以後無疑如表姐一樣,就讀外婆任職的小學。表姐比蕭珂大上一歲,從沒見過面,一下子也親厚不了。雖然大家都對蕭珂表現出笑容,但蕭珂依然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聽從外婆的吩咐,蕭珂以後跟母親住在一起,對門就是大舅舅家,外婆家在小學的家屬樓裏,不過從母親家去學校并不遠,也就十分鐘路程,中午晚上都能和表姐在外婆家吃了晚飯再回去。
從爺爺奶奶對外婆的描述中,蕭珂知道這位外婆是位女強人。當年母親就是因為和外婆吵架,負氣出走,在廣州遇上了父親,然後兩個人相愛并且生活在了一起,後來母親懷上了蕭珂,外婆知道後要母親立即把孩子打掉。爺爺及時找上了外婆,阻止道:“是我們家的孩子不懂事,一切都是我們的責任。”并且抛棄傳統觀念:“是男孩就跟你們家姓,是女孩跟我們蕭家姓。”這才保住了蕭珂,讓外婆同意父親與母親扯了結婚證。
孩子生下來不久,父親事業遇到挫,本就沒有工作的母親再也不能過着每個月三千元零花錢打牌的日子了,于是父親再次南下廣州,一走就是六年,卻一直沒什麽音訊,而母親就一直住着當初父親買給她的房子,吃穿用度方面雖然離開了父親,但寄籬在外婆身邊不亂花錢也還能生活下去。而蕭珂就被爺爺奶奶一直撫養着,直到六歲。
所以在蕭珂的心裏,外婆是不喜歡她的,因為父親的不争氣,去了廣州幾年,一直不見起色,自己不是男孩子,又是外孫女,自然不如自家姓的孫女來得疼愛。蕭珂心裏有着隐隐的戒備與小心翼翼。
蕭珂到了陌生的家庭,第一件不适應的事情就是飲食習慣。蕭珂的爺爺奶奶都是江浙人,不食辣,而Y市人一般都能食辣。蕭珂在外婆家的第一頓飯就吃到肚子疼了。外婆直嘆蕭珂嬌貴,母親挂不住面子,怒斥道:“給我好好吃飯。”舅媽卻在旁邊解圍道:“小王,你別難為珂珂了,孩子畢竟沒習慣,以後給她單獨做一份就是了。”
舅媽的話可能更加刺激到了母親,“什麽給她單獨做,有那麽多講究嗎,吃不了就別吃。”
外婆把筷子一扔,打斷了母親的話,飯桌上頓時陷入了沉默。
蕭珂手捂着肚子,眼睛含着淚,不敢哭出聲,母親一把拉過蕭珂,胡亂的幫她把眼淚一擦,就對外婆說道:“我先帶她走了,過兩天開學再帶她過來。”
蕭珂被母親拖着踉踉跄跄的跟了出去,接下來的兩天,母親親自在家開火做飯,其實母親是個不會做飯的人,十指未沾過陽春水,所以做的飯基本上也沒有多好吃,不是鹹了就是淡了,但這不是關鍵,主要是舍得放辣椒,直辣得蕭珂的耳朵是又痛又癢,也不敢跟母親說。
一個星期後回到爺爺奶奶家,耳朵還沒好轉,告訴爺爺奶奶後兩位老人趕緊帶着蕭珂去醫院檢查,結果是中耳炎。問清楚緣由後,第二天,爺爺就帶着蕭珂找到了外婆,爺爺雖沒有發作,但态度嚴厲的跟外婆做了交代,希望能在飲食起居上多照顧下蕭珂。蕭珂趴着門縫,看着外婆并不太自然的表情應付着:“一定,一定,畢竟蕭珂是我們主動接過來的,也是我外孫女,沒照顧好她是我們的責任。”
但是爺爺走後,這種狀态并沒有改觀,大家并沒有給蕭珂另備菜肴,蕭珂也沒有再把這事告訴爺爺奶奶了。慢慢的蕭珂也逐漸習慣了外婆家的飲食習慣,中耳炎再也沒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