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如果還能重生
穿過多少門,走過多少城,才能把回憶疊層。
當蕭珂第一次被姑媽牽着手踏上S市的土地的時候,夜色将晚,華燈初上,喧嚣的車馬,匆匆的人群,不算清透的空氣裏透着一股快節奏的時尚。即便蕭珂自認為穿的已經是自己衣櫃裏最漂亮的衣服了,站在這座城市裏仍有種相形見绌的局促。蕭珂深吸一口氣,她一定要快速融入這座城市,至少S市給她的印象是良好的,雖還不親切,至少那種明快、激情的氣氛讓人心情愉快,她一定會慢慢忘掉過去的一切,在這座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然而一切并不像蕭珂想的那麽容易,即便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姑媽家的生活對比以前已經優越太多了,姑媽對她就像對親生女兒一樣照顧,她有單獨的卧室、書桌,還有屬于自己的衣櫃,衣櫃裏自己帶過來的衣服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地方,因為來的當天,姑媽就帶她買了好多新衣裳,吊牌都沒拆的一件件挂在衣櫃裏。蕭珂想是不是自己的過去也能如這衣服一般,關在一個黑暗的角落任由它落塵、發黴、揮發。
蕭珂讀的中學是S市最好的學校,全日制住宿。之所以住宿也是因為姑媽平日裏朝九晚五的上班,對蕭珂怕有照顧不到的地方。爺爺奶奶怕母親會找過來,又一時還不能離開Y市,所以蕭珂就只有住校。面對住校,蕭珂是緊張的,說實話,即便小學六年的同學,她也叫不全班級同學的名字,加之家庭環境,讓蕭珂變得沉默寡言,有些同學可能同窗幾年都沒說過一句話。蕭珂想要改變這種現狀,她知道她必須要走出來,可是面對未知的環境她還是緊張乃至輾轉反側。
入學第一天蕭珂就發現了自己的與衆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語言,S市有它獨特的方言,而S市的人也以能說方言為榮,常常看不起小城市來的人。蕭珂雖然不會說,但好歹還能聽得懂,而且蕭珂普通話又說的标準,很多人都以為她是北方來的,羨慕蕭珂的普通話裏帶着一股子京片子的味道,蕭珂卻急忙辯解道自己來自Y市,很多原本好奇或者示好的女生立馬就散開了去。蕭珂這才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那麽坦白,朦朦胧胧也許更好。
校園的生活并沒有蕭珂想象的輕松,繁重的課業加上寝室裏偶爾的勾心鬥角讓蕭珂常常疲于應付,自己與室友之間也總隔着一層膜。即便蕭珂已經很努力的在學習S市的方言,但說出來的總有些不着調。表面上人家不說什麽,可是背地裏還是取笑蕭珂那口蹩腳的方言。
蕭珂朋友不多,真正第一個與蕭珂交好的其實并不是蘇慧,而是同桌許易。其實也算是同病相憐,許易是班裏個子最小的男生,也是出生在單親家庭,從小跟母親生活在一起,性格上也是柔柔弱弱的,加之長得也文氣,秀挺的鼻梁、長長的睫毛下是一雙細長的丹鳳眼,最精致之處是右眼角下那一滴淚痣,讓蕭珂都忍不住老是去捉弄他,所以許易常常被班裏的男生欺負。蕭珂也是班裏女生最矮個的,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壓抑的環境讓她這個時候已經比同齡人矮上一截了,加上外地人的身份讓蕭珂并不怎麽受女生歡迎。于是兩個小矮子就這麽同病相憐的做了同桌,還被老師安排在第一排,兩個人常常就在老師眼皮底下用本子聊着天,你一句我一句的來回傳遞,從此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誼。以至于許多年後再遇許易,蕭珂仍是如同此時的她一樣毫無防備的哭倒在許易懷裏,直吓得他措手不及。
對于蘇慧,蕭珂起初是沒有什麽印象的,可能也是如她這般,在班裏算是空氣般的存在。這樣的重點學校,如蕭珂、許易、蘇慧這般的人都只能算是普通學生,他們沒法攀比、學習中游、又不擔任職務,于班級中實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學生了。而在這樣的重點中學裏,許多家庭出來的孩子,非富即貴,家庭背景拎出來都是能驚詫四方的。
真正讓蕭珂喜歡上蘇慧并且決定跟她成為死黨的事是她因為從來沒想過這個班裏居然還有女生能那麽泰然處事、并且一身正氣的擋在她前面。當時,蕭珂就覺得那個時候的蘇慧仿佛有一層金光罩在她身上,能夠如超人般保護自己。
那一次,班裏的一位女同學通過一些八卦渠道,知道了蕭珂原來是跟自己姑媽住在一起的,大家一直以為那是她媽媽,沒想到只是姑媽,蕭珂一切吃穿用度靠着姑媽都還能那麽嚣張實在是惹怒了這位女同學。
其實說蕭珂嚣張不如說她放棄得坦然。這位女同學家庭出身也不是班裏的佼佼者,一直想要跟家世顯赫的女生做朋友,并且融入那個圈子。蕭珂曾經也想過親近那個圈子,後來自認能力不足,也不想再跟那些所謂的“貴族”、“名媛”親近了。這位女同學沒想到蕭珂放棄得這麽自然,看着蕭珂輕易的舍棄并且遠離,而這正是自己想舍棄卻又放不下的東西,她讨厭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又恨着蕭珂為什麽可以說放棄就放棄。這些無疑刺激的這位女同學,她認為蕭珂是個故作姿态的虛僞之人,加之曾經兩個人也有過摩擦,這次終于抓住了蕭珂的一個把柄,總要給她點難堪,看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于是,她把蕭珂是跟姑媽生活在一起,一切吃穿用度都是靠着姑媽這類語句添油加醋的在班裏跟那些圈子裏的人說。
偶然的下課時間,蕭珂看着她們三五人圍做一團,故掩嘴角地說着什麽,其實聲音大得哪怕是坐在一米開外的蕭珂也能聽得見。說心裏不難受是假的,可越是情緒激動或者去解釋什麽,人家說得越多,倒不如不說。
同樣作為圈外人的蘇慧這次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向來不愛沾染是非的蘇慧這次主動站出來為蕭珂擋刀子。路過那一群談話的人的時候,也不知是有意無意踢了一腳桌子。立馬就有個女生拍案而起:“蘇慧,你什麽意思,長眼睛沒啊,路這麽寬你踢什麽桌子啊。”
蘇慧回頭,做懵然狀:“我就是覺得好狗不擋道,你們這三五成群的坐在這聊天,擋着過道了。”
“你,你,蘇慧,你別嚣張。”女生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有放狠話了。
“我嚣張,我哪裏嚣張了,我不過是走個路。”蘇慧繼續裝無辜狀。
“你罵人不算嗎?”女生一時反駁道。
蘇慧一笑,“我罵人了,我哪裏罵人了,既然你說我罵人了,那就表示你對我上述的話表示認可咯。”
“蘇慧,你是一定要把自己整孤立了是吧。” 女生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準備拉上周圍的姐妹圍攻。
蘇慧不耐煩道:“随便吧,我今天就是腦子被門夾了,看不慣這事了。”說完轉身回答自己座位上了。
蕭珂就這樣一直盯着蘇慧,眼神都沒離開過她。蕭珂腦子裏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姑娘果然被門夾了,這事都能插上一腳。第二個想法就是:說不定我們這些農民階層也能組成一支戰鬥軍。回頭看了看許易。
許易滿臉問號的回看着蕭珂,蕭珂哀嘆一聲,果然沒默契。
此後,由于蘇慧同學的腦子突然被門夾,讓蕭珂感懷在心,思量着如何對蘇慧表示感謝之情。沒想到這個蘇慧同學還要半推半就的矜持一下,蕭珂耐不住了,咬咬牙,一拍蘇慧肩頭,“姑娘,你就從了我吧。”
從此,蘇慧這個女人就頂着大房的名頭登堂入室,直接把原配許易擠做二房了。許易傷心了那麽一丢丢,直嘆蕭珂是個薄幸郎,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而作為新人的蘇慧曾一度很過瘾的鎮壓過蕭珂。
後來蕭珂想到這事還跟蘇慧抱怨過:“我那個時候一定也是腦子被門夾了,攤上你這貨就算了,居然還欺負到我頭上來了。”然後立馬一百八十度轉彎,做捧心狀:“我果然還是個心地善良的柔情真女子。”
一旁的蘇慧瞟了一眼,不做他想,一掌将其拍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