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京路漫漫

一月初三，

天還未亮，憑借微弱的燈光，隐約在黑色中瞧見一個擁擠的馬車。不同于轎子可以遮風擋雨，馬車上的少女縮在最前面，一旁高大的身影将她擋的嚴嚴實實。

清晨天氣涼，瘦小的姑娘又體弱多病，韓易用手中的被子嚴嚴實實的裹着趙茹，怕她染了風寒。

白了頭發的韓婆婆原本站在馬車旁邊，忽然想起來什麽，急急忙忙的跑回屋內。手裏小心翼翼捧着一個包裹，偷偷的塞給馬車上只露兩個眼睛的趙茹，再次溫柔的叮囑。

“以後想來就來，不要嫌棄婆婆唠叨。”

“好，婆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肯定會回來找你玩。”

韓婆婆雖有萬般不舍，也只能站到一旁，望着馬車慢慢的離開她的視線。

韓婆婆站在村口微笑着望向，遠處與她揮手離別的兩個人，能想象出他們臉上難過的表情，肯定也舍不得她這個老婆子。

她們兩個走的這條路長而曲折，雖有人為他們駕車，卻只能護送到一半。

未來的路表面上平坦，道路兩旁卻布滿雙手，禁锢着他們的衣袖，讓他們寸步難行。哪怕艱難向前，也會帶着一些醜惡的靈魂與無盡的欲望。

韓婆婆一生閱人無數，知道他們兩個是對方的獵物也是對方的依靠，但願坦誠後，迎來的是體諒，和與自己的和解。

路途遙遠，車馬勞頓，一路上走走停停。

趙茹望着遠方漸行漸遠的山村，她向往的自由如今愈行愈遠，倘若她選擇留在了偏遠的栖息地，是不是就可以擺脫從前的不堪與愧疚。

趙茹感受到韓婆婆是真心實意的對她，把舍不得吃的蜜餞，毫不猶豫的都送給了她。

她卻謊話連篇，把所有人都看做生命中的風，以為留不住，就選擇不給它半點溫柔。

笑的假，哭的假，言語何曾有半點真？

趙茹閉上眼睛試圖忘記谷村一切美好，她本不屬于美好，也不想與美好有半點瓜葛。

一路上，除了韓易給她食物和水時，其餘時間她沒有主動搭一句話，坐上馬車後，時常呆呆的望着車後的景象，時常觀摩着車前的風光，沉默着，思索着。

韓易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默默地看着一旁的趙茹，不知道如何安慰。

只能過半個時辰問她喝不喝水，停半個時辰問她吃不吃韓婆婆做的糕點。

有半個時辰指着遠處的山水，嘟嘟囔囔不停，剩半個時辰問着以後的打算，說着說着就聽見兩個聲音聊了起來。

趕馬車的村長聽煩了，心裏默念着閉嘴，揮動着馬鞭加快了速度。

皺着眉頭的趙茹，剛才感慨着世間艱難困苦，卻以裝睡為由，将小腦袋慢慢靠近屬于她的美好。

馬車後的兩個人，一路上唠唠叨叨只顧着笑，才停半個時辰不語。

馬車前一片明亮，馬兒悠哉悠哉的往前走着，不久後到達了目的地。

與村長辭別後，一高一低的兩人進城尋找着住所。

趙茹等着商販遞冰糖葫蘆給她時，迎面跑來一個衣着破爛的孩子，他橫沖直撞像一個過街老鼠，被後面的人唾罵着。

他順勢躲在趙茹身後，用可憐巴巴的模樣請求她的幫助，他想擺脫這群拿着棍子叫嚷着要殺人的壯漢。

那群人應聲到了趙茹面前，看見小乞丐躲在趙茹後面，視若無睹。毫不客氣的指着趙茹大聲叫嚣。

“快滾開，這種事不是你該管的，黃毛丫頭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別不識擡舉！”

來者不善不用多費口舌，韓易直接将劍橫在那群人面前，把他們往後推了幾步，拉開他們與趙茹的距離。

衆人見那黑衣男子渾身散發着殺氣，看着那把開了鞘的利劍，默默地站着保持距離。

趙茹被小乞丐的舉動亂了心神，這一幕對于她來說太熟悉了，當年她也是別人口中不值錢的小乞丐。

難道當年被打的遍體鱗傷沒有死，就是為了今日再讓她陷入回憶，憶苦思甜嗎？老天爺可真是好笑啊？

韓易見趙茹不語，又瞧着那小乞丐哭紅了眼，這場景不用想也知道起因，他拿出錢袋扔給對面一錠銀子。

“這些足夠了以後對人客氣點，畢竟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以後如何，萬一，他成了你們的貴人？”

那群人看見錢後，高興的轉身離開，哪裏還顧得上聽韓易啰啰嗦嗦。

趙茹回過神甩開了小乞丐握着她的手，冷漠的往前走。

韓易也沒有說什麽，拿過糖葫蘆，緊緊的跟着。

他們走過三街兩巷，越過形形色色的衆人，還沒有甩開身後的小尾巴。

趙茹回頭瞪了小乞丐一眼，小乞丐委屈巴巴的低下頭停住了腳步。

趙茹轉身對上韓易的眼神，“你想幫他？”

“路上所有的事，都由你決定，我聽你的。”

韓易深知世上的苦難多于他的能力，他們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案板上的魚肉。連趙茹一個人都難以護住，再多一個只會加速他們被宰割的速度。

本就是油鍋，再多些小螞蟻，豈不是填飽了烹饪者的肚子。

趙茹楞了一下，怪不得書上說不要太相信人，要不然學會的鐵石心腸也對他無效。

今日她已經猶豫兩次，這些對于她來說都是壞事，因為會減緩惡人的死亡速度。

“你先在這裏等着，給我一些和他單獨相處的時間。”

韓易将手中的劍刃遞給趙茹，他拿着劍鞘，眼帶寒意的撇了一眼後面的小乞丐。

“拿着防身，我去遠處等你，有事喊我。和對方保持距離，萬事小心。”

趙茹擡起手接過韓易手中的劍，後來想想有些可笑，明明她才是那個可怕的人，卻裝的像一個楚楚可憐的弱者。

趙茹扶着劍，彎着腰看着小乞丐，語氣嚴肅。

“我問你什麽你都要如實回答，如果有虛假我就殺了你。”

小乞丐顫顫的看了趙茹一眼，也許是被吓到了，乖乖的點了點頭。

“你願意好好的活着嗎？”

小乞丐擡起迷茫的眼睛，靜靜地盯着趙茹。

趙茹此生最讨厭這種天真無邪的眼神，真是沒有一點心機的孩子。那麽容易的相信一個壞人，很可能會把你的命給搭進去。

真是煩死了，又看到了信任她的眼神，趙茹故意将眼神撇到別處，兇狠的說：“問你話呢，快點回答，我可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小心我手裏的劍，會一下子要了你的小命。”

誰知對方突然笑了，像花貓一樣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多謝姐姐願意收留我，我以後會好好回報你。”

趙茹撇了撇嘴，“我可沒有說這種話，你不要自作多情。”

趙茹擡起右手對着遠方輕輕一揮，紙鳶雙手抱拳站在趙茹面前行禮。

“廢話不多說，将他帶走，要他活的比我長久。”

“屬下遵命，閣主保重，屬下告辭。”

然後，紙鳶叼着一個髒兮兮的小雞仔離開了，雜亂又空蕩的巷子只剩趙茹一人，她低頭看着手中的劍，思量了許久。

趙茹走了老遠才看見韓易的身影，真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保護她，走了那麽遠，他是順風耳嗎？

如果出了事，喊他能聽見嗎？對方看起來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畢竟是個男子，她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應付的了。

趙茹走到韓易身邊将手裏的劍遞給了他，韓易也只是接過劍，劍入鞘後再沒有任何聲音。

趙茹性子急，不假思索的問道：“你怎麽不問問我，如何處理那個孩子？”

“絕不可能是殺了，因為劍上沒有血跡，也應該沒有做後悔的決定，因為你們商議了很久，一定是做了一個最好的決定，對吧，趙姑娘。”

韓易看見趙茹不語，“我方才定好了客棧房間，客棧有後門，窗戶低好逃跑，非常适合我們。”

趙茹心想韓易居然還有閑心訂客棧，真是個大騙子，前幾秒還裝做關心她。

背地裏只為他的舒服考慮，還訂了一個客棧，生怕晚上睡不好覺吃不上飯，哼，臭男人。

關鍵是糖葫蘆也被這個家夥吃完了，一點都沒有留。雖然是他付的錢，雖然剛才不吃現在已經化了，但是，他居然沒有道歉，氣死人了。

韓易：糖葫蘆我沒有吃，送給了一個眼巴巴盯着糖葫蘆的小姑娘。

趙茹：我不聽，我不聽，為什麽不再買一個，你就是不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