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姑娘尚未及笄

三月二十一，

可能是夜間的晚風有傳達信息的功效，在京城各處散播九公主回京城的消息，一夜之間，滿城皆知。

市井小巷都讨論皇上會如何處置冷血無情的九公主，還悲痛欲絕，寝食難安的王宰相一個公平。

幾個審案大臣陸續趕到養心殿，眼神互相示意，有一個膽子大的臣子，開口就是天下蒼生，公平正義。

滔滔不絕的講着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大道理，轉了一圈，義正言辭道：“求皇上下令審問趙茹，還王宰相一個公道。”

衆人跪地附議，一個個臉上顯現出為國為民的剛正不阿。

趙奕近幾日憔悴許多，原本光滑的臉長出了胡子，走起路來也不像以前那般矯健。

趙奕扶着椅子站起身，手背到身後愁容不展的走到窗邊，布滿血絲的眼睛無神望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語。

“今日是趙茹及笄的日子，朕該不該去看看她？小時候與長大不同，朕成了衆人的庇護傘，唯獨不能為她遮風擋雨，罷了，罷了。

她也再不是朕的九兒了，你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必再請示。”

幾個官員面面相觑，誰也不敢應下聲。

皇上這意思，分明想再等些日子處罰趙茹，也罷，一個躺在床上現在還沒有醒來的人，也不會再鬧幺蛾子。

有的沒的扯了點其他的政事，紛紛離去複命。

夜晚的養心殿靜谧無比，只留的君王一人，回憶起過往的點點滴滴。

于他而言，趙茹就像他生命中出現的螢火蟲，散發微弱的光，在黑夜中代表的也是光明和希望。

趙奕少時，是最不受寵的皇子，母妃去世的早，父親兒子衆多他成了像是無爹無娘的散養孩子。

每日活的戰戰兢兢，惹得其他的皇子公主不悅，就會被他們的母妃教訓。

輕則罵幾句，重則被推下河裏教訓。

那年冬天天氣暖洋洋的，他和妹妹在禦花園的角落裏玩泥巴。

突然有幾個趾高氣昂的皇子路過，嘲笑他們是乞丐，沒有一點公主皇子的樣子，生來就是丢皇家的顏面。

少年氣盛，忍不住他們對年幼的妹妹言語辱罵和拳腳相向。

他體會到了反抗的後果，他被揍的鼻青臉腫，妹妹被他們擡着扔進了河裏。

趙奕義無反顧的跳進水裏去救妹妹，拼命的喊人幫忙。

在水裏無助的拉着那一雙小手，可是就算用盡全力，也不能把她拉出水面。

那日，一個七歲的幼童，呆呆的坐在湖邊。

望着裏面的錦鯉自由自在的游着，湖邊上本不應該盛開的花，也異常的妖豔。

一切都是那麽的和諧，而那個蹦蹦跳跳的小丫頭，卻再也回不來了。

後宮妃嫔衆多，皇子公主更是數不勝數，角落裏的孩子是生是死，引不起他半點悲痛。

對皇上毫無感情可言，不過是地位低下受過幾次恩寵所生，不是嫡長子，何必多留心思。

少了一個孩子，只要他還活着，皇位不會落到其他人手中。

什麽叫失望透頂，皇上對于趙奕而言就是高高在上的禮儀。

他連父親的長相都記不清楚，何談感情和憎恨。

失去了妹妹的趙奕渾渾噩噩，每日像丢了魂魄，坐在禦花園的角落不哭不鬧，靜靜地看着湖面，等着玩游戲回來的妹妹和他一起回到那個布滿蜘蛛的宮殿。

那幾個沒心沒肺的皇子公主，不但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甚至還被關心是否被吓到，一條人命随着意外消失了。

而他們還在取笑，另一個苦苦支撐的人。

趙奕感覺身心俱憊，想随着母妃和妹妹去另一個地方。

這個冷血無情之處，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正當他一心求死的時候，一個慕容才人出現了。

她也是一個可憐人，懷孕期間被下了藥，從此以後懷不上孩子。

她和母妃一同進宮，算不上朋友，倒沒有對母妃落井下石。

慕容才人說：“如果奕兒願意當本宮的兒子，我可以幫助奕兒改變現狀，讓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付出慘烈的代價。”

少年的趙奕懂什麽代價與報複，他只想找回妹妹。

慕容才人點頭答應，“只要奕兒乖乖聽話，我一定想盡辦法，找回小濡。”

就這樣，經過慕容才人的努力，皇上答應讓她養這個廢物皇子，一個他名字都沒有記得的皇子。

慕容才人找上好的老師，教趙奕學習兵法和治國之要。

可是趙奕卻無心學習，課業上沒有半點成就，像個廢物什麽都不會，整日坐在院子裏發呆。

對他的訓斥，趙奕置之不理，就像另一個世界的人，別人看得見卻走不進他心裏。

如此不求上進的趙奕，讓慕容才人傷透了心。

她又物色其他的不受寵，沒有娘的皇子，偷偷的教他們學習，想要憑借他們再次獲得榮寵。

母憑子貴是慕容才人一直堅信的事，她不甘心從貴妃的位置落到才人。

她沒有瘋，她要為自己扳回一局，讓那些構害過她的人不得好死。

她動用所有的人脈，聯系慕容國的人，無論如何她都要壓對一個。

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皇上居然在這個時候立了太子。

其他的皇子也被打發出宮，有了自己的府邸，趙奕不在宮中少了很多的争寵機會。

沒辦法，日子還要過，兩年，後頹廢的趙奕發生了改變，他遇到了一個與妹妹年齡相仿小乞丐。

與慕容才人談了條件，他願意努力學習，聽話懂事。

以後做什麽都聽慕容才人的話，哪怕讓他去死。

慕容娘娘才同意領養這個小乞丐，讓她常伴趙奕身側，是牽制也是另一個不錯的棋子。

年幼的趙奕将趙茹領回家，與她無話不談。

将今日學到的知識會重複給這個妹妹聽，哪怕她困的撐着腦袋呼呼大睡，她果然是以前的妹妹舉止行為不差分毫。

不過，這次的妹妹非常勇敢，有人欺負他們時，她會勇敢的走到最前面，與那群人理論。

如果說不清，就直接動手，趙茹從小到大都是個精靈古怪的丫頭，将那群人耍的團團轉，他們滿頭大包都不知道是怎麽來的，這讓趙奕自愧不如。

趙奕努力學練劍，想要站在妹妹的面前保護妹妹。

慕容才人說現在的妹妹不是真正的妹妹，別人依舊會嘲笑他們是沒名沒分的小孩子。

只有趙奕得到皇上的寵愛，在皇子中次次奪得第一。

皇上封趙茹為公主，真正的妹妹才會完完全全的回到他身邊。

趙奕很聽從慕容才人的話，因為她說到做到。

只要他努力奪得第一，想要什麽就會有什麽。

趙茹就是他争取來的妹妹，他想讓妹妹回憶起所有的往事，所以，他要打敗所有人，成為最厲害的人。

這位不起眼的三皇子憑空出現，十三歲在狩獵時奪得第一，又在賦詩會上頻出佳句，讓當時聞名內外的一衆詩人都自愧不如。

現在還不是談條件的時候，慕容娘娘說只要他成為了太子。

趙茹就不用被人辱罵成小乞丐和臭丫鬟，到時可以光明正大的教訓欺負趙茹的人。

趙奕不敢懈怠事事都比太子強，當他十五歲的時候，太子死于一場意外大火，火來的蹊跷還沒有調查清楚，太子調戲良家婦女與随意提拔官員的消息已被證實。

礙于顏面，此事作罷，況且趙奕現在是最出衆的皇子，品行端正，有憂國憂民的氣魄。

趙奕才成為真正的三皇子，趙國的官員意識到大局的轉向。

趙奕身後有高位官員支撐，三皇子的位置也越來越穩。

再也沒有人敢明着欺負他，而那些背地裏的小手段，也被趙奕一一奉還。

如今最放松的事，就是回到家中和趙茹講他們小時候的故事，教趙茹讀書寫字，琴棋書畫。

可她異常調皮什麽都不學，整日裏帶他去爬牆爬樹爬狗洞，像小時候那樣單純。

直到趙奕十七歲的時候，再次遭受到了暗殺。

趙茹擋在前面救了他一命，昏迷了三天才醒來。

慕容娘娘告訴他，如果他再強大一些成為太子。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敢對他不敬，皇宮守衛森嚴也沒有人能傷害趙茹。

他開始謀劃前程，除掉所有的絆腳石，收攏壯大勢力，也明白樹大招風的道理。

他們要把天下的輿論，攏到自己所在的方向。

慕容娘娘說這是讓趙茹成為公主最好的機會，如果趙茹運氣好救了皇上，又是一個能給國家帶來祥瑞的女子。

不用推波助瀾，皇上一定會封賞趙茹，如果趙茹成為帶來祥瑞的寶物，那麽他就是天下民心所向。

太子之位可以輕而易舉的拿下，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慕容娘娘告訴他一切都是演戲，不會傷趙茹半分。

可是趙奕卻看着趙茹一次一次倒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救皇上于生死之際。

皇上卻只是封賞，直到他不忍心，借人傳出趙茹是祥瑞之兆，可以幫助各地帶來好運，安排了幾出天衣無縫的祥瑞。

等了一年，趙茹才成為九公主，封號長樂。

才可以和那些人平起平坐，才被她們所重視。

趙奕感受到了權利帶來的榮譽與尊嚴，他感謝慕容娘娘帶來的一切。

卻又不得不留個心眼，處處受慕容娘娘的限制，将會讓他像個提線木偶一般，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權利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好的。

趙奕重用身邊的魏公公，讓魏公公只聽命他一人。

偷偷的聯系江湖上的勢力，組建了“玲珑閣”。

收集天下情報，進行販賣賺取錢財。

一年後，趙奕登基，通天的權利讓玲珑閣迅速完善。

成立四年後，玲珑閣業務廣泛，名聲遠揚，讓趙奕坐穩了皇位。

人人都知道玲珑閣是皇親國戚的地盤，卻不知道到底姓甚名誰。

三月二十二，

天氣依舊晴朗，一排排桃杏朵朵滿枝頭，一陣微風拂過賦予其靈氣，搖曳生姿，美不勝收。

樹下三三兩兩的妃嫔或閑談，或賞花，或游鬧着好不熱鬧。

遠處一貴人身穿淺紅錦袍，頭上簡單的別着金邊勾勒的花形簪子，白玉般潔白的手中攜着一朵路邊剛撿的落花。

拿着落花觀賞，美目彎彎，嘴角笑意盈盈，一颦一笑皆是端莊大氣，步履緩慢不急不躁的望着滿園藏不住的春色。

方才各司其事的衆人，紛紛看向這個令人欽佩羨慕的沈蓉，如今的蓉妃娘娘，雖生于豪門貴族，卻沒有養尊處優的嬌慣脾氣。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是慕容國數一數二的美人，通情達理又溫柔體貼，怪不得後宮之中只有她一人得到過聖上的恩寵，也是情有可原。

三三兩兩的妃嫔看見蓉妃的到來，蜂擁而至幾雙手熱情的将蓉妃拉到主座上噓寒問暖，關心着她的身體安康從中打聽着皇上的喜好。蓉妃脾氣甚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沒有半點位高着的嚴肅不近人情，還和大家分享着她剛做好的糕點。在衆人吹捧之下，還彈了幾曲小調，引得誇贊連連不斷斷。

正當大家打成一片，熱熱鬧鬧的玩鬧時，不知何處闖來一個瘦瘦小小的太監。

“禀告蓉妃娘娘大事不好了，皇上龍體抱恙，太醫院的禦醫都在養心殿束手無策，您快去瞧瞧吧。”

這句話，将方才的熱鬧徹底打破，吓得在座的妃嫔花容失色，異常震驚的看向沈容，皇上怎麽突然病重，容妃娘娘雖心細如絲。

終究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精力有限，如果後宮的姐妹輪流伺候皇上斷然不會讓皇上染了病，傷了龍體。

衆人各懷心事，一句話後，禦花園空空如也。

沈容不會一身豔麗的裝扮去探望龍體抱恙的皇上，這時最不應該添亂。

她嘴角上揚笑着看那些前去讨好的狐媚妖精們，慢悠悠的回到宮中。

換了一身素衣坐在佛前祈禱，念完經又真誠的抄寫佛經，祈求一切平安。

養心殿滿堂束手無策的禦醫整齊跪地，真是奇了怪了，皇上不知道得了什麽病，診斷不出個所以然。

躺在軟蹋上的趙奕額頭一直冒着虛汗，不停咳嗽，面色發黃，活脫脫的生病模樣。

魏公公急的團團轉，真是棘手，生病卻不能說話，一直閉着眼睛，還停不住的顫抖，就像是着魔了。

慕容太後和張太後匆忙來到養心殿，看到床上的趙奕，差點吓暈過去，怎麽如此嚴重，昨個還是好好的。

慕容太後大怒，将跪地的禦醫全都臭罵一頓，下了命令廣招民間神醫來為容妃治病，封官進爵是最小的獎勵。

這幾日，進進出出皇宮的神醫不斷，卻都束手無策，只道是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症狀。

一國之君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這時，有個伶俐的小太監，跪在慕容太後面前。

“參見太後娘娘，奴才獨膽有個主意，佛祖慈悲一直庇佑着趙國，若請一些講佛的大師。妖魔鬼怪也不敢再作亂，聖上也會龍體安康。”

慕容太後一向信仰佛禮，趙奕卻素來不喜歡吃齋念佛之事。

趙奕疾病纏身，病卻無源無根，不由得讓人懷疑是妖怪作祟。

“哀家命你去宮外請些得道高僧來此，還不開去！”

“遵命。”

次日，

一衆僧人陸陸續續進入養心殿，圍繞在趙奕窗前，念着驅魔除怪的經禮。

其中一個位高權重大師道：“後宮陰氣太重，需要巡查一遍找出冤魂的歸處，才能治好皇上。”

旁人豈敢耽擱，各處放行，整個皇宮充滿敲打木魚和誦經聲。

宮中衆人虔誠的祈禱聖上龍體萬安，行至一處，為首高僧突然停住腳步，靜靜的站在一闕宮殿外，深深望着裏面。

他的眼睛好似能透過層層阻礙，觀着裏面的一草一木，與某處人隔空對話。

良久良久，大師直接坐在門外，對着經閉的宮門，哀嘆了一聲。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雙目經閉念起佛經，随後巡視過四周的僧人，紛紛來到此處，和那為大師的動作表情一模一樣。

讓一旁的慕容太後目瞪口呆，這長樂閣中的賤人，果然是個禍國殃民的鬼怪，惹得一衆高僧都來鎮壓，還蓋不住裏面的邪氣。

“到底是個禍害，連皇上的運勢都能殃及。”

留不得，早該讓皇上斬了這個孽障，如今不知有何解決之法。

大師們一直閉目盤坐念經，一旁的慕容太後見他們一言不發急的滿頭大汗，這到底是怎麽個狀況，給人一句話。

哪怕是天大的孽障，有沒有解決的路數，一直幹等着，皇上的龍體不知道能否撐住。

直到月上半梢，更深露重，衆人疲憊不堪。

慕容太後和張太後坐在步攆上，等着大師的解決之道。

只見大師緩慢的睜開眼睛，嘴裏停了誦佛聲。

“外面的戾氣，壓住了院內的仙家，仙家愠怒，給衆人懲罰。交涉一番，仙家氣消，一切自然會好轉。”

慕容太後聽後面色沉重，驚的連退幾步差點沒站穩，由身側嬷嬷扶着才穩住了身形。

裏面住着仙家？莫不是趙茹？瞧大師這意思，只有哄好仙家，皇上才會恢複如初？

慕容太後唉聲連連，搖頭作罷，罷了，這次不急于對付趙茹，先除一個大禍害最為重要。

再幾日，滿城穿着宮中仙人和趙茹住在一處的事，讓一些罵過趙茹的人紛紛閉上了嘴。

更怪的事發生了，一些對九公主辱罵過重的人，都多多少少受到仙家的懲罰。

或是白天掉進糞坑，或是中午吃飯差點被噎死，或是晚上出行遇到火災差點喪命。

一時衆人懊悔不已，祈求九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與他們有眼不識仙人的凡夫俗子計較。

仙人之所以為仙，一定通情達理體貼民衆，肯定不會小氣的懲罰衆人。

只要真誠的為過錯道歉，一定可以贏得九公主的原諒。

居然如此，九公主定然不會傷害王桦，一定是被某些凡夫俗子污蔑，求皇上一定要查明，還九公主一個清白。

仙人怒氣消散，皇上病也煙消雲散，當天活蹦亂跳的喝了好幾碗飯。

神清氣爽全然不記得那幾日發生了何事，真是怪哉，怪哉。

趙茹：我只是一個挂名閣主，我也不清楚幕後人到底是誰？

趙奕：茹兒值得所有最好的，無論是權勢還是財富，只要茹兒聽話，我都可以給你。

趙茹and 韓易：不需要，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