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遠去的噩夢

趙茹昏迷的那一段時間，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那個夢關于她過往的人生，她的人生都是被推着向前。

有人布置好她未來的路，連前面有一個水坑，那人也會清清楚楚的知道。

趙茹就像一朵花，被人澆灌，按照那人的想法，将她修剪成想要的模樣。

如果未來長勢不佳，會請最好的種花人，哪怕把這朵花掐死。

重新讓她長出嫩芽，哪怕一切再重新開始。

趙茹初見慕容太後，慕容太後将她帶去一個廣闊又光明的地方。

慕容太後牽着趙茹小心翼翼的走上高臺，到最高處的時候，她們停了下來，坐在高處。

望向另一個院子，有很多乞丐扮相的男男女女，她們在相互毆打，争搶地上的白饅頭。

慕容太後觀察着趙茹的表情，試圖想從她眼睛裏發現害怕的情緒，可是趙茹卻異常平靜。這種程度的争搶，對于她來說早已習以為常。

也曾是其中的一員，她有什麽資格嘲笑或害怕，大家都只是想活着，不争搶，怎麽吃飽肚子。

慕容太後輕撫趙茹的後背，溫聲細語道：“茹兒那麽乖，母後肯定不忍心再讓你過這樣的生活。茹兒要明白乖乖聽話，才會有獎勵，今日茹兒聽了母後的話，乖乖的來到這裏。”

“母後獎勵你一個玉佩和一筐白饅頭，這些都給你，可以任你處理。”

趙茹看着另一個院子裏遍體鱗傷的乞丐們，和眼前的一筐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

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差異，體會到出身的重要性。

這四年她活得太累，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着乞讨區，這樣的日子她太厭倦了，但是，以往收養她的人都沒有改變她的命運。

如今這個權力更大，可以幫她改變命運的人就在眼前。

錯過了，她就要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看着那群人更醜惡的嘴臉。

尊貴的茍活還是沒有尊嚴的活着，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趙茹做好了當一個棋子，乖乖的聽話，就可以得到獎勵。

如此輕松，這對趙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趙茹恭敬的跪在了地上，笑道：“茹兒都聽慕容太後安排，慕容太後讓茹兒怎麽做，茹兒就怎麽做。”

慕容太後很喜歡這種聽話的乖孩子，她把那一筐白面饅頭扔到了另一個院子。

足夠幾天的分量，那些人卻一搶而空，還有一些人一個白饅頭都沒有分到，奄奄一息的躺倒地上。

慕容太後嘆了一口氣，擦了擦眼角若有若無的眼淚，問着依舊跪在地上的趙茹。

“茹兒，覺得她們可憐嗎？”

趙茹直接脫口而出，“不可憐，讓慕容太後傷心的人都該死。如果她們礙了您的眼，奴婢就去殺了她們。”

趙茹側目觀察慕容太後的神情，慣會察言觀色的她，正努力尋找可以讓慕容太後滿意的方法。

停了片刻，對方遲遲沒有說話，趙茹感受到對方打量的目光，突然聽見一陣爽朗的笑聲，趙茹才松了一口氣。

她找到讨好慕容太後的辦法，效果非常好。

慕容太後甚是滿意，讓旁邊的人賞趙茹一顆糖。

慕容太後說那叫聽話糖，茹兒吃了會更加聽話，也更加讨人喜歡，到時候想要什麽都可以給。

慕容太後派了身邊的丫鬟時刻陪在趙茹身邊，她說：

“奕兒是皇兄，茹兒不可以惹皇兄生氣，要不然就會有小小的懲罰。”

慕容太後笑得溫柔，她說舍不得罰趙茹，會罰她身邊得丫鬟，丫鬟沒有勸誡住主子，是五馬分屍的死罪。

趙茹看見慕容太後眼中的兇狠，以及身邊丫鬟的顫抖。

此後趙茹在趙奕不在府中的日子，都會被請進一個小屋子裏學習有名的古代書籍，主要是将如何讨人歡心，以及宮中的禮儀。

趙茹是個聰明的丫頭，一個人在乞讨區活了那麽久，這點機靈勁還是有的。

每日趙奕在府中，她都必須去陪着趙奕，如果因為其他事去晚了。

她身邊的丫鬟就會被打十大板，趙茹不敢怠慢，她每日最主要的任務，就是陪着趙奕哄他開心。

對趙奕的禁忌與喜好了如指掌，趙茹不敢逾越。

趙奕說什麽她答應什麽，一點都不敢反抗，當有人敢和趙奕頂嘴就算，她特別害怕。

對方比她高一倍，也必須擋在趙奕前面，和對方争論，不然，身邊的丫鬟又要挨打，上一個丫鬟就是被活活打死，死在她的面前。

那個丫鬟對趙茹特別好，對趙茹很溫柔，也很善良，她們成為這裏真正的朋友，互相傾訴。

丫鬟當時苦苦咬牙支撐，她的鮮血順着凳子流在了趙茹腳下，趙茹卻不能求情，也不能哭。

趙茹哭一聲就會多加十大板，替丫鬟多說一句話，丫鬟還要多被打。

這些規矩沒有人提前告訴趙茹，是她積累出來的經驗。

多麽的可笑啊，用別人的性命，護住自己的生命。

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趙茹才放聲大哭，可惜一切都晚了。

那陣子趙茹心情很不好，在趙奕面前悶悶不樂，趙奕無心學習，天天想辦法逗趙茹開心，哪裏都不去。

結果，剛見過趙茹一面的新丫鬟被五馬分屍，這次趙茹沒有親眼看見。

丫鬟的屍體，被一個新來的丫鬟用箱子端着，上面放着的是規矩。

不能惹趙奕不悅，不能讓趙奕荒廢學業，鼓勵趙奕好好學習，以後當個皇帝。上面說如果趙奕成為了皇帝，将給趙茹自由，真正的自由。

趙茹照常吃下，慕容太後給的糖，照着面前的鏡子。

反複練習四歲孩子應該有的天真笑臉，笑着哄趙奕開心。

還好趙奕對趙茹是真心的好，只要趙茹不開心，他一定想辦法讓趙茹開心。

給趙茹買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經常帶趙茹出去玩，只要趙茹開口，她要什麽就有什麽。

趙茹突然覺得，她不應該把慕容太後當做主人。

她應該把這個最好騙得當作主人，只要伺候好趙奕。

趙奕得到皇上的寵愛，慕容太後一定不會懲罰她。

趙茹開始拼命讨好趙奕，打聽趙奕親妹妹的性格，模仿着她，不讓趙奕嫌棄。

趙奕是真的好哄，她說什麽他都信。

就算她無理取鬧，趙奕也是笑着，想辦法逗她開心。

她說她想讓趙奕當皇帝，趙奕從此以後更加努力，夜夜學習，武功劍術也沒有落下。

他想保護好妹妹，慕容太後說只有他成了位高者，趙茹才不用回到乞讨區。

由于趙奕在趙茹面前的孩子天性，一副天真無邪的做派，趙茹一路走來還保留些天真，願意用樂觀的心态看待後半生。

她很感謝趙奕，卻又與他保持無法跨越的距離，她帶起笑容流露的是自然而然的虛假。

趙茹帶了太久的面具，她對待趙奕永遠是感謝和虛假，以及有機會的話，是遠離，最好一輩子不見面。

所有的一切，她還可以假裝忘記，忘記她做的醜惡的事。

趙茹覺得她也是一個惡人，和慕容太後一樣，卻不忍心結束她的生命，會連累更多的人，而且她想看看，她們這些惡人，死的到底有多麽的慘。

她要看見慕容太後的死相，再閉上眼離開。

下輩子給那些被她牽連的人當牛做馬，下輩子她要好好的感謝趙奕。

謝謝他讓自己保留最後的善心，沒有成為一個沒心沒肺，滿口利益的人。

這輩子她卻說不出感謝的話，她活得太累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趙茹自己也分不清，她的虛情假意與真心相待。

趙茹：我只是想，在這個不公平的世道上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