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常言，世事無常

四月二十二，

微風拂過攜帶樹上墜落的桃花，錯落有致的成排桃花将眼前的萬物染成了粉色，宛如人間仙境。

遠處緩緩駛來的一個馬車，闖入人間仙境。

吸引樹上鳥兒的注意力，它們探着頭聽着馬車裏傳來的嬉戲，好奇的伸頭往裏張望。

瞧見馬車坐着兩個身穿藍衫的人，姑娘依偎在男子的懷裏，擺弄着他的頭發，時不時捏捏他臉。

男子笑着任由着姑娘胡來，緊了緊胳膊護好懷中人。

趙奕沉浸在有個孩子的喜悅，趙茹幾句花言巧語，輕易的從宮中逃出，只求各宮妃嫔再努一把，趕快生一群小孩子，這樣她的好皇兄就沒有多餘的精力管她。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好好的享受兩個人時光，去游山玩水，吃各式各樣的美食。

不知不覺到達了第一站，先把大院的孩子安頓好，趙茹從宮裏帶來很多能賣的寶貝，足夠孩子長大成人。

“我們回來了，”趙茹從馬車上一躍而下，歡快的和門口的孩子打招呼。

“茹姐姐好，”趙茹摸着像小猴子一樣毛茸茸的腦袋。

“真乖，我給你們帶來了好多好吃的，快去看看喜不喜歡。”

幾個大孩子幫韓易把馬車裏的箱子，搬進了屋內。

紙鳶看見趙茹注意到陌生的小孩兒，走到她身邊解釋。

“他是小焱，是您在百順縣收留的孩子，聽說您回京了，鬧着見您一面，我實在沒有辦法，就把他帶到了這裏。”

趙茹打量着小焱，看着他偷偷的看向熱鬧的人群，卻将視線轉移到其他的地方，想過來和一起玩，扭捏着不敢上前。

和她小時候有點像，不過，他不一樣，他應該有一個光明美好的現在和未來。趙茹走到小焱面前，溫柔的伸手揉着他的頭。

“走啊，我們一起玩，大家都很友好的，快去教些好朋友吧。”

小焱看見代表友好的手，擡頭對上一個明媚的笑容，他害羞的牽上溫暖的手，擠到人群中嬉戲打鬧。像是回到熟悉的家，有寵愛他的長輩，和調皮的妹妹。

小焱的眼睛被溫暖浸濕，蒙上霧氣，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切，他也是有家的孩子，不用漂泊流浪，一個燦爛笑容悄然綻放。

熱鬧的院子裏，不知從何處飛來兩只大信鴿，它們落在樹上遲遲不肯離去，瞧見一個身穿藍衣的男子，從屋內走出來，高興的撲向他。

韓易溫柔的看着肩頭上的兩只信鴿，這是師傅養的傳信鴿，韓易到京城後給師傅傳信，告訴他過一段時間帶趙茹去見他，讓他不要心急。

韓易将鴿子腿上的兩個信封取下，在地上灑些谷米讓兩個辛苦的小家夥吃個飽飯。其中一個信上寫着趙茹親啓，師傅肯定會問趙茹過的如何，是否怨恨他。

師傅悔恨給趙茹買糖葫蘆，沒有看好她，師傅花光一生的積蓄，從消息靈通的地方得知，趙茹可能被買進了王府。

如今趙茹找到了，師傅再也不用日日懊悔，借酒消愁。

“茹兒，這是我師傅給你的信。”

趙茹猶豫着接過信，她是不是韓師傅的義女，對她來說沒那麽重要，是又如何，她與韓師傅素不相識，只不過有這層關系。如今所有的事，七七八八有了定局，她不可能作為義女留在韓師傅身邊。

如今去看望他，也是因為韓易，在趙茹心中，她早已經是孤家寡人，一個人孤軍奮戰，什麽家人，她向來不喜歡被這幾個字牽制。

說不定又是利用她的把戲，多餘的期待會換來滿身傷，趙茹也曾尋找身世，所獲皆虛假。

上天反複踐踏她真心，不能怨恨她無情。

趙茹打開信，前半部分主要是，韓師傅的道歉和當年趙茹為何走丢。

在趙茹眼裏，煽情只是墨水染成一筆一劃，戳不動她的感官。

下半部分主要是趙茹的身世，說了一大篇，概括為先帝是趙茹的殺父仇人，趙茹和趙奕有深仇大恨。

呵，什麽意思，讓她看了這封信，心懷怨恨去複仇嗎。

素未謀面的人，多了個與她親近的角色，就想讓她付出生命，做夢。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先帝已經死了，仇早報了。何苦折磨自己，與皇族鬥是覺得活得太久，厭倦了？

趙茹面無表情的收起信，轉眼看見緊握拳頭，雙眼通紅的韓易。莫非韓師傅也告訴韓易同樣的身世，讓他去找趙奕報仇。

真是天大的笑話，韓師傅開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吧。

真正心疼韓易的人，想象着韓易遍體鱗傷，怎麽忍心讓他送死。

趙茹大膽的拿過韓易的信，看見信中的內容，瞳孔逐漸放大，內心咯噔一下。

韓師傅不負衆望，全信的主要內容就是，韓易與趙奕有仇，韓師傅被趙奕追殺，當韓易看見這封信的時候，韓師傅可能已經死了。

和話本一樣胡扯，說得天花亂墜，僅憑他一面之詞，一封信，太高瞧了他們兩個蝦兵蟹将。她還想多活些日子，佛說，勿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韓易這件事還沒有被證實，你千萬不要沖動，這不一定是真的，萬一是騙子故意挑撥離間。”

韓易輕笑一聲，直勾勾的看着趙茹，眼中的落寞和失望，看的趙茹有些心虛。

“是，師傅的親筆字跡。”

趙茹伸出手想扶着韓易坐下，卻被他推開了，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樣子，趙茹像吃了酸果子一樣。她撲進韓易懷裏，語氣帶着撒嬌。

“我們，我們不要被仇恨影響，你的父親和母親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你答應我不用沖動，好不好。”

“不要沖動，呵……”是因為敵人是她的好哥哥，可以給她權勢和地位，所以她害怕了或者是舍不得。師傅和他朝夕相處十幾年對他掏心掏肺，如同親生父親一樣，教他習武練劍，給他講人生的道理，辛辛苦苦的培養他長大成人。

殺了師傅的是她的哥哥，所以，她才勸他放下？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放不下。

韓易面無表情的推開懷中哭的梨花帶雨的人，轉身走出屋子。

“韓易，”

身後的人，聲嘶力竭的喊着他的名字，上一次，還是他們兩個同甘共苦躲開追殺，如今卻變了意味，多的是不滿和呵斥。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放不下，不用勸我了。”

“那你是不是要殺了皇族所有人，為你師傅和父親報仇。”

決絕的背影沒有應答，趙茹沒有想到，一封挑撥離間的信，就能隔開她們的距離。

本以為他們之間不需要在意其他，開心幸福就好。

如今看來經歷的生死離別，連一封信都比不上。

“那韓大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殺了我？”理智和冷靜，生氣的時候全被瓦解，趙茹流着淚看着韓易，這次連她撒嬌都哄不好，如果他報了仇，他們兩個還會和好嗎？

韓易聽到這句話，眼淚像斷了的弦，他做不到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和殺害師傅人的妹妹朝夕相處。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就算再沒心沒肺，也沒辦法笑着忘記一切。

韓易沒有多說，怕兩個人會吵起來，把一切戳破，最後，真的不歡而散，他需要時間靜靜，好好思量一番。

趙茹看着韓易一言不發的離開大院，頹然的跌坐在地。

“走了，就不要回來了，死，呸呸……臭韓易。哇哇哇哇，嗚嗚嗚，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