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喬神仙

淩晨的時候,喬稚歡醒來,第一眼就是身旁的葉辭柯。

葉辭柯正坐在旁側畫畫,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淺藍色襯衣,領口處散開一顆扣子,露出一小截清晰利落的鎖骨。

他滿心沉浸在平板作畫上,熒幕的冷光映在他冷峻的眉眼上,微卷的發梢随意垂落,随着他手指的動作輕輕顫抖。

這是喬稚歡第二次看他畫畫。他總覺得,葉辭柯認真起來的樣子充滿魅力。

喬稚歡想湊近一點,沒想到剛稍稍坐正,頭頂立即傳來一聲輕輕的“噓”。

他一擡頭,看到奸商正站在葉辭柯身後,用口型無聲說:“別打擾他。”

喬稚歡立即停下靠近的動作。他靠在燈塔牆壁上,朝四周望了一圈,推測這時候應該才淩晨五點多,天空是迷離溫柔的藍紫色,像披着紗幔的女神。

天際熏出一抹橘紅,太陽呼之欲出,整片大地些微點亮。

葉辭柯純白色的筆尖忽然停頓。

他驀然擡頭,天際的明光染金他的睫毛,又落在瞳孔中,像兩團星火。

要日出了。

昨晚葉辭柯答應了要喊喬稚歡一道看日出,他打算喊醒喬稚歡,剛回頭,本以為會看到安睡的喬稚歡,沒想到喬稚歡沐浴在晨光中,朝他淺淺一笑:“早上好,葉老師。”

葉辭柯不禁有些心猿意馬:“早。”

喬稚歡坐起身子:“來,一起看日出!”

天邊被燒得越來越亮,緊接着,火紅的太陽一躍升起,璀璨的金光鋪在海面上。

天地被點亮的剎那,葉辭柯忽然攥住了他的手,為了掩飾他的真實目的,他還一把攥住了旁邊的奸商。

奸商也趁機想拉魏靈訴的手,結果被毫不客氣地拍了一掌。

喬稚歡對葉辭柯的小伎倆心知肚明,假裝沒起疑心。

葉辭柯的骨節溫暖有力,修長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起先只是虛虛地覆住,當太陽的光芒徹底綻開的一剎那,他撬開喬稚歡的指縫,溫和卻又不容反抗地侵入進去。

喬稚歡瞥了一眼,覺得葉辭柯可太有意思了,主動的是他,扣着別人手指不放的也是他,結果自己卻臊得很不好意思,看都不敢看他一眼,還從耳根一直燒到了側頸。

日出後,喬稚歡問奸商編曲怎麽樣了,奸商說大致有譜,就是差點味兒。

但具體差什麽味兒,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四人收拾着準備回去,葉辭柯剛要收起平板,奸商立即攔截下來:“我看看葉老師的大作。”

他調出軟件,半成品的畫躍然跳出。

整張畫金橙色系,筆觸和線條都相當狂想派,畫面霧氣交融,中心是抱膝沉睡的神明,陽光是他透明的翅翼,遮住近乎光裸的身體,他像躺在淡紫的夢境上,淺淺地散發輝光。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你畫色系這麽明亮的畫。”奸商說,“這畫的是誰?”

葉辭柯:“沒誰。”

他擡手就要抽回平板,平板邊沿卻被人捏住,喬稚歡湊過來:“我看看。”

畫上的人淺棕色卷發,四肢纖瘦修長,最重要的,右邊肩胛骨處有一顆淺淺的紅痣。

畫上是誰簡直一目了然。

喬稚歡故意感嘆:“好看是好看。就是可惜了,這畫沒原型。”

奸商問:“怎麽說?”

喬稚歡邊往燈塔下面走邊說:“葉老師畫這麽好,要是有‘原型’,原型應該會挺高興吧。”

葉辭柯把平板扣在胸口,低頭跟在最後,聽喬稚歡這麽說,忽然擡眸望他一眼,好像期望和喬稚歡對視一樣。

不過喬稚歡至始至終都沒回頭,和奸商談笑着下了燈塔,不說回望他,之後的話題都和這幅畫無關。

葉辭柯半是低落半是後悔地垂眉。

到燈塔前淹水的一小段,奸商故技重施,輕巧背起不願沾水的魏靈訴淌過去。葉辭柯站在水邊,正要将平板裝進便攜包,平板卻忽然被人抽走,一擡頭,喬稚歡正抱着他的平板,別有意味地盯着他看。

喬稚歡的眼睛生得尤其漂亮,形狀貼近杏眼,卻要更剔透狹長,顧盼含情,只要他樂意盯着別人看,這眼神,任誰遭上一眼都是心頭一麻。

葉辭柯有些緊張,低聲問:“怎麽?”

喬稚歡淺淺一笑:“我幫你拿着。”他擡手,還把葉辭柯手上的電子筆也奪過來。

葉辭柯正不明所以,就見喬稚歡極輕地哼笑一聲:“背我。”

葉辭柯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喬稚歡轉過身,眼神像纏綿的蛇一樣把他掃視一遍,一字一頓:“我說,背我過去。”

他看葉辭柯連幅畫都藏着掖着,單純的可愛,這才故意出言逗逗他,想看他緊張到手足無措的樣子。

誰知喬稚歡話未落音,整個人忽然一輕,葉辭柯居然出其不意,直接将他攔腰扛起!

喬稚歡壓根沒想過這人會當真,立即掙紮着要下去,結果竟被葉辭柯單手圈住,一言不發,直接踩進了海水中。

喬稚歡掙紮地太厲害,手裏的平板險些滑落,他急忙騰出手抓牢。

“別摔了。”葉辭柯沉聲說,“畫你的那張畫還沒完成呢。”

喬稚歡反問:“……不是沒原型麽?”

葉辭柯沉默片刻,方才低聲說:“你明明知道。”

話點明到這裏,喬稚歡倒有幾分稱心,他伏在葉辭柯肩頭安靜下來。

葉辭柯平素都有鍛煉,肩膀結實渾厚,背部挺闊,趴在他肩上沒有半點被硌疼的感覺,反而很有安全感。

過了防波堤,葉辭柯沒把他放下來,而是直接抗到了溜出來的大門口,在奸商和魏靈訴驚異的目光中放下他。

喬稚歡心裏早亂了套,面上倒一派鎮定,沒事人一樣帶他們原路返回。

不過,他一回到宿舍就沖去浴室,溫熱的水流順着臉頰淌下,他的肩膀這才稍稍松弛,細微嘆了口氣。

葉辭柯這人,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他忽然被扛起來的那一刻,真的很有些心動。

關了水,出浴室。

宿舍裏大部分人還在沉睡,安靜的屋內卻倚着個意料之外的人。

阮思喚單肩抵在他的床架上,他似乎才從外面回來,頭發被風吹得淩亂,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喬稚歡。

他明明是個潔癖精,這會倒毫不避嫌,手套也沒戴,右手輕輕撫在喬稚歡的床架上。

自從鬼屋之後,喬稚歡和他都沒什麽接觸,不知道他忽然到訪是為了什麽。他走近自己的床鋪,剛想送客,對方竟然截口道:“髋骨有傷,還讓他這麽抗你?”

一句話把喬稚歡說得無比驚異,阮思喚說的顯然是今天早上葉辭柯把他抗起來的事情。

喬稚歡生怕吵醒宿舍的人,拉着阮思喚找了個僻靜角落:“你究竟是誰?髋骨的事是誰告訴你的?而且,你是在跟蹤我麽?”

他連珠炮般問了幾個問題,但阮思喚不知哪兒來的火,問題一個沒答,反而質問喬稚歡:“不是說見到葉辭柯就走麽?為什麽還留在這裏?你難道不打算回去了麽?”

喬稚歡認真仔細看他一眼:“阮思喚,我和你很熟麽?你有什麽立場問我這些話?”

阮思喚臉色霎時一白,像被這句話直捅進心裏。

他嗫嚅幾下,最終啞聲道歉:“對不起。我只是期望你能回去。我……我是說很多人,都在等着你回去。”

這問的正是喬稚歡煩心的問題。

喬稚歡偏過臉,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我還是那句話,這不關你的事情。”

阮思喚出神地望着他,一時間他臉上翻騰着各種情緒,期許、失望、憤怒、悲傷,他似乎有很多話想一股腦說出來,甚至上前一步攥住喬稚歡的胳膊,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喬稚歡右手順着小臂滑動,輕松掙開他的控制:“不管你是從哪兒來的,你以後,不許跟着我。”

他掉頭就走,阮思喚卻像被抽空了精神一樣,肩膀無力垂落,慢慢蹲了下去。

阮思喚這麽一折騰,把他打算補眠的半小時都擠占掉了。

馬上要到七點,今天還要抽時間拍主題曲MV,他可沒時間松懈。

喬稚歡随便帶了些吃的,又在食堂灌了自己兩杯黑咖啡,直接去了攝影棚。

到攝影棚的時候,葉辭柯同時抵達。

喬稚歡瞥了眼手表,差十秒到他們約好的七點整,葉老師還真是人體時鐘,骨灰級強迫症,連秒都能卡。

一推門,工作人員早已到場,已經進入忙碌狀态,而且,候場區裏居然站着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趙英傑一看見喬稚歡,立即朝他沖了過來,二話沒說,先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他擡頭笑着說,“之前直拍的事情,出意外的時候,還有發布會,真的都多虧了你,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謝你才好!”

喬稚歡連聲說沒必要,舉手之勞罷了,還問他身體好全了麽。

“好全了,都是托你的福!”

喬稚歡不解:“和我有什麽關系?”

趙英傑避開人,神神秘秘掏出手機給他看,手機上是個微博小號,每天都在轉發同一條微博:“轉發喬神仙,馬上金光護體”

配圖是他直拍的最後一幕,天氣放晴,陽光自下而上照亮他整個人。

“自從我開始轉發你的照片,是身體倍棒吃嘛嘛香,一天比一天好,這才過去多久我都能出院了!”趙英傑樂得喜笑顏開:“你現在是微博這個月最流行的錦鯉!”

喬稚歡:“……”

“歡歡哥哥,咱倆握個手吧,我今天第一天開工,讓我沾沾喜氣!”

說着趙英傑就擡爪要扒拉喬稚歡,結果這手還沒夠着人就被按在空中。

葉辭柯一本正經地拒絕他:“崇尚科學,破除迷信,從我做起。”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Jennie、未殇憂蘭 灌溉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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