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墜落

鬧過葉辭柯之後,MV拍攝很快開始,這一拍還不知道幾點,喬稚歡讓工作人員帶拍姐先去酒店休息,他和葉辭柯則在聽黨銳講戲。

設定上,喬稚歡無意間闖入黑塔,發現了被囚禁在高塔中,失去自由的人形木偶葉辭柯。每到深夜十二點,所有木偶準時開始活動,擁有一小時的自由時間。

喬稚歡每天都來陪伴木偶,和他們一道玩耍、跳舞,他同情任人支配的木偶,但人類和木偶終究不同,最終,喬稚歡在十二點要到來的前一刻,用吊起葉辭柯的繩索穿過自己的四肢脖頸,他想成為一樣的木偶——

“停。”喬稚歡揉了揉眉心,選秀節目的MV怎麽還搞這種BE美學,這MV一出,不說吸引人來投票,肯定吓跑一大堆。

他委婉問:“有沒有更陽光點的走向?”

“這裏面有伏筆的。”黨銳導演翻到劇本後面的某一頁,“其實‘喬稚歡’是操偶師,他不是無意間闖入高塔的。”

喬稚歡想起來,黨銳之前拍的片子全部偏文藝,而且一水BE,可能她的審美就是偏這一挂的,婉轉說估計不起作用。

他沉思片刻:“黨導演,你之前和我講的概念是偏努力和掙紮的,但現在聽你說整個故事內核,好像有點偏離。”

黨銳之前老拍別人看不懂的文藝片,總是叫好不叫座,聽喬稚歡這麽說,以前的票房PTSD都快發了,她有些猶豫:“是不是我喜歡的東西又偏離大衆審美了?”

他們一邊讨論,拍攝統籌邊膽戰心驚地往這邊看,而且現在場景都搭好了、演員妝造也做好了,改哪裏都是大工程。

黨銳一眼看到拍攝統籌,喊他過來:“主角對故事設計有些疑問,場景妝造可能要改動,你過來一下。”

統籌走過來的時候都快哭出來了。

“不是,沒必要大改。”喬稚歡看出統籌的難處,“而且現在改主題,場景道具妝造都要全部重做,不僅浪費時間,還浪費錢啊。”

統籌搗蒜般點頭。

黨銳:“那怎麽辦?就按這個拍?”

喬稚歡想了想:“其實可以這樣,前面的設定都不變,去掉‘喬稚歡’想要化身木偶的部分,改成他最終決定斬斷繩索,帶領所有木偶逃亡,這樣主題不變,但是基調明朗多了,學員和木偶的設定也能對應得上,也不需要大改場景。”

拍攝統籌望着喬稚歡,簡直像在看再生恩人。

黨銳盤了一遍改動點,的确符合邏輯,又積極向上的多,“就按你說的辦!”

緊接着她又有些發愁:“但學員妝造都做好了,現在的妝造整體是偏暗黑壓抑的風格,和劇本改動又有些出入了。”

“這個簡單。”喬稚歡以肘搭上葉辭柯左肩,“我們有葉老師呢!”

葉辭柯點頭:“其實好辦。A段解救之前保留原妝容,B段的時候,可以在學員臉上增加火焰面紋,既能體現學員掙脫束縛,還能展現人物弧光。”

黨銳當下比了大拇指。

MV拍攝比電影拍攝簡單的多,幾個劇情場景一過,再讓所有學員跳兩遍主題曲舞蹈就能完成。

為了拍得快,還分了AB組同時拍攝,喬稚歡在A組拍完自己的部分之後按班表來到B組拍攝區,拍他和葉辭柯對手戲的部分。

“A組是你的個人特寫,包括入塔什麽的。這一組拍的是你們真正的因緣,你隔着玻璃欣賞玻璃塔中的葉辭柯,然後伸出指尖觸碰,玻璃碎裂。”

進入工作後的黨銳相當嚴肅:“沒問題吧?”

見喬稚歡點頭,她随意一擡手:“先走一遍戲。”

黨銳用了前後布景,兩人之間隔着五六米的距離,喬稚歡距離鏡頭更近,再加上牽絲、隔開二人的玻璃屏障,視覺上像是喬稚歡正在以滑輪牽絲操縱葉辭柯。

吊威亞需要威亞師配合,走戲就暫時沒将葉辭柯吊起來,他只是站在地上和喬稚歡對戲。

葉辭柯今天妝造全按牽絲木偶打扮,偏暗黑系的妝容,銀飾純黑軍裝,腰間皮帶紮得很緊,顯得整個人挺拔修長。銀灰色的牽絲紮進他的四肢、脊背,有一瞬間,喬稚歡真以為眼前站着的是失去自由的木偶。

為了配合造型,葉辭柯将所有發絲全部後梳,只留下幾縷不羁的碎發,顯得冷漠疏離。

盧溫雅拍完先導片之後沒走,留下來看MV拍攝,看到葉辭柯的扮相,站在場邊感嘆了句:“葉辭柯真是帶戲。”

“對吧!”黨銳在一邊樂呵,“我發掘的苗子!”

喬稚歡開始走戲,他的手低低掠過玻璃屏障,邊仔細觀察葉辭柯。指尖觸上玻璃的剎那,黨銳立即喊卡。

她站在監視器後面:“太淡了。喬稚歡,整個設定裏你是唯一的外人,但因為你知道所有木偶的命運,心生憐憫,你才該是最入戲的戲外人。”

喬稚歡似懂非懂地點頭。

“正式拍的時候,感情要再濃烈點。”

正式開拍,三個威亞師共同使力,葉辭柯閉着眼睛,雙臂舒展伸開,以一種凄美殉難的姿勢被吊在空中。

喬稚歡知道,威亞只是看着輕松,被吊在空中的時候失去一切支撐,和舞蹈滞空一樣,需要使用全身的肌肉力量操控身體,其實難度相當大。

喬稚歡暗下決心,希望能一次過。

結果,喬稚歡的指尖剛掠過玻璃屏障,黨銳再次喊了卡,“還是淡。”

接連試了五六次,威亞師都累得大喘氣,拍出來的情感效果還是很懸浮,黨銳有些疑惑地偏頭,“舞蹈表現力那麽好,怎麽就是入不了戲呢?”

盧溫雅:“舞蹈和演戲還是不大一樣吧。”

“不。”黨銳搖頭,“他表現力沒問題,我覺得是喬稚歡在下意識抗拒這組鏡頭。”

黨銳比了中場休息的手勢。

休息間隙,葉辭柯特意路過導演組,低聲說:“給我幾分鐘。”

這時候,喬稚歡正靠在場景裏工作室的工作臺邊,他把臉埋在掌心裏,嘆息一聲,權當做是放松。

睜開眼後,他發現眼前靜靜停着雙軍靴。

喬稚歡認出來人:“葉老師。抱歉,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吊那麽多次。”

“這沒什麽。拍戲的時候,不要在意這些細枝末節比較好。”

葉辭柯矮身停在和他視線齊平的位置,遞給他一支筆。

這筆明顯是從場景裏拿的道具,筆尖還蘸了些餘墨。

喬稚歡不明所以:“這是?”

“我聽說,很多操偶師的木偶都是自己做的,從小段關節到指節,一塊塊打磨,連妝容粉墨也都是自己一筆一劃地勾勒,所以才特別有感情。”

葉辭柯身上的牽絲散落在地上,臉上彩墨濃重,他自己的神情卻格外淡漠:“還有些操偶師,會在自己最鐘愛的那一個身上留下特殊标記。”

“現在改妝,那你之前的鏡頭不是都廢——”

“噓。”葉辭柯輕聲制止他,“別想那麽多。”

他将筆遞予喬稚歡,眸光幽深:“我會是你最鐘愛的那一個麽?”

喬稚歡接過筆,指尖相觸的一瞬間,臂膀、脊背迅速掠過一陣過電感。他覺得,葉辭柯好像是一扇窗口,瞬間将他拖入故事氛圍中。

他握着筆,仔細觀察葉辭柯。

這是常人看來,毫無感情,任人擺布的傀儡木偶。但這卻是他傾注了最多感情的一個。

葉辭柯的指尖是他一點點打磨,每一筆妝墨都是他精心斟酌的結果。

劇場裏高朋滿座,看悲歡離合,看戲劇起落,但幕終人散,只有他眼裏是剝離了故事的、最真實的葉辭柯。

最特別的葉辭柯。

喬稚歡擡筆,他以指尖輕擡葉辭柯的下颌,比着自己單邊酒窩的位置,在葉辭柯頰側留下一枚小小的蓮瓣。

“卡!”

緊接着一串掌聲。

黨銳從監視器後站起來,原來她注意到葉辭柯的動向之後,立即偷偷拍攝,這才意外收獲了繪制面紋的一組鏡頭。

她生怕喬稚歡的狀态稍縱即逝,立即招呼開拍。

葉辭柯聽到招呼,從喬稚歡手中接過筆,交接的時候,他好似無意地捏了捏喬稚歡的指尖,柔聲說:“放輕松。”

他定然站起,面上仍是平靜無波,途徑威亞師時,還特意關照了幾句。

開拍再起,也不知道葉辭柯給威亞師交待了些什麽,這次他被吊起的動作相當危險,三根極細的鋼索牽着他,在空中呈現出很大的傾角,近乎倒吊。

這姿勢肯定很難受,這次喬稚歡的眼神相當關切,他不自覺趴在玻璃屏障上,眼眸中波光瀾動,斯坦尼康迅速推進,特意捕捉他的面部特寫鏡頭。

忽然,喬稚歡瞳孔緊縮。其中一道鋼索猛然卸力,葉辭柯在眨眼之間劇烈下墜數米!

那一霎,仿佛周圍的空氣被瞬間抽空,喬稚歡的大腦瞬間空白,四周的噪音機器轉動聲他什麽都聽不到,意識到的時候他無望而痛楚地砸着眼前的屏障,一滴眼淚順着他的臉頰緩緩滑落。

“卡!”

黨銳立即站起,暢快地舒了一口氣:“非常棒!”

導演喊停之後,喬稚歡立即抹去眼淚,不知朝工作人員低聲說了句什麽,立即轉身離開現場。

葉辭柯很快被人放了下來,周圍人立即圍上來,誇贊他剛才那一幕臨危不變,威亞出了問題,臉上還一點沒驚慌。

他心裏惦記離開的喬稚歡,随意寒暄幾句便朝喬稚歡的方向追了過去,沒走幾步,去路卻被人攔住。

葉辭柯看着眼前的人,模糊想起他好像是個潔癖精,鬼屋後半段和他們一組,好像還和喬稚歡鬧了些不愉快,名字好像叫……阮思喚?

“你不該用這個調動他的情緒。”阮思喚皺眉看着他。

葉辭柯沒理他,繞開他就走,阮思喚竟然擡手,再次攔住他的去路:“你不知道吧……歡歡從數十米的高空掉下來過。”

“在肯尼迪藝術中心,在熱愛他的觀衆面前,在數萬人的歡呼聲中,重重摔在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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