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華彩墊唱
喬稚歡警惕地盯着他。
如果可以,哪個隊員他都不想替換出去,但這麽多攝影機對着,阮思喚又在規則之內使用自己的身份牌,可謂是合情合理。
阮思喚特意在葉辭柯面前頓了頓,喬稚歡緊張地攥緊手中的筆。
“你放心。我知道他對你很特別。”阮思喚挪開步子,停在魏靈訴正前方。
奸商不耐煩地掃他一眼:“你什麽意思,是說魏靈訴就不特別麽?”
“就是!”小尖牙應和道,“我們隊哪一個拎出來都獨一無二,超級特別。你少打我隊友的主意!”
阮思喚套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撐在桌上,沖喬稚歡笑笑說:“我不選他。我想選——”
他立即被人打斷:“歡歡是我們隊長!”
“你總不能把隊長選走吧!”
小尖牙直接破口大罵:“潔癖精!你髒了,今晚我就去滾你的床!”
喬稚歡平靜道:“我不會跟你走的。”
阮思喚撐在桌面的手輕輕敲動,這時候大家才發現,他雖然盯着喬稚歡,指尖的方向卻是奸商。
……糟了。
編曲。
全隊當即陷入沉默。
喬稚歡拍案要起,袖邊卻被奸商抓住。奸商在他耳邊低聲說:“沒必要。”
小尖牙騰一聲站起:“我跟你走,留下奸商。”
另一隊員也站起:“你帶我走,我和奸商一樣,也是Vocal。”
喬稚歡問:“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發話,當然有。”阮思喚瞥了眼葉辭柯,給出選項,“要麽我帶走奸商,要麽我帶走葉辭柯。別的人,我一概不要。”
喬稚歡微微冷笑着,根本不回答。
阮思喚拍了拍身邊一人,正是他打算和喬稚歡隊交換的人,故意說:“我們這邊要換的學員也是個舞擔,還是葉老師學長呢,換葉辭柯,其實不虧。”
喬稚歡隐約記得他推出來的人,和葉辭柯一樣都是京藝的碩士生,主題曲直拍拍攝當天第一個站上去的人,葉辭柯說他人如其名,非常覃奮(勤奮)。
覃奮向葉辭柯遞了個略顯無奈的眼神。看來,他也不樂意被換出來。
眼見要陷入僵局,葉辭柯起身:“換隊員變動點多,我們商議一下。”
他走至奸商身後,低聲問編曲進度還剩多少。
奸商明顯猜到他的意思,主動說:“編曲大結構已經完成了,之後就是些效果渲染,配合舞臺精修的問題。但之後的編舞、舞臺設計,包括最終效果設計都要用到葉老師,還是留着你比較好。”
葉辭柯盯着他許久,奸商笑着打岔:“搞什麽,舍不得我啊。你們可好好幹,最終效果不好,我可跟你們急。”
喬稚歡見他已經決定,只得沉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奸商站起來,簡略收完了自己的東西,掠過魏靈訴時低聲交待了句什麽,而後立即換上笑臉,右手高高揚起,然後仿着喬稚歡謝禮的方式,來了個古典謝幕禮:“我走之後,別太想我。”
熱鬧散盡,覃奮留下,代替奸商成為他們的新隊員。
小尖牙幫着接下覃奮的随身物品,練習室重歸平靜。
喬稚歡悄聲問魏靈訴:“他剛和你說什麽?和舞臺有關麽?”
“有。”魏靈訴點頭,“他說,晚上十一點,在這裏等他。”
說完,魏靈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迅速翻到總譜的某一頁:“不對,千億走了,疊唱高音怎麽辦!”
疊唱高音說的是奸商改編之後,在副歌最後一段加入了華彩樂句,将一段HighC高音作為墊音和花腔疊唱,喬稚歡聽奸商編曲時,和魏靈訴配合過一次,出來效果非常震撼,有這段,舞臺效果能直接上一個檔次。
現在奸商被換走,別的部分都好說,華彩樂句的高音墊音立即沒了人。
喬稚歡隐約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問道:“咱們隊裏有幾個Vocal?”
除魏靈訴之外,三個人緩緩舉起了手,其中一人為難道:“我是Vocal,但我是男中音,奸商那段一直在C5上走,我撐不住。”
C5是國際譜音高,相當于小字二組的do音,基本是男聲真聲的邊緣音高。不說男中音,一般的男高音,如果訓練不得當也很難穩在C5,極容易掉音。
另外兩個Vocal對能不能穩住C5有些不确定。
魏靈訴掀開鋼琴蓋坐下,随手彈了一段音階,小尖牙在一旁睜大眼睛:“你還會鋼琴?”
魏靈訴點點頭:“其實我從小學的是鋼琴,吉他才是後來別人教的。”
他讓另外兩位Vocal出列:“不多說了,直接試唱吧。”
魏靈訴采用的是标準練聲方法,他用鋼琴彈出音階,讓兩個人跟唱,音階逐漸升高,用來确定兩人的音域。
結果其中一個真聲能到G4,另一個叫高暢的勉強可以上C5,只是不夠穩,會掉音。
練習室內,所有人表情放松不少,喬稚歡也松了口氣,幸虧他們隊伍Vocal多,還有人能夠得着C5。
但魏靈訴的表情卻絲毫沒放松,甚至可以說是嚴肅。
他來回彈琴,讓高暢換不同元音唱階,跟了三四遍,眉頭越皺越緊。見他這樣,喬稚歡雖然不明白魏靈訴是哪裏不滿意,但也有些不安起來。
第六遍的時候,還沒到C5,高暢眉頭一皺,聲音忽然一劈,破了音。
“不行。”高暢搖頭說,“C5還是太難穩了。你應該也聽得出來,一過A4我就很吃力了,嗓子發緊,再往上就更難。”
魏靈訴瞥他一眼:“嗓子受過傷?”
高暢點點頭。
這點其實喬稚歡也聽出來了。
唱階的時候,尤其是閉口哼唱,高暢的嗓音中明顯有絲絲的沙啞聲,聽起來類似于窗戶漏風,但他聽魏靈訴和奸商唱階,就沒有這種細小的雜聲。
魏靈訴低嘆一聲。
“而且。”葉辭柯開口,“從舞蹈編排來看,高暢也不适合唱這段華彩高音。”
葉辭柯抽出張紙,邊畫舞臺動線圖邊解釋:“華彩樂句前,高暢正好在輪C,之後隊形變化至最右端,立即開嗓墊音,恐怕氣息上也來不及。”
喬稚歡拿起這張動線圖:“能不能動一下編舞,把他輪C的部分改在別處?”
葉辭柯平靜道:“現在的動線是最優結果。”
喬稚歡盯着那張動線紙,上面代表學員動線的十個線段在他眼中仿佛活了過來,剎那間,在腦海中極快地進行變動、演練。
短短片刻,他腦海中已試過十幾種變更方法,之後,喬稚歡失落地嘆口氣:“葉老師說的是對的。動線再調,都不如現在的方案幹淨利落。”
整個隊伍再度陷入僵局。
“……其實……”葉辭柯試探性說,“按現在的動線排布,華彩樂句時間段,有一個人有充足時間調整氣息墊唱。”
小尖牙問:“誰?”
喬稚歡說:“……葉老師,這個真的超綱了。我基本沒唱過歌。”
從他的回答中,衆人明白過來,葉辭柯說的原來是喬稚歡。
高暢笑道:“這什麽?不會飙高音的Rapper不是好舞擔?”
喬稚歡苦笑着搖搖頭。
另一位男中音倒是說:“我覺得你的音色比普通男生明亮,其實可以試試。要不讓魏公子帶着你試試音階?反正試試嘛,也沒什麽。”
魏靈訴倒是不勉強他,他注視着喬稚歡:“以前唱過歌麽?”
喬稚歡懇切搖頭:“……舞臺上,真沒有。”
衆人又是一陣嘆息。
這倒也是,寄希望于一個舞擔唱歌,還是Vocal都覺得很難的C5,病急亂投醫也不是這個投法。
“不過……我可以試試。”喬稚歡沉思片刻,“就像他說的,反正試試也沒什麽。而且,我建議不止我,屋子裏所有人最好都試試。”
“反正來回就咱們十個人,先不管什麽Vocal、舞擔之類的劃分,要挑就挑個最合适的。”
“實在不行,咱們還有高暢。”
提議一出,衆人都點頭贊同。
反正是為了團隊,而且試試也的确沒什麽損失。
所有人圍攏在魏靈訴身邊,依次開始跟唱音階。
第一個試唱的是小尖牙,他平時說話就是十足的低音炮,衆人對他都沒抱什麽希望,果然,他跟唱兩句就上不去了。
之後又上去了兩個舞擔,試唱過程中,喬稚歡一直站在魏靈訴身邊,第三個人,也就是覃奮試唱完畢,他忽然說:“我好像體會到差別了。”
衆人不解。
他将高暢拉至覃奮身邊,先讓覃奮唱了一段音階,然後讓高暢唱了同一段,他停住:“聽出差別了麽?”
小尖牙一頭霧水:“我該聽出來麽?”
“發聲。”喬稚歡說,“你不覺得,他倆的發聲方式很不一樣麽?覃奮唱階,聲音是從喉嚨出來的,高暢唱階的時候,好像整個胸腔都在震動。”
小尖牙偏着頭回想一陣,再度搖了搖頭。
魏靈訴倒是眼前一亮,轉向喬稚歡:“你耳朵很靈。”
“歡歡,不如你先來吧。”
喬稚歡點頭:“我試試。”
魏靈訴從中央C開始,彈了一段音階。
喬稚歡深呼吸一次,學着高暢的樣子,用“ja”音唱階:“do re mi fa so fa mi re do。”
他看到,對面的高暢猛然驚詫地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