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溫柔

次日六點半,喬稚歡帶着幾名隊友來找盧溫雅。

今天九點開始盧溫雅會去各個練習室上大師課,這個點來找她,其實喬稚歡也不确定盧溫雅有沒有餘力搭理他們。

結果,喬稚歡将來意說明之後,盧溫雅居然又驚又喜,好好誇了一把他們勤奮努力。

她請助理搬來了架電鋼琴,直接邊做妝造邊指點他們。

盧溫雅坐在電鋼琴前,擺好架勢:“好了,誰先來。”

喬稚歡上前一步:“我先。”

得知喬稚歡是來學聲樂的,盧溫雅忍俊不禁:“你們隊不至于吧,都把大舞擔逼得來唱歌了。”

高暢搶先道:“他是人肉音準器!”

盧溫雅不以為然:“來唱個階。”

結果,她和昨天喬稚歡的隊友一樣,短短三分鐘之內,經歷了難以置信、死不信邪然後酸到冒泡三個階段。

盧溫雅萬萬沒想到,她見到的第一個絕對音感,居然是個舞擔。

喬稚歡單刀直入,直說自己的要求:“溫雅姐,我想……不,我需要在兩天內唱上C5。”

作為唱跳女藝人,盧溫雅當然明白C5的難度:“我佩服你的勇氣。”

“男性的C5如果能唱好,是非常震撼的,很有力量感。問題是,聲樂比你想象中吃天賦,也更吃努力。”

“會平板支撐麽?”

喬稚歡不明白她問平板支撐的意義,但還是點點頭。

盧溫雅擡腕看表:“現在,你們一行四人,全體平板撐。”

本着對盧溫雅的信任,喬稚歡帶頭照做。

“好,現在開始跟着我的琴聲唱階。”

……平板撐……唱階?!

平板支撐很大程度上靠自身肌群來穩定,普通人能撐着不動兩三分鐘體力已經算不錯了,盧溫雅居然要求他們在這種情況下唱階?

盧溫雅的助理似乎看出了他們的想法,解釋道:“溫雅姐都能撐着十幾分鐘不帶大喘氣的,你們這幫年輕男生,總不能連溫雅姐都不如吧?”

這話立即激起了小尖牙的鬥志,結果他一張口,不說唱階了,全是短小急促的氣音——平板支撐繃緊核心肌群已經很累了,根本沒法順暢送氣,何況唱階。

他們雖然唱得艱難,盧溫雅是一點沒手軟,愣是沒讓人起來。

2分鐘剛過,喬稚歡左側的一名學員已經開始有些發抖,4分鐘時,連高暢都有些支撐不住,才唱完一條音階,汗水順着臉頰往下狂滴。

喬稚歡最後一個唱階。

盧溫雅視線落在他身上時,饒有興味地眯了眯眼。

一行四人,另外三個早已東倒西歪,而喬稚歡脊背優美挺直,純白襯衫下緊致有力的肌肉線條若隐若現,至少從外表上看,喬稚歡依舊保持着相當标準的姿勢。

她特意拉長每個音符,引導喬稚歡唱長音。

喬稚歡換了口氣,跟着電鋼琴音樂開口,氣息平穩圓潤,是一條近乎完美的樂音音階。

盧溫雅臉上有些驚喜,她漸漸拉高音階難度,喬稚歡随之唱階,幾乎毫不費力。

她已經基本了解衆人的體能:“起來吧。”

只聽一聲長嘆,衆學員立即歪在地上,爆發出幾聲極度疲累的嘆息,這才慢慢站起來,揉胳膊的揉胳膊、大喘氣的大喘氣。

只有喬稚歡平靜地站在最右側,仔細觀察,才會發現他白皙的小臂上,閃耀着幾不可查的汗珠,燈光一照,像星點一樣璀璨。

小尖牙也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差別:“歡歡,你怎麽沒事人一樣?”

喬稚歡笑笑:“沒有,我也挺累的。”

盧溫雅解釋道:“唱歌的基礎是氣息,練氣是你們每天都要做的基本功。”

她轉向喬稚歡:“喬稚歡,你的體能相當驚人。學聲樂,尤其是唱高音,會很有優勢。”

喬稚歡從小學舞,每天練習時間在10小時以上,一套短節目的運動量相當于沖刺跑短途馬拉松,大型舞劇更需要連續表演數小時,這點運動量對他來說的确不算什麽。

盧溫雅:“你是想挑戰C5是麽?”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盧溫雅跟着電鋼琴,從F4開始直上C5。

她的聲音嘹亮透徹,穿透力極強,整個休息室的工作人員全都停下來,聽她開嗓。

一次唱罷,她沒有過度,再度直上C5。

這次她的聲音厚實雄渾,更有爆發力,和剛才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她停下來:“聲樂專業的學員先別回答,喬稚歡,你聽出什麽差別了麽?”

喬稚歡沉思片刻:“第一種更空靈,有穿透力,第二種更偏爆發,我覺得第二種和我們的編曲風格更契合。”

盧溫雅笑道:“看來你更偏好強混。”

強混聲是混聲唱法的一種,是先用胸聲找到音高位置,再漸漸加入頭聲,最終形成胸腔和頭腔的完整共鳴通道,讓高音更具有爆發力和攻擊性,聽起來近乎“吶喊”。

盧溫雅不虧是專業大佬,在她的教引下,喬稚歡很順利地找到數個共鳴腔的差別,打開腔體,又學會使用哼鳴找到音高位置,再緩緩加入胸腔共鳴。

摸着竅門之後,喬稚歡很輕松過了A4,只是每當他唱過B4開始接近C5,軀體就會開始發緊,咽喉部也有顯著的撕扯感,緊接着,要麽破音要麽撕裂。

第六次失敗後,喬稚歡連嗆數聲,剛才平板支撐練氣都沒讓他怎麽樣,現在幾個小小的高音卻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盧溫雅笑眯眯地看着他:“比想象中難吧。”

喬稚歡喉嚨發緊,根本說不出話,臉色煞白地點點頭。

“當然,C5可是男高音的試金石。你沒怎麽受過聲樂訓練,現在能穩上B4已經相當不錯了。”

“不過,我建議至少今天你不要再訓練了。”盧溫雅嚴肅道,“聲樂練習沒辦法一蹴而就,但嗓子損傷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高暢也勸他:“盧老師說的是真的,先緩緩,別太心急。”

喬稚歡沒說話,他喉部還有很明顯的火辣感以及異物感,小尖牙見狀忙遞了瓶礦泉水。

喬稚歡擰開水喝了一口,聽見盧溫雅說:“難度這麽大,還對挑戰C5有信心麽?”

他定了定氣息,啞着嗓答:“當然。”

“很好。”盧溫雅微笑道,“希望我能見證,你征服HighC時的魅力。”

盧溫雅行程緊張,喬稚歡不好耽誤她太久,帶着學員回到練習室。

這次練聲他們還有個意外收獲——盧溫雅覺得小尖牙雖然唱歌拉垮,但音色是純正低音炮,建議他幹脆轉Rap。

這倒是個思路,一回到練習室,小尖牙就跑去煩奸商學Rap。

昨天,喬稚歡和葉辭柯已經編出了舞臺的大致動作和動線,一回到練習室,喬稚歡抓緊時間,教其它人舞蹈動作。

“高暢,你這個舞蹈力度不太對。”

喬稚歡單獨給他示範了一次,高暢舞蹈基礎不太行,仿着他的動作,做出來卻是《時代在召喚》。

喬稚歡搖搖頭:“你認真觀察我。”

他直挺挺伸展一次,緊接着,同一個動作,第二次卻在動作末尾加上力度,顯得漂亮利落很多。

高暢瞬間看出了區別,剛要模仿,喬稚歡制止他:“再看。”

第三次,喬稚歡加上眼神,雙臂舒展之後,眼神順着指尖的方向,直勾勾地望了他一眼。

高暢顯著一顫,活像被他的眼神擊中了靈魂。

“明白差異了麽?”喬稚歡站正,“框架對,還要力度對,力度對的基礎上,要手到眼到。如果眼神先于姿勢,你的情緒沒有着落點,就會狂奔亂撞,給人感覺用力過猛,毫無頭緒。只有眼神和動作同步,你的舞蹈看起來才舒展漂亮。”

喬稚歡:“舞蹈也是有邏輯的。”

鬼屋探險的時候,高暢留在基地,只聽說喬稚歡摳動作特別厲害,但一直沒有實感,直到今天被他一點,高暢簡直醍醐灌頂。

喬稚歡摳過高暢的動作,又轉向覃奮:“你不用執着于改範兒。”

覃奮略有些驚異。

他是民族舞專業出身,跳舞的最大毛病就是民族舞底子沒脫幹淨,跳流行的時候總是不對味兒。

這件事他已經苦惱了很久,沒想到喬稚歡一上來就勸他別改範兒。

還有這種思路?

覃奮疑惑地看着他。

“不信?”喬稚歡沖他一笑,随手示範一個讓酒的民舞動作,落到重音時忽然急切卡點,落點瞬間加上肌肉震顫,整個動作立即變得沖擊力十足,獨特又漂亮,而且毫無違和感。

覃奮跳舞十幾年,還第一次看到這麽流暢又奇特的糅合,一時有些驚詫。

“訣竅在有急有徐,有張有弛。”喬稚歡邊示範邊和他講解,“即使舞種不同,動作剖析到最底層都是類同的,但出來什麽效果,其實主要看你對細節的處理。”

他一點,長時間籠着覃奮的那張紙忽然就透了。

覃奮暗暗有些佩服,但另一方面又有些失落。喬稚歡看起來比他年輕好幾歲,對舞蹈的基礎理解和細節把控,卻讓他望塵莫及。

“師哥,喝口水。”

休息間隙,葉辭柯走至他身邊,遞過一瓶礦泉水。

覃奮自嘲般笑笑:“怎麽,你還怕我有落差啊。”

他擰開水,喝了一口:“在學校裏有你,在這裏有他……我早就習慣了。”

葉辭柯沒說話,只靜靜坐在他身邊。

覃奮的目光落在喬稚歡身上,他們已經輪番休息過一輪,但喬稚歡一刻沒停,正在幫高暢糾正動作。

一旦涉及舞蹈,喬稚歡就會認真又嚴肅。

高暢顯然有些怕他,喬稚歡剛喊了一句“起”,高暢忙不疊來了一套起起落,像只努力轉圈的小鴨子。

葉辭柯淡淡一笑,覃奮察覺到他的目光,笑着說:“你倆……還挺有意思。”

“你看起來很理性,甚至有點冷漠,但其實你是感性的。但他。”

覃奮拿水瓶指向喬稚歡:“他看起來很感性溫柔,相處才知道,其實是個極度理性的人。”

說到這裏,覃奮忽然一頓。

喬稚歡能指導剩餘八個人的舞蹈,豈不是意味着,這麽短的時間裏,他居然學會了所有人的舞步?!

而且,從喬稚歡的示範來看,他不僅是“學會”而已,是“表現完美”。

覃奮近乎驚懼地看着喬稚歡。

“師哥錯了。”葉辭柯不疾不徐,穩重開口,“他也很溫柔。”

這時候,喬稚歡喊了聲高暢,本意是讓他休息會,誰知高暢竟然形成條件反射,立即來了套起起落,逗得喬稚歡哭笑不得。

覃奮看笑了:“溫柔?”

高暢都快吓哆嗦了。

望着喬稚歡的笑臉,葉辭柯也淡淡一笑:“溫柔。”

“只有溫柔的人才會犧牲自己的訓練時間,手把手、一遍遍地去教別人,不計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葉老師戴上八百米濾鏡,重新定義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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