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chapter 52
明明從相遇的最初就清楚地知道總有一天要分別, 他們離開之後自己的生活并沒有太大改變,但最近程繪秋的心裏總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一陣風将一張宣傳單吹到腳邊,偏着頭看了看。原來是附近的一家婚紗攝影的活動宣傳, 将在七月八日為十對新人舉辦集體中式婚禮。
七月八號?不就是後天嗎?
程繪秋依稀記得, 這家婚紗攝影就在D大附近,在她上大學的時候就很有名。當時不少女生都說希望能在大學談場戀, 等到畢業的時候就去它家拍一套美美的婚紗照。類似的活動好像它家每年都會弄,不過程繪秋嫌人多從來沒去看過。
反正沒什麽事, 到時候過去看看吧。
找到了打發時間的好去處, 程繪秋心情頓時明朗不少。雙手背在身後, 腳步輕快地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回去吃飽喝足,等着後天晚上去看熱鬧。
第一個考試周結束,白遲薇一個人在寝室複習下一周要考試的科目。
晚上八點左右, 馮程回來了。不過似乎還要出去,坐都沒坐,就開始收拾起東西來。
“要出門嗎?”擔心田韬像上次那樣突然查寝,白遲薇便問了句。
馮程把牙刷、化妝品麻利地收拾進一個紙袋子裏, 手上不停地應了聲,“嗯。我今天不在寝室住。”過了兩秒,轉頭看向白遲薇, “要是宇潔她們待會兒來找我,你就說我出去自習了,千萬別說我今天晚上不回來住啊。”
王宇潔和馮程是一個省的,關系很好, 經常來寝室找馮程。
“嗯。”白遲薇點頭答應。馮程最近交了男朋友,偶爾會跟男朋友出去住。馮程和男朋友确定關系之後,請她的幾個好朋友一起出去吃過飯,但出去住的事情只有寝室的三個人知道。
沒多久,馮程就收拾好了。拎着紙袋子看着自己的桌子,挨個檢查着自己是否要用的東西帶全了。出門之前又叮囑了白遲薇一遍,“白遲薇,一定要記得啊。要是有人來找我,就說我是去圖書館學習了。”
“嗯。”
不得不說馮程真的是神機妙算。
白遲薇下樓去水房打熱水的時候,碰到了王宇潔。雖然兩個人因為不同專業并不是很熟,但因為馮程的原因,碰見了還是會打個招呼。
“打水啊?”王宇潔問。
“嗯。”
安靜了一會兒。
“對了,馮程在寝室嗎?”
白遲薇學習學得有點懵了,差點就脫口而出說“不在”,話到嘴邊,忽然想起馮程的叮囑,頓了一下,才道:“她出去了,還沒有回來。”
“哦。”
兩個人又随便聊了聊接下來的考試,沒聊幾句就到樓梯口了。白遲薇和王宇潔的寝室在不同的兩個方向,說了句“拜拜”,就朝着各自的寝室走去。
馮程是兩天之後,也就是星期天的早上回來的。
下周還有三門考試,周雪和劉曉語一早就出門了。周雪和劉曉語早上如果起得早的話,白遲薇基本不會被吵醒。因為兩個人收拾東西很快,基本是還不等她醒,就已經背着包出門了。
而白遲薇因為昨天晚上複習得太投入,熬了夜,今天便放肆地睡了個懶覺。
睡得正香的時候,聽到寝室門開了,白遲薇警覺地醒了過來。雖然床簾拉着,看不見是誰,但一聽這動靜,不是馮程還能有誰。
馮程進門之後,把自己的包和袋子往桌子上一扔,看了看寝室裏。劉曉語和周雪的床上沒了人,白遲薇的床雖然拉着床簾,但被子已經疊得好好的放在床尾。上床的臺階前,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在白遲薇的椅子腳邊。
看樣子是都已經出門了。
然而,馮程不知道的是,那只在椅子腳邊的拖鞋是今天早上周雪一不小心給踢過去的。至于那被子,是因為昨天晚上白遲薇嫌熱,壓根就沒打開。
寝室沒人,馮程動作就更自在了。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聲音都來了。
白遲薇被吵得心煩,但想到馬上考完試就可以回家有兩個月的時間不用再見到她,又硬生生地把火氣壓了下去,一動不動地仰躺在床上醒神。
“叩叩叩。”有人敲門。
馮程趿着拖鞋去開門。
“程姐兒,你回來了?”門口傳來王宇潔暧昧不明的聲音。
“幹啥?”馮程聲音含笑問。
兩個人就站在門口說話,沒進來。
“說,你前天晚上去哪兒了?是不是跟着男票出去住了?”
“沒有啊。”馮程很是無辜。
“你少來。星期五的晚上都快關寝了你都沒回來,不是出去跟男票住是去哪兒了?”
“……我學習去了。你來找我了?”
門口那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聽到馮程說:“別看了,寝室沒人,就我一個。”
“啊啊。沒有。我下樓打水的時候碰到白遲薇了。我回來的時候都快十一點了,圖書館九點半就關門,三教十點四十大爺就趕人了。你說你去學習,到處都關門了,去哪兒學?”王宇潔的聲音裏透着一絲抓個正着的得意。
“……十一點?十一點我在寝室啊。”還不等王宇潔說話,馮程又道:“我那時候明明在的,白遲薇要為什麽要跟你說我沒呢?”
王宇潔沒急着接話,過了一會兒,不太相信地問:“你真在寝室?”
“我騙你幹啥?我真在寝室。那個點應該在床上敷面膜吧。”話音剛落,又補充了一句,“你也知道我跟白遲薇的關系。”
“……嗯,可能是你在床上敷面膜她沒看到吧。”
“嗯。你找我到底啥事兒?”
後面她們兩個再說了什麽,白遲薇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那種明明是好心幫忙最後卻反被潑了一身髒水的憤怒和被背叛的感覺,激得她幾乎就要當場撕了床簾,下去當着王宇潔的面跟馮程對質。然而,就在她嘗試平複呼吸,好讓自己能正常發出聲音的片刻,腦子裏忽然閃過無數的聲音和畫面。
想到馮程在學院裏的好人緣,因為長得漂亮,從一開學就被奉為女神,不僅跟學生會那邊很熟悉,田韬對她也是格外喜歡;想到每次打電話給家裏希望能得到一點安慰的時候,媽媽總是叫她要忍,不要跟室友起沖突;想到跟朋友打電話傾訴的時候卻不被理解;想到還要和馮程在一起住三年;想到自己已經忍氣吞聲的那些日子……
剛剛快要撐破身體的憤怒瞬間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的委屈和深深的自我厭惡。那些可怕的情緒像一個深淵,毫不留情地把她往裏面拽。然後幾乎吞噬掉她所有的自信和勇氣。
眼淚順着眼角一滴一滴地砸進了枕頭裏。
夜色四合,華燈初上。
程繪秋抱着一包辣條在圍着看熱鬧的人群裏到處亂晃。期間還看到幾個新來的小鬼。不過都是男孩子,跟她打過招呼之後,一溜煙就沒影了。
真是太年輕,都不知道抱她大腿,沒看到她是有辣條的人嗎?!
程繪秋撇撇嘴,又拿了根辣條放在嘴裏嚼着。
這人山人海的,視線全被擋住了。程繪秋擡頭四下望了望,目光最後落在了影樓的店面招牌上。那裏視野不錯。手腳麻利地爬了上去,坐在店招上,雙腿懸在空中,悠閑地晃着。
因為是中式婚禮,新娘子們都是用轎子擡出來的。
正等着看哪個新娘子更漂亮的時候,忽然喜樂一起,高亢喜慶的唢吶聲劃過籠罩在這處的嘈雜,迎面撲來。程繪秋的心沒由來地一抽。那種熟悉又可怕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視線裏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場景,隐隐發黑。心口發慌,靈魂像要從身體裏竄出去,耳邊那原本遙遠空靈的樂聲在一刻忽而和現實裏的聲音完美重合,真切無比!
程繪秋身形一晃,差點從招牌上摔了下來。
驚慌之中,伸手亂抓,好不容易扣住了店招邊沿,才不至于從這麽高的地方直接摔下去。
整個人吃力地懸挂在店招上,剛才心悸帶來的無力感,還未散去,一時間是上上不上去,下下不來。
程繪秋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往底下看了看。
在舞臺上并不明亮的燈光的映襯下,隐約可見人頭攢動,但乍一看就是一片漆黑。迎親隊伍最前面的幾個人還在吹吹打打着。看着這樣的畫面,程繪秋的腦子猛地“嘣!”一聲炸了一下!
再看過去時,眼裏滿是巨震。
漆黑的夜,喜慶的奏樂聲,這一切……這一切……
分明就和一年多以前的那個夜晚一模一樣!
那個瞬間,程繪秋想起了全部!
想起了在三教的廁所裏被變态偷拍,想起了跟袁柳鬧翻結果被她的混混男友叫人在廁所扒了衣服,想起了跟家裏打電話把老媽吓得大哭……想起了……
視線頓時模糊起來。
程繪秋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她怕她一哭出來,就再也沒有力氣支撐住自己了。鼓着勁兒想要爬上去,但注意力剛一轉,眼淚就撲簌簌地往下掉,看不清東西之後,身體就徹底一點勁兒都使不上了。
這種像一條擱淺的魚只能垂死掙紮的感覺逼得她近乎崩潰,雙手早已麻木,似乎已經被勒出了血,指間濕噠噠的,“唔……”痛苦地嗚咽着。
不僅為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有一年多以前的那個自己。
原來一切不過是她自己的臆想,一切尋找真相的努力在這一刻全變成了笑話!
忍不住又哭又笑。為什麽老天爺要跟她開這麽大一個玩笑?!
淚眼朦胧的,艱難地轉過頭,寄希望于剛才碰到的那幾個小鬼還沒走,能幫她一把。眨眨眼,視線總算是清明了一些。但就是這麽回頭一瞥,卻不經意看到了靜靜伫立在茫茫夜色中的D大的主教學樓。
眼淚堪堪凝住。
看着、聽着周圍的一切,心底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
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當即顧不上內心的悲痛,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低頭看了看,最後一咬牙幹脆就從上面跳了下來。
“啊!”摔到地上的疼痛讓她的意識飄忽了一秒,等稍微醒神之後,程繪秋便立馬抱着剛剛被壓在下面的手臂站起來,忍着腳踝和膝蓋傳來的疼痛跌跌撞撞地沖出人群。
剛才她挂在店招上的時候,幾個小鬼遠遠地看到了,正往這邊跑,結果和剛從人群裏沖出來的程繪秋撞了個正着。
一看到他們,程繪秋忙抓住一個人的手,疾聲:“馬上去找孫叔!告訴他快讓方肆去D大三教!快!”
幾個小鬼一看她急得說話都快喘不過氣了,不由愣了一下,被她一推才回過神,撒腿趕忙跑去找孫叔。
看着他們離開,程繪秋心裏稍微松了一口氣,不敢耽擱轉身往D大跑去。右腿上的陣陣鈍痛讓她冷汗直冒,嘴唇發白,卻還是咬着牙根強撐着。
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和白遲薇相識以來的種種。她在四教廁所裏遇到變态時被吓得面無血色的樣子,她跟室友的關系,還有她第一次上了她的身時被孔真發現端倪扒了衣服的畫面……
希望只是她多心了!希望只是她多心了!
三教八樓的樓道轉角。窗戶半開,窗臺上放着一本綠色封皮的思修書,有一個人臨窗站着。
“你們根本就不明白我究竟在經歷什麽?!總是叫我忍!叫我忍!除了這個你們還會做什麽?!”
這是白遲薇長這麽大第一次跟家裏吵得這麽厲害。
聽她吼完,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白遲薇不知道作為一個向來聽話的女兒對事事要強的母親喊出那樣的話無異于一種挑釁和責怪。
“……我們是什麽都做不了,我和你爸沒用!既然這樣,那你就跟她們鬧翻吧,以後的三年你們就這樣住在一起。”
作為母親,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她越是讓她撒手去做,女兒越會學着隐忍。
聽母親的冷言冷語,白遲薇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半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見她的情緒似乎平靜了一些,白媽再趁熱打鐵安慰了兩句,“別想那麽多,她們那麽做事,以後走上工作崗位自會有人教訓她們。你自己好好的就行。馬上考完就回來了,再忍忍就好了。”
每次都是這些話,白遲薇不但沒有感覺到安慰,反而更加疲憊。
又說了幾句之後,白母提到一個自己更關心的話題,“對了,我剛剛上你們教務處看了,你的人力資源導論怎麽只考了60分?我聽說你在學校談戀愛了?是不是光顧着談戀愛就沒心思學習了?”
一說起這個,想到自己明明跟參考答案答得差不多,卻只拿到一個及格分,白遲薇心裏更加委屈了。擡眼看着夜空,深呼吸,啞着嗓子道:“那個課因為上課上了個廁所被老師穿小鞋了。”
“上廁所就穿小鞋?是不是老師上課講要求的時候你沒認真聽?”明明應該是一句關心的話,卻是用懷疑的語氣說出來的。
聽着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白遲薇只覺得心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她該怎麽回答呢?真的是有課堂規定她漏聽了嗎?然而就在下一周的課堂上,好幾個人都上課的時候出去過,老師卻一個都沒過問。如果不是課堂規定,按母親的性格,會怎麽說呢?就針對你一個,是不是你做了什麽事惹老師生氣了?
忽然之間,所有的委屈一下失去了所有向人傾訴的欲望,默默地将悲傷和負面情緒全部被攏在自己身體裏。白遲薇眨眨眼,清了清嗓子,用往常跟母親說話的那種溫順的聲音道:“媽,對不起,這次沒考好。剛剛是我太激動了……以後,以後不會再讓你們操心了。”
只聽到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卻沒發覺她聲音裏異樣的平靜,白母的态度也緩了下來,“嗯。媽媽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媽,就這樣吧,我去學習了。”白遲薇打斷了母親的話,說完,就直接挂了電話。
看着已經通話結束的手機,白遲薇如釋重負地深吸了口氣,因為哭過,臉皮繃得很緊,呼吸間,被扯得有些疼。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喜慶的奏樂聲,那是婚禮上的樂聲,白遲薇幹幹地扯了扯嘴角。
喜結良緣。
真好。
不急不緩地把手機放到思修書上。她沒有騙母親,她本來真的是打算跟家裏打完這個電話就繼續複習的,只是現在……
大概因為樓層比較高,不斷有風從窗戶吹進來。
白遲薇垂眸,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剛好,不知道究竟有多高,反而不會那麽害怕。
擡手将窗戶推得更開。
“白遲薇!”
程繪秋氣喘籲籲地跑上八樓,剛到樓道轉角,一擡頭剛好她将窗戶推開。樓道的窗臺修的極矮,稍微往前一栽,就能摔出去,登時被吓得心跳都漏跳一拍,疾聲喊道。
白遲薇循聲回過頭,看到是她,臉上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看到她的臉,程繪秋只覺得毛骨悚然。
那樣的神情,明明笑着,卻毫無生氣。
慌慌張張地拖着傷腿上去,邊走邊質問:“你想要幹什麽?!要從這裏跳下去嗎?你現在才二十歲,有什麽坎過不去的?有什麽事情是解決不了的?你要是從這裏跳下去,那才真的是什麽都完了!什麽都完了!”腦子已經不轉了,想到什麽說什麽。說道後面,不由哭喊着。
白遲薇卻還是那副淡淡的神情,聽她說完又轉頭望着窗外,片刻之後也哭了,哭着輕聲說:“我不想死的,我也想活着。可是你看不到嗎?那麽多人在我背後推我,那麽多人……在推我。”
聞言,程繪秋驀地瞪大了雙眼。
——“繪姐姐,你會不會真的不是自殺的啊?”
“我記不清了,只是覺得當時有人在背後推我……”
程繪秋情緒一下失控,大喊着:“沒有!沒有!沒有!你的背後是我,是我!你回頭看一看,除了我這裏再沒有別人!白遲薇你快醒一醒!”
白遲薇擡手摸了摸眼淚,真的依言稍微轉頭看了看程繪秋,笑着,張了張嘴。
在程繪秋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究竟說了什麽時候,她的身體已經朝前傾倒。
“白遲薇!”程繪秋臉色陡然一變,伸手想要抓住她,然而,自己的手就像一抹光影毫無阻礙地從她的身體穿過。
程繪秋俯在窗邊,眼睜睜地看着她墜入黑暗之中,淚都凝固住。
這時,程繪秋才想起來她剛剛跟自己說了什麽。
她說:“我忽然懂你了。”
死死地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那裏像是被人活生生撕開,鮮血淋漓!
不知道你有沒有經歷過那種感覺,明明已經痛苦到幾乎要死掉,卻一滴眼淚都哭不出來。
“啊!”拉扯着自己的衣服,只能痛苦地吶喊。
她站在八樓,卻還是清楚地聽見了那聲皮肉撞到地上發出的悶響。
不消片刻,自己的手漸漸變得透明。
程繪秋宛若失了魂一般,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盯了幾秒,眼見着就消失的時候,才猛地一驚,當即折身準備下樓。
方肆!
然而,剛站直身體,腳已經動不了了。
很快,在三教裏面上自習的學生被大爺全部趕了出來。擡眼望去,不遠處的路上卻有黑壓壓的一群人像是中了邪一般,個個眼睛冒光地朝這邊湧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猶如一群見到食物的喪屍。
程繪秋忽而想起了小時候在爺爺奶奶家的日子。因為在農村,蚊子多,她常被咬得渾身是包。後來她學到了一個方法,把正在咬她的蚊子打死後,不把留下來的屍體和血跡擦去。以儆效尤,屢試不爽。
或許但凡是個活物,看到同類的屍體和血,總該有些畏懼……
但,人好像除外。
不禁笑了,想來她當初死的時候,應該也曾驚動過這麽多人匆匆趕來圍觀過。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亂了她的思緒,程繪秋脖子有些僵硬,慢慢地回頭。只見方肆和孫叔站在一坡臺階之下。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兩個人皆露出驚恐的表情。
其實她從店招上摔下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白遲薇就是她的陽面。終于等到自己的陽面本該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但她卻在來的路上想過,如果真的是白遲薇,那算是讓她當一輩子游魂野鬼也沒關系。
然而,她還是沒能攔住她。
“你來了?”程繪秋柔聲問道。
方肆看着她的身體的顏色越來越淡,連呼吸都不敢了,一聲不吭,直接朝她沖了過去。
看着他拼盡全力跑向自己的樣子,程繪秋忽然明白了許峭走的時候的那種心情。
走之前,能讓你這麽急切地跑向我,也值了。
就在他竭力伸出手想要抓住的時候,指尖剛碰到她,卻發現自己像是碰到了一個水中的倒影,水面一亂,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不見。
程繪秋最後聽到的聲音是,他聲嘶力竭地叫着她的名字。
“程繪秋!”
嗯,這下真的是沒有遺憾了。
兩天之後。
陽光明媚,微風習習。
前段時間生病的大白通過全校學生的捐款在獸醫院接受了治療,現在已經痊愈出院了。此刻正躺在臺階前,舔着自己的爪子。
它不知道是,兩天之前它站的地方還淌滿了一個人的鮮血。
當然,不知道的不止是它。
看那些從它身旁或笑鬧或平常經過的人……
應該這裏的所有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