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完結) [VIP]

出發前連漪在酒店吃了一點甜品和一道牛排, 接着專車接送抵達私人機場。

航空公司空乘一路陪同他們上飛機。

沈思晏一直牽着連漪的手,感覺到她反握他的力逐漸增強,他側頭問她:“緊張嗎?”

多對一的地勤為他們服務, 專程送他們上飛機, 連漪看着遠超她想象的私人飛機, 道:“不是緊張,只是覺得有點amazing。”

機艙寬大, 空乘一路陪送他們直到抵達目的地。

空乘是個棕發灰眼的外國男人,眼眸深邃, 英音流暢動聽,連漪多盯着他看了兩眼, 沒注意到沈思晏忽變的臉色。

“女士,這邊是休息區,我們的座椅可以進行一百八十度的旋轉,方便您調整舒适的角度,這是您的折疊餐桌,待會我将為您和和您的先生布餐, 您可以先看看菜單。”

“謝謝。”

連漪接過菜單, 驚訝地發現菜單上竟然還印刷着她和沈思晏的名字。

看來是早有預謀,而不是一時興起。

沈思晏在和試飛員以及機長交流, 在美國生活幾年,他已習慣于說美式英語。

連漪聽着他談話的內容,又皺起了眉頭。

确認好目的地與航線後沈思晏走了回來,連漪問他:“我們是要去葡萄牙, 不是回國嗎?”

“先去葡萄牙, 然後再回國。”

連漪不解, “為什麽要去葡萄牙?”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笑着坐在了她旁邊。

既來之則安之, 上了他的飛機了,也下不去了。

飛機緩緩升空,空乘在向他們介紹飛機上的安全措施,連漪面帶微笑看着他,忽然一只手伸到她眼前,遮住了她的眼睛。

“幹嘛?”

“不許看。”他在她耳邊小聲地兇。

醋味快從飛機上溢出去了。

連漪往旁側頭,看向沈思晏,無奈道:“你幼不幼稚?”

沈思晏起身換了個位置,他将連漪前排座椅轉過來,和連漪面對面坐着,擋住了她的視線。

空少聽不懂中文,更不知道因為他而産生的争風吃醋,他仍面帶微笑地看着他們。

連漪将菜單遞給沈思晏,問他:“你吃什麽?”

“French fries 和cookies.”他随口點了兩樣。

連漪嘆氣,“是Chips and Biscuits。”

“有區別嗎?”沈思晏困惑。

“你覺得呢?”

連漪抱起了手臂。

沈思晏看向菜單,改口道:“好,Chips and Biscuits。”

“你以後不要和別人說我教過你的英語。”連漪道。

沈思晏擡頭,“為什麽?”

“世界上只有兩種英語,一種是English,另一種是Mistakes。”

沈思晏翻過菜單,遞給空乘,他道:“你這是傲慢與偏見。”

連漪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從幾個單詞裏,空乘大概猜到了他們在争執什麽,他笑着替他們岔開話題:“先生與夫人,你們需要香槟嗎?”

“不,只要果汁。”沈思晏看向連漪,對她道:“不許喝酒了。”

“為什麽,你也太霸道了。”

“以前,我歸老師管,現在,老師歸我管,”他手肘撐在桌上,俯身看向連漪:“我現在是男朋友了。”

連漪也俯身靠近他,和他對視道:“就算是老公,也管不到我喝什麽。”

她轉頭看向空乘,道:“奧爾夫,請給我一杯……”

“喝一杯,就晚睡一個小時。”沈思晏微笑。

回想起昨晚被榨幹的記憶,連漪身上都疼起來了,她改口道:“……果汁,也可以。”

在幾千米的高空,他們共進下午茶,窗外是晴朗的白日,高空下山河田野,吃過了東西就休息,兩張商務軟椅放平,沈思晏擁着她,讓她再短暫睡一會。

葡萄牙的Skydive Algarve,被譽為是跳傘天堂。

得知地名的時候連漪有一瞬間是崩潰的,她恐高是真的,恐高到在飛機上透過玻璃窗往下看,都要緊緊拉着沈思晏的手。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是要來跳傘。”

坐車到跳傘基地外,連漪第一次耍賴蹲在地上不走了。

“是你說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跳傘的,時間難得,既然出來了,就把心願完成了。”沈思晏俯身和她說。

看着天上的直升飛機,和高空上小點一樣的人,連漪仍舊崩潰,她拼命搖頭,“我還說要去潛水呢,怎麽不去潛水?”

“潛水以後也可以去,但那個要花時間學,以後休假了再一起去。”

連漪指着天上說:“難道這個就不用學了嗎?”

“這個有教練,而且我保證一定安全。”

“我腿軟。”連漪哭喪着臉。

“你不起來,我動手了。”

連漪蹲着,緊緊抱着膝蓋搖頭,沈思晏走到她身後,蹲下身,雙手環過她的膝蓋,以她蹲着的姿勢把她抱了起來,直接端走了。

連漪崩潰道:“你這是強買強賣!!”

“你先了解了解,看看別人是怎麽跳的,要是真的不想跳,我們就在海邊走一走,然後就回國。”

“真的?”

“真的。”

“那你先放我下來。”

“不許耍賴。”

“不耍賴,真的。”

腳終于踩到了地,連漪狠揪了一下沈思晏的腰,把他揪得龇牙咧嘴。

“我說了不耍賴就不會耍賴,走就走啊。”她朝着跳傘基地大步走去。

沈思晏從後走上來,牽住了她的手。

“別丢下我嘛。”他說。

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正是游客多的時候。

連漪先聽了一下關于跳傘的教學過程,像她這種新手都是要帶一個教練的,連漪立馬找到了理由,她扭頭和沈思晏說:“這個要教練的哎。”

“當然啊。”

連漪對他醋壇子屬性了如指掌,她問他:“你不介意嗎?”

“介意,所以我帶你跳。”沈思晏亮出手裏的證給她看,“跳傘執照,D級,雙人跳,放心了嗎?”

“你不是也恐高的嗎?你什麽時候考的證?”

“讀研的時候,我第一次蹲在站在飛機門口,看着下面幾千米高空,腦袋一片發蒙,跳下去後,發現比我想象的要好,甚至還沒有高空蹦極來得恐怖。”

連漪看他的眼神裏就寫着:你就編吧,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跳傘沒有蹦極恐怖?一個幾千米一個才幾百米,誰更恐怖傻子都知道好嗎!

“你試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他環住她,輕聲和她撒嬌。

“我真的不行,我坐飛機都恐高,更別說跳傘了。”

“你能信任我嗎?”他問她。

連漪:“你這是道德綁架。”

“所以還是不信任,對嗎?”他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連漪:“……跳,跳,行了吧,服了你了。”

沈思晏得逞,立刻笑了起來。

他給連漪講解跳傘的注意事項,要做哪些動作,跳傘基地的教練又給他們安排先去看了一次別人跳傘。

連漪很惜命,哪怕所有人都和她說是很安全的,她還是要仔細确認高度,速度,什麽時候放傘,着陸的時候萬一掉進海裏怎麽辦。

沈思晏告訴她:“我在你身後就一定會讓你平安落地。”

換上跳傘服,坐直升飛機上三千米高空,連漪躺在沈思晏懷裏,聽着飛機外螺旋槳飛速轉動的聲音,想象着此時的離地距離,她自暴自棄道:“沈思晏,我要是摔死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沈思晏悶聲笑,胸膛震得連漪都在發顫,“生同衾,死同穴,倒也值了。”

“神經病啊!”

沈思晏無辜,“是你先說的。”

直升飛機到達目标高度了,負責的工作人員打開了艙門,向他們比了個手勢,示意就在這兒跳了。

跳傘設備将連漪和沈思晏牢牢地綁在一起,她腿軟得站不起,幾乎是被他抱着站在了艙口,螺旋槳在快速轉動,聲音嘈雜到她已經聽不見沈思晏在她耳邊說什麽了,風聲呼嘯,她覺得自己臉色一定慘白得比紙還白。

快要墜出艙口的那一刻,她哀嚎,“我真的很怕,沈思晏!!”

“我在你身後,你能信任我嗎?”他這一次再問,在她耳邊是鄭重的語氣了。

連漪已經感受到沈思晏說的他第一次跳傘的感覺了,坐在艙口,腦袋一片發蒙,她不能回答,只喊他的名字:“沈思晏……”

“雙手抓住。”沈思晏在她耳邊喊。

連漪緊緊抓住了身上的肩帶。

“享受它,連漪,享受整個宇宙給你做後盾的這一刻。”他親吻她的臉側,帶她躍下了飛機。

呼嘯的風撲面而來,剎那間心髒被緊攥住,在仿佛無止盡的下墜裏心跳瘋狂加速。

不知道下落了多久,降落傘被打開,他們又被重重地拉回天上。

接着,緩緩下降。

她恍惚明白了為什麽沈思晏一定要她來跳傘。

她的恐懼本應該越來越大,可躍出機艙的那一刻,将她的整個後背交給了他,她開始閉着眼睛不去想任何事情——只要将後背交給他。

他控制着方向,讓降落傘帶着他們飄向沙灘上,遠處的夕陽照耀在他們身上,沈思晏說:“連漪,看光。”

太陽遠遠的落在海裏,光不再是刺眼的,而是溫暖的,風也是暖的,她急促躍動的心,也開始漸漸的暖了起來。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說:“我從出生第十個月開始就沒有見過父母,是保姆把我帶大的,但她對我并不好,總和我說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一直到我四歲那年,我從樓梯間滾下去,啞了,不會說話了,從那之後,我的世界越來越封閉,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我的世界小到只有我一個人。”

“後來,我漸漸的能開口說話了,但是我從沒和任何人說過當年的真相,你知道嗎,我唯一一個真真正正當朋友的人,是保姆的兒子,也是他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的,可是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我恨他恨得要命,卻連反抗都不敢,只敢痛恨自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他們的降落傘逐漸靠近陸地,沈思晏岔開話說:“準備好降落了。”

連漪點頭。

降落傘帶着他們俯沖向沙灘,腳挨到地的那一刻,又被降落傘帶着,往前滑了一米,連漪腳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被沈思晏緊緊抱住了。

“爽嗎?”他問她。

“爽!”連漪回應他。

沈思晏解開他們身上綁着的帶子,替她解開她身上的束縛。

身體得到自由,連漪轉過身回去看他,問他:“然後呢?”

“什麽然後?”

“你說你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那是,”沈思晏伸手在自己胸口比了一下,“我還只有這麽一點大的時候。”

“那你後來呢?”

沈思晏身上還背着降落傘,降落包,各種設備還束縛在他身上,他對連漪說:“你知道嗎?我的人生其實是不需要努力的。”

“我知道,你父母很有錢。”連漪看着他。

沈思晏笑了一下,“我一出生,就站在這個高度,從來都是俯視別人,被別人羨慕,嫉妒,甚至痛恨,直到……遇到了你。”

連漪站在他身前,向他踮腳,擡着下巴和他說:“遇到我之後,被我俯視了,很不爽是不是?”

“不,是很爽,你在我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讓一顆荒蕪的心,長出了一顆樹,你讓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超越物欲極具膨脹的平庸,獲得精神自由的世界。”

“我對你的喜歡,不是因為你的外貌,你的身體,你外在的任何其他,而是因為你有一個強大的讓一個曾經懦弱的我羨慕的內心世界,我覺得你很美,是因為你的獨立,你的自信,你的成熟與溫柔,乃至于你溫柔背後的鋒芒都在熠熠發光。”

他的剖白讓連漪觸動,可她卻搖頭了,“你有沒有想過你愛錯了,我的溫柔只是假象,其實我自私、冷漠、傲慢、虛榮,所謂不甘平庸也不過是為了用世俗的名利填補自己曾經被踩進泥裏的自尊心,所有你以為的優點都只是僞裝,我只愛我自己,包括和你在一起,也只是為了讓自己快樂,所以我從來不考慮你的感受,這樣一個自私冷漠的我,你還喜歡嗎?”

沉默。

海浪聲擊打着沙灘,像她洶湧的內心。

你固然愛我?可你會愛全部的我嗎?你會愛我的自私,我的冷漠,我的虛榮,我的傲慢嗎?你知道我的全部缺點,還會愛我嗎?

沈思晏低下了頭,他問她:“你呢,你知道我的懦弱,知道我的愚蠢,知道我的不思進取後,你還會愛我嗎?”

他的反問讓連漪一時愣住,她想了很久,很艱難地說:“我不喜歡懦弱的人,不喜歡愚蠢的人,更不喜歡不思進取的人,可是想到是你的話,又好像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這算愛你嗎?”

沈思晏哽咽了,他擁抱住她,說:“算。”

剖析自我,正視內心,對自尊心強的人而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每句話都說得很艱難。

“我不喜歡說愛,因為我不知道愛到底應該算是什麽樣一個概念,我能說出口的愛只是為了讓你高興,我不知道應該給什麽樣的一種感情回應你才算愛你,可既然你都說這就算愛,那我對你這一點點的特殊,但能保證唯一的愛,你能接受嗎?”

“接受,我接受你愛你自己超過愛我。”

他俯身吻住她,将她所有彷徨,不确定,都蓋章落定。

只要我是唯一,你給的愛能有多少都無所謂。

我更接受你愛你自己超過愛我,因為,我也愛你。

分開唇,他問她:“我以前說過很多次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都沒有得到你的回應,如果我今天再說一次,你會回應我嗎?”

連漪回答他:“談戀愛太麻煩了,重新認識一個人也太麻煩了,你還算不錯,符合我一切想象,只要你永遠不後悔,我就一直和你在一起。”

沈思晏笑了,他伸手指了指天上,連漪仰頭看去,霎時震驚呆了。

一架噴氣飛機在整個天上長長地寫下了一句——“DO YOU MARRY ME”

沈思晏認真地問她:“連漪,和我結婚,你願意嗎?”

踟蹰了一會,連漪伸出手問:“戒指呢?”

他從身上拿出戒指盒子,單膝跪地。

“怕你改主意,這一次,我能先持證,後上崗嗎?”

連漪問他:“不後悔?”

“不後悔。”他笑着,眼睛裏滿是光。

今天是五月二十號,明天五月二十一。

算閃婚,但絕不離。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

這個故事其實是突然來的靈感,想寫一對姐弟戀,姐姐必須足夠高傲,弟弟必須足夠卑微,就這樣臉譜化的人物設定,卻在變成文字的時候,逐漸有了自己的生命。

他們自我完善,自我補充,于是才有了這個成型的故事。

和隔壁平凡接地氣的“星與瓦”比起來,他們更像是另一個階層的cp,他們生活富裕,富有能力,才學淵博,精神自由,有着常人難以企及的光環,但這些并不代表他們的愛情就一帆風順,人生就一路坦途。

相反,正是因為讀過很多書,看過很多世界,懂得很多道理,連漪有了更理性清醒的頭腦,更理性的平衡比較,在愛情裏才設了坎,過于理性的人往往很難獲得簡單的快樂,他們的目标清晰,取舍果斷,不讓自己陷入痛苦的最好辦法就是一開始就不要沉淪。

不能簡單評價任何一種人生的好壞,只能說每一種選擇都有得有失。

至于思晏,他是一個敏感,甚至有些偏執的人,更像是趨光者,被光吸引,靠近後才發現光的背後也并非一直明亮,于是從趨光者又變成了修燈人。

這一個月來萬分感謝所有人的喜愛與支持,之後将進行番外的撰寫和整書的修文,再次感謝!

我們下個故事見!

接檔文古言:《绛月春繁吟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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