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讀碩期間鐘琛和兩個朋友一起創業,專為視頻平臺提供原創影像內容。他們的團隊成長速度很快,項目也越接越多,不過兩三年時間就在業內成就斐然。
最近鐘琛負責其中一個劇情tvc的項目,讨論會上正聽編劇分析劇本,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預覽顯示發信人是前男友陳小非。他沒點進去看,直接将短信删除,順帶拉黑了通訊錄內儲存的號碼。
沒一會兒,屏幕再次亮起,沈子裴也發來微信:「小叔叔,我出發去機場了。」
鐘琛立刻回複:「好的,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回完就把手機反過來扣到了桌上。
鐘琛與陳小非去年年末在承接項目的項目會上認識,今年四五月時正式交往不過兩個多星期,就被鐘琛無意中知道陳小非一直在某同性交友軟件上跟別人聊騷,交往期間也在繼續。
聊天內容不堪入目,圖片也有,視頻也有,無需追問陳小非便承認了。
陳小非辯解,那只是之前無聊時随便玩玩,沒走心,很多人都會這樣消遣。同時他堅稱真的沒跟對方做到最後一步,理由是“見面那天沒有套,怕髒”,他知道鐘琛愛幹淨,有潔癖。
然而鐘琛覺得已經髒了,當即提出分手。陳小非苦苦哀求許久,追到公司、拍攝場,甚至跑到家樓下,與當時追他的做法幾乎相同。鐘琛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只要厚着臉皮再堅持一次,他一定會像答應時那樣心軟。
酒精使人癫狂脆弱,幾番無果後,陳小非故意喝了些酒來找,做最後的嘗試。他大肆示弱,哭着半威脅半乞求:“鐘琛,我要瘋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下樓來,你不見我,我就上去找你,你忍心眼睜睜看我瘋下去嗎!”
答案是忍心。
其實陳小非理解有誤,鐘琛并非對什麽堅持心軟,他從來是先理性之後再由心所去。兩個人從分手便沒了關系,或者說從知道陳小非的一心二用起,鐘琛就無所謂對方做什麽瘋狂的事了。如今陳小非連他理性這關都過不了,如何有機會得到任何憐憫。
但鐘琛還是下樓了,原因是沈子裴在家裏過生日。
鐘琛冷漠道:“裴裴最近住我這裏。你再來這裏一次,我直接報警。”
陳小非不敢相信鐘琛真的提出要報警。
陳小非更無法相信,鐘琛竟然把沈子裴置于他自己引以為傲的理性之前。
飛機上,李橋刷着沈子裴新收到的IPad,羨慕他有個這麽好的叔叔。沈子裴卻沒像以往那樣順勢顯擺鐘琛有多好,他一言不發,一直在想昨晚的事情。
——親愛的小叔叔喜歡男人。
相比起來,鐘琛的秘密才更像一份成年大禮。
在此之前,沈子裴對鐘琛的全部念頭卡在興趣與喜歡親近上停滞不前,沒怎麽細想過再往前要走到哪裏、怎麽走,直到看見另一個人那樣抱住鐘琛。
緊張、憤怒、不滿……不自覺産生的複雜情緒激發出了答案。
說不在意鐘琛沒有告知他此前交往的事是絕不可能的,只要想到那個畫面,沈子裴便需要做個很長的深呼吸來平複心情。他自私、任性,這些年太習慣于得到小叔叔的所有,只要他要,只要他撒嬌,鐘琛的喜怒哀樂就都該屬于他。
好在當他說出那句帶有暧昧意味的話且離鐘琛只有兩三指的距離時,鐘琛沒有推開,而是滞了幾秒,後退一步。
水面終于因為自己開始漣漪不斷,沈子裴似乎能夠稍微釋懷了。
既然如此,小叔叔,以後你就全心全意地愛我吧。
沈子裴是實打實的行動派,他決定抓住一切機會享用這份成年大禮。
出游期間他時不時給鐘琛發送美食的照片,鐘琛回複:「看着很不錯,吃飽些,不要挑食。」
他發朋友幫忙拍攝的單人景點照,鐘琛則說:「裴裴這張很好看,要記得注意防曬。」
這些都在沈子裴的意料之中,鐘琛就是這樣,可他想得到的愛才不是這種關愛。
以各種小日常打消鐘琛的警惕後,晚上11點,沈子裴又發了一張單人照。
照片裏的沈子裴在泡溫泉,上半身裸露着,下半身則恰恰拍到腹部,使得某些地方若隐若現。他的臉頰蒸得紅撲撲,眼裏、心裏、溫泉水上,到處都綴滿暧昧的水光。
這次鐘琛沒有回複任何話語。
半小時後,沈子裴坐在溫泉池邊,邊哼着歌邊把一小段視頻發了過去,并配上文字「怎麽不理我了,不好看嗎?這裏泡溫泉挺舒服,下次小叔叔和我一起來吧。」發完,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放,一股腦兒紮進了池子裏。
屏息沉在水中,沈子裴無限糾結。既希望鐘琛幹脆不要理睬自己,說明他對此不知所措了,又希望他還是回複一下,因為太想知道永遠正兒八經的小叔叔看到這樣的畫面能說出些什麽。
直到泡完溫泉去浴室要淋浴,鐘琛才發來:「剛才有事情在忙。好看,但是年輕人要早點兒睡,晚安。」
看來真的很忙,忙到完全沒空在回複中提及溫泉。
沈子裴笑了,打開花灑,配以水聲用語音告訴他:“我在洗澡呢,洗完就睡了,晚安小叔叔。”
怎麽能安。
鐘琛徹底失眠。
沈子裴發來的視頻只有6秒,應該是原相機live轉的格式重複了兩遍。他帶着笑靠近鏡頭,臉上和肩膀上的水珠清晰可見,沿着白皙肌膚慢慢滑落。看上去過于真實,好似下一秒就要靠近鐘琛。
視頻自動播放了兩遍,第三遍時,鐘琛将它一鍵删除了。其實他說不好删除視頻的必要性,因為他原可以很自然地面對這些東西,沈子裴的游玩分享而已,何必下流地去過分解讀。可自從經過那個晚上,經過沈子裴輕飄飄的幾句話,鐘琛無法做到自然應對。
不合适,不理智,也很不妙。
奇怪的是接下來的兩天沈子裴沒再主動給鐘琛發消息,美食照游客照之類的通通沒有。
鐘琛擔心,下班路上給他打了兩三個電話過去,到第三個才接通。結果沈子裴在那頭笑嘻嘻地說:“我當然沒出什麽事情啊,怎麽啦,想我了嗎小叔叔?”
沈子裴每次笑着叫小叔叔時都會揚起尾音,輕快又頑皮,幾乎不會叫人去深思他的話語是否有別的什麽目的。
鐘琛安心了,“沒問題就好。”然後叮囑沈子裴要注意安全,就以手頭還有工作為由挂掉了電話。
養過熱情的小狗嗎,當你回家就會急匆匆地到門口迎接你,覺得跟你好久沒見。鐘琛打開家門,房間內跑出來的人就是這樣。
沈子裴抱住鐘琛,毛茸茸的卷毛小腦袋一個勁兒往他胸口和脖頸蹭,舉動黏黏糊糊。
“嗯?裴裴?”鐘琛輕呼一口氣,和聲問,“怎麽提前回來沒有告訴我。”
沈子裴擡起頭,“你不是也騙我在工作嗎,你也沒有跟我說實話。”不過他并不是很在意,眨眨眼睛繼續笑着說:“早回來當然是因為想你了。”
鐘琛只當他在瞎說,“回家也不消停,還在胡鬧。”
“那就讓我胡鬧吧。”沈子裴把頭又埋過去,不想再說話了。
他多少感到失落,失落于鐘琛所定義的“胡鬧”,以及對他主動丢出的暧昧選擇避而不談。
好在18歲的成人沈子裴處于擁有豐沛活力和勇氣的年紀。
沈子裴想,沒關系,那就再往前些,大不了攀爬到月亮上再去攪動28歲鐘琛的心。
注:此處的小狗不包含比格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