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親戚婚禮結束的隔天恰好是周日,沈爸爸在唐卓大酒店訂了晚餐位置,邀請鐘琛過來。他們認為非常有必要請他吃飯,之前每每回國他們四人就會一起聚,現下沈子裴高考結束,鐘琛盡心盡力,最該再認真感謝下鐘琛。
沈子裴矛盾極了,嘴上全是“不樂意”、“不想去”,心裏其實特別想去。他離開鐘琛家快半個月,間隔還是在一夜纏綿之後,倆人很少這麽久沒見到面。
出發過去的路上沈教授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兒,問怎麽了,“裴裴,要和你小叔叔吃飯就這麽不願意?”小孩近日的表現他們看在眼裏,覺得奇怪,但講不出具體哪裏奇怪,看着是依然精力旺盛,旺盛裏又屬實帶着蔫兒。
沈媽媽較為細心,猜應該和鐘琛有關系,便問:“你和鐘琛吵架了嗎?”
沈子裴躲開眼神,搖搖頭,盯着窗外閉口不言。
鐘琛到得早,見一家人來了,立刻站起來。夫妻倆先走進來和他寒暄,半天,毛茸茸小腦袋才悄悄出現。
沈媽媽把沈子裴直接按到鐘琛旁邊的位置,笑着要求:“裴裴,你今天可得好好敬鐘琛一杯,感謝他對你的關照,知道嗎?”
從進包間沈子裴一直沒擡頭,他輕瞟過去,這才發現鐘琛在盯着自己。
“小叔叔。”沈子裴脫口用很低的聲音喚了聲,鼻頭發酸。這段時間鐘琛剪了頭發,今天穿了件比平時款式休閑許多的天藍色寬松襯衣,那個眼神配上溫柔的笑容,沈子裴覺得自己立馬要沒出息地再次愛上鐘琛了。
不過他還是很快收回眼神,悶悶回答:“知道了。”
點菜時,沈教授點了幾道沈媽媽比較愛吃的,邊問鐘琛的意見。
鐘琛合上菜單直接點了蒜蓉生蚝和韭菜炒蝦仁,含着笑問沈子裴點這兩道如何,“你好像很喜歡吃。”
“……我都行。”沈子裴嘴硬,權當沒想起自己的“惡行”,也沒人發現他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等菜上齊,沈媽媽原意是讓沈子裴拿個可樂或者果汁之類的代酒去敬鐘琛,沈子裴卻堅定非要用真的酒。沈爸爸也覺得他都大人了,喝點兒沒有關系。
于是沈子裴拿起鐘琛面前的分酒器往自個兒小杯裏添。見杯子快滿,鐘琛說夠了,單手把分酒器按住,他氣哄哄地就要抓開那只手。
坐對面的沈教授終于看出這倆人可能有別扭,清咳一聲,對鐘琛擺擺手說:“随他去吧,我家這小子倔,不把他辣着他不知道收手。”
鐘琛不再阻止,沈子裴可不就是這樣,堅持自我,從不顧別人怎麽說,非得親身試了才接受結果。他端起分酒器給自己也倒上滿滿一杯,自說自話似的:“是,的确太倔。”
兩人同時将酒飲下,鐘琛喝過太多次,早熟知其味道。沈子裴則如同吞下對未知的嘗試——白酒灼辣,嗆得眼淚都要掉下來,舌齒之間又逐漸回送層層甘甜。
如果感情也能如此回甘該有多好。
一頓飯下來,沈子裴不知不覺喝下多杯,企圖抓住那些幻想。沈媽媽看着直擔心,連遲鈍的沈爸爸都開口叫可以停了。
鐘琛倒是不勸了,沈子裴喝一杯,他默默陪一杯。
喝到最後,沈子裴站起來,面朝鐘琛,恭恭敬敬地感謝:“小叔叔,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他晃了下身體,努力站穩,接着說:“從今以後,從今以後你再也不用這樣照顧我。”然後一飲而盡,拉開椅子走出包間。
鐘琛盯着面前的酒,一動不動。
這麽多年,他主動在身體上割出口子,好東西無條件地給沈子裴,反過來用沈子裴的笑容和依賴填補。
現在,他又把愛情裏最尖銳的部分裹上厚重的保鮮膜遞給沈子裴,明明沒有任何割傷人的棱角,卻再換不出任何美好了。
沈子裴長大成年,需要的不再是這樣無公害的愛。
沈爸爸與沈媽媽面面相觑,借此機會尋問鐘琛是否兩人産生矛盾。
沈媽媽眼尖,“裴裴跟你耍脾氣了還是……?他最近經常半夜不睡覺,起來到陽臺坐着,滿臉心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失戀了,問也不說。”
鐘琛不知如何解釋,幹脆起身說先去看看沈子裴。
“去吧,臭小子就聽你的話,真是拜托你了。要是他真失戀,還得麻煩你幫着開導開導,我跟他媽媽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有鐘琛幫忙,沈教授放心不少。殊不知,讓他寶貝兒子失戀的就是眼前人。
鐘琛進洗手間時,看見沈子裴醉着在洗手臺前發呆,臉上還有水珠,不知道究竟是水還是眼淚。
他瞬間心疼不已,上前将人扶住,“裴裴,叔叔給你洗把臉,我們回去歇着。”
“不要。”沈子裴從鏡中看向鐘琛,緩緩開口,“我說過了,你以後不必管我。鐘琛,我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你的任何人。”
鐘琛感覺身上的那道口子被用力撕扯開,生生發疼。頓了頓,他低聲問:“裴裴以後不認小叔叔了?”
“是你不要我!”沈子裴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們本該有永遠的。鐘琛表示過多次“叔叔會永遠愛你”,很認真,甚至做愛時也有說。沈子裴打從心底想要他們之間的永遠,可求的不是永遠當成孩子被保護、被愛。
酒精麻痹着沈子裴的神經,他卻還是能感覺到難受,控制不住淚水。
“鐘琛,是你……不要我。”
鐘琛把沈子裴身子扳過來,用拇指把淚水擦掉。一擦,又流下來。長睫毛被沾得亮濕,臉頰也像被蒸過,透着層薄粉。他見不得沈子裴這樣難過,“乖,別哭了。”
鐘琛總是這樣,柔和得讓沈子裴只想脆弱。
“小叔叔,小叔叔,”沈子裴開始胡言亂語,湊近鐘琛,勉強擠出笑臉,“這裏沒有人,我們偷偷做,不告訴別人……”
“那天我們不是就很爽嗎?”
“算了!”他的笑容漸漸消失,“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想和我睡覺。你走吧。”
後來如何,沈子裴忘得一幹二淨,腦海中隐約記得被人背着走,寬實的後背讓他想好好睡一覺。
他的确睡着了,還做了美夢,夢裏鐘琛吻了他。
鐘琛舔他的嘴唇,吸吮他的舌頭,當沈子裴迷糊着要咬過去時,鐘琛會用更強勢的方式回吻。他們交換酒精及愛意,不顧有其他客人進入,親熱到像對熱戀中的情侶。
回顧這個夢,沈子裴怎麽想都覺得自己太可笑,瘋了,發春發得肆無忌憚。而後他心中幹澀,閉上眼,“是了,小叔叔怎麽可能這樣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