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當年姚品妍尚在閨閣待家時,便有京都第一美人的美稱。在她豆蔻年華,初顯女人風姿時,京中就不乏為她大打出手的高門子弟。

還是後來,傳言都說其實她早和魏王殿下有了婚約,且還是當年先帝在位時應允的後,京中那些為她争風吃醋的風流韻事才漸漸少了很多。

也正因有魏王這個傳言中的未婚夫在,姚品妍之後再出門做客,也就沒了從前的那些麻煩。

當然,引得整個京都再次轟動,便就是姚品娴嫁魏王一事了。

原都以為姚品妍會是将來的魏王妃,結果魏王娶親,娶的卻是姚家長房的嫡次女。此事當時轟動一時,那些早就心裏嫉妒姚品妍的,暗中拍手叫好。

再不濟,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而那些曾經傾心過姚品妍的,已娶妻的懊悔不已,尚且娶妻的,則蠢蠢欲動。

姚老太太怕事态再由着這樣發展下去,會毀了寶貝孫女清譽,故而便把姚品妍許配給了和姚家乃世交的江南齊家。等姚品妍嫁走離開京城後,那些還欲打她主意的,這才漸漸歇了心思。

而這五年間,姚品妍雖然人不在京城內,但她卻像從未離開過京城一樣。有姚品娴在的地方,就有人提姚品妍。

更甚者,許多好事之人,總喜歡拿這姐妹二人放一起比較。

一直都有傳言說,當年是姚品娴搶了姐姐的好親事,這才當上魏王妃的。而如今姚品妍回京,一群好事者,自都在等着看姚品娴笑話。

京城裏沸沸揚揚的鬧了有好幾日,外面的消息,姚品娴都知道,但她卻充耳不聞。

這幾日,她仍和平常一樣,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這日魏王回來,姚品娴得到消息後,帶着早準備好的消暑的湯往他書房去。

魏王正在沐浴,姚品娴便被魏王的貼身管家請着先去了一旁的偏殿靜候。沒過多久,差不多兩柱香後,魏王穿着一身素色圓領寬袖長袍走了進來。

天氣漸漸熱了,又才沐過浴,老遠的,他人還沒靠近時,姚品娴就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皂角香的味道。

還有似淡似濃,若有若無的,獨屬于他的體息。

姚品娴一個晃神,他人便已行至身邊,姚品娴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籠罩在那股淡淡的香味中了。

“臣妾見過王爺。”姚品娴先行拜禮。

雖然他說過,一家人不必客氣。但姚品娴深知一個道理,他可以給她這個恩寵,但她不能真信以為真。

何況,她與他似乎也并不多熟悉。

雖說是做了五年夫妻,兒子也有了,但真正細數起日子來,他們夫婦真正呆在一起的時光,都沒有兩個月。

感情更是不知從何談起。

沒有感情基礎的恩寵,來的快去的也快,都是可以随時被收走的。

與其那樣,姚品娴覺得不如一開始就不要。

妻子每回見他都會行禮,最初幾次朱佑平會制止,讓她不必多禮。但幾次下來,他見妻子仍沒有改的意思,便想着尊重她自己的選擇。所以之後,她再行禮時,他也就沒再說什麽。

行過禮後,姚品娴問:“臣妾這個時候過來,會不會打攪到王爺?”

朱佑平道:“沒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忙,不打緊。”自己坐下來,讓妻子也坐下來說話後,又問,“王妃來找本王,是不是有什麽事?”

“是。”姚品娴知道魏王行軍之人,乃最不喜歡拖泥帶水有話不說的溫吞性子,故而也沒遮遮掩掩拐彎抹角,直接就說了,“臣妾想這幾日再回娘家一趟。”

聞聲,朱佑平黑眸微動,心中了然。

姚家長房嫡女和離回京一事,近日來傳得沸沸揚揚,朱佑平當然也知道。

但在這件事上,朱佑平沒有立場也不好去多說什麽,故而也不提姚品妍,只點頭應下說:“王妃多與娘家走動是好事,本王恩準。”

姚品娴其實是存了些私心的,因為即便是知曉了那本書的內容,她也并不知道王爺心中到底有沒有姚品妍。此番特意過來鄭重的和他提這件事,也是想看看他的反應的。

這些日子京裏傳得沸沸揚揚的,他不可能不知情。

但魏王的反應,不免讓她失望。因為從他臉上,她看不出任何東西來。

正如書中寫的那樣,魏王殿下沉默寡言,心思沉重。凡事,喜怒皆不形于色。

在書裏,連位高權重的權臣沈寒清都看不透這位魏王殿下,何況是她。

不過姚品娴卻明顯不死心,她攥了攥手,倒主動提了姚品妍。

“臣妾多謝王爺體恤。”謝了恩後,姚品娴則向他解釋自己回娘家的原因,“那日回去,母親就說過,讓臣妾無事別總往娘家跑,要臣妾好好呆在王府相夫教子,和王爺好好過日子。臣妾是答應了母親的。不過,這些日子京中傳得沸沸揚揚的,誰都知道的事,若臣妾恍若未聞,也不好。不管是為了不讓外面人說閑話,還是顧全我們姐妹之情,臣妾都該回去一趟。”

見妻子主動提及此事,朱佑平倒未再避諱,他點頭說:“此事本王也有所耳聞。”他擡起幽幽黑眸,一臉鄭重望着妻子,說的嚴肅又認真,“王妃不必解釋得這麽清楚,日後想回便回,本王不會拘着。”

姚品娴笑道:“王爺如此體恤,是臣妾的福氣。”又問,“臣妾記得後日是王爺的休沐日,不知可得空同行?”

“後日?”朱佑平只略忖一下就拒絕,“後日京畿大營有軍事演練,本王無休。”

“那臣妾打攪王爺了。”姚品娴起身告辭,“臣妾告退。”

其實朱佑平的話還沒說完,他本來是想說,那日雖然一早不得空,但若演練結束得早的話,午後他倒可過去一趟。或許,到時候可以接她和兒子一道回家。

但既然她即刻就結束了話題,沒有再聊下去了,朱佑平自然也就沒再多言。

姚品娴行了禮退下後,朱佑平則依舊靜坐,一直目視到她徹底離開了偏殿,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因天氣漸熱了,褪去了稍厚的春裙,姚品娴今日換上了一身雪青色的薄紗。薄紗下,姚品娴脖頸手腕處雪白的肌膚若隐若現,再襯着她高挑柔長的身段,清麗的姿容,不盈一握的纖腰……已經素了有幾日的魏王殿下,此刻很難心中不泛起點漣漪來。

晚上朱佑平回後院的早,天還未全黑,他就負着手踏着穩重的步子過去了。

因朱佑平已經給兒子物色好了啓蒙先生,再過些日子,康安就要開始真正跟着先生正經讀書了。念着兒子也沒幾天好日子過,故姚品娴承諾兒子,在先生入府前,他都可留在這兒睡。

但等先生入了府後,他就必須回自己屋睡。

康安答應。

這些日子住在母親這兒,康安性子變得活潑許多。本來就是個才四歲的孩子,只要父親母親稍稍對他好一些,他就能從一個寡言的清冷男童,變成個緊巴巴跟在爹娘身後的小尾巴。

朱佑平進去內卧時,兒子正靠在妻子身邊,聽她念書給他聽。

母子二人倚靠在窗邊的榻上,妻子捧着書,兒子小小一團則正縮妻子身側。清俊白皙的一張小臉此刻正嚴肅着,似乎聽得入神。

但等朱佑平走到榻邊,康安終于注意到父親後,立即跳起來。

康安聽父親的話,在沒外人在的時候,他就不朝父親行禮。就像是尋常人家的父子一樣。

這會兒康安跳起來,緊緊的就以青蛙抱的方式挂在父親身上。

“爹爹,我很想你。”康安如今不吝啬對父母的愛意,他雙手有勁得很,緊緊摟着父親脖頸,“我都一整天沒看到你了。”

朱佑平在外時心再硬,這會兒也早化成了一汪水。

“父親也想你。”見兒子跟壁虎似的緊緊黏他身上不下來,朱佑平就這樣把人抱着,“和你母親在看什麽書?”

“母親念詩給我聽。”這首詩康安已經聽了好多遍,且又不長,他早能背下來。于是這會兒,他絲毫不吝啬的在父親跟前背誦出來。

朱佑平誇兒子能幹。

姚品娴則說:“快下來吧,你父親這會兒也很累。”

康安一聽爹爹很累,立馬就跳了下來。

姚品娴把矮幾上的書收拾好,只抽出一本來。父子二人在說話,姚品娴則看自己的書。偶爾的,她會把視線從書上挪開,朝丈夫和兒子那邊望去。

朱佑平感受到了妻子的目光,所以,當她再望過來時,朱佑平則也對視過去。

他目光幽深沉靜,如一塊上好的黑曜石。仿若有魔力般,姚品娴目光和他的撞上後,一時間未能挪開。

雖他臉上并沒什麽表情,眼神也未有明顯的暗示,但姚品娴還是懂了他此刻和自己對視的意味深長。

晚上,夫妻二人還如之前幾日一樣,一人各睡康安一邊。

康安呼吸漸勻,已經睡着了。

偌大的內殿,只點了兩根紅燭。雖沒什麽光亮,但也不至于什麽都瞧不見。

康安睡着沒多久,原本還有一搭沒一搭說話的夫婦二人,這會兒完全禁了聲。等再有響動時,已不再是說話聲,而是令人聞之面紅心跳的高高低低喘息聲。

時辰已晚,外面的夜很靜,窗下的榻上,青絲纏繞。

礙事的矮幾已被推到了一邊,長榻不比床結實,動作大時,難免會發出些輕微“吱呀”的聲響。

一陣一陣的,斷斷續續。有急促,有輕緩。

時如疾風驟雨,時又若細水長流。

伴着低泣和粗喘,長長久久的,一直到夜深人更靜時。

次日下了雨。已經入夏,一場雨倒是掃去了些暑熱。

姚品娴一夜好眠,在一陣“滴滴答答”的雨聲中醒來後,她發現她睡回了床上。而那父子二人,早沒了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奉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