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殺?他殺?

“兒啊,你怎麽丢下媽媽走了啊,媽媽以後還怎麽活啊。”張平的母親眼睛哭得紅腫不堪,雙腿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旁邊和她一起抱頭痛哭的是她的妯娌,張慶的母親。

在一片哭天喊地中,有個舉止優雅的女性坐在一張椅子上尤為顯眼,那是趙文輝的母親。她看起來比較鎮定,眼睛雖然也是紅紅的,但不至于像其他兩位母親那麽情緒崩潰。

趙母拿紙擦了擦鼻涕,對派出所的劉警官說:“警官,我兒子肯定不會自殺的!他一向是個陽光開朗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參加什麽集體自殺活動,一定是有人要害他,劉警官,請你們一定要還我兒子一個公道!”

另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拍了拍趙母的肩膀,遞了一支煙給劉警官:“警官,我妻子說的都是實話,求你們千萬要還孩子們一個公道。”

劉警官笑得比哭還難看:“應該應該。”

劉宏義此刻覺得頭都要被吵炸了,他才上任不到半年,居然就遇到這麽一起棘手的惡性案件,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劉宏義翻開筆記本,詢問趙母:“昨天趙立輝有回家嗎?”

“回來了的,一放學就回來了。”

“那麽回來之後有什麽異常嗎?”

“異常?”趙母想了一會,正要搖頭又像是想起什麽,重重點頭:“有,有不正常的地方。”

“嗯,具體表現在什麽地方,你詳細描述一下。”

“好,好,劉警官。我記得他昨天回來的時候好像有點魂不守舍,我問他怎麽了,他說‘有點累,想早點休息’。我想着孩子在學校呆了一天,可能是學習壓力大吧,就也沒怎麽在意。警官,這個對偵查工作有用嗎?”

“不一定,還有什麽其他不尋常的地方嗎?”

趙母陷入了沉思,她确實想不到什麽異常的地方了。明明昨天孩子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結果半夜溜出去跳了樓,她怎麽可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我想起來了!我有線索!”這時跪在地上痛苦的張平母親忽然想起什麽,急忙說道,“我家平子回來的時候好像一直在說有人要報複他,我當時沒聽清楚,現在想起來了!”

劉宏義把視線放到了張平的母親身上,對旁邊協助辦案的工作人員說:“把她扶起來。”

張平母親在衆人攙扶下,與趙母并排坐到劉宏義的對面,劉宏義拿筆點了一下張母,說:“你把知道的情況詳細說說。”

“是這樣的,”張母說話的時候不自覺把頭往下埋了埋,“我們平子學習成績不好,經常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來,昨天他也回來得很晚,那個時候天都黑了,我記得我還罵了他兩句,但他好像都沒什麽反應,一個人在那裏碎碎念念的,我管不住他,也懶得管他,沒怎麽在意。就在剛剛,我突然想起他碎碎念念的好像是什麽‘冤有頭,債有主,你認錯人了...’,警官,這是不是有人要報複他啊?”

張平母親其實并沒有把事實說完,她聽見張平的原話是:冤有頭,債有主,你認錯人了,不是我害的你,都是他們的主意。

張母十分清楚張平的為人,知道自己的兒子常常在學校裏欺淩同學,但兒子現在已經死了......那些話是否有必要說出來,像張母這樣在小鎮裏待了一輩子的婦女并不知道,但為了兒子的名聲,總歸還是不說的好。

劉宏義擱下筆,想了一會,問旁邊的趙母:“那趙立輝有沒有也提到過有人要報複他?或者平時有沒有樹敵?”

趙母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沒有,沒有,我家立輝學習好,平時也很聽話。”說完,她突然想起什麽,眼神犀利地看向在旁邊同坐着的張母,大聲質問張母:“是不是你那狗兒子惹上什麽不三不四的人,連累害死我家兒子?!是你那個敗家子拖累死了我的孩子對不對!你這個賤人!我就說讓立輝不要和你那個狗兒子走太近!”

張平母親哪裏容忍別人這樣說自己的兒子,用力推了趙母一把:“你這個瘋女人,嘴巴放幹淨點!你兒子才是狗賤種!以為有錢就了不起嗎?你兒子是個什麽貨色,你不清楚,我比你清楚!”

“兩位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劉宏義趕緊起身拉開二人,“你們提供的材料都有利于我們偵破案情,不要吵。”

趙母是個知書達理的女人,她理了理鬓發,向劉宏義道歉:“警官,實在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了,您不要介意。”

“沒事沒事,我們能理解。”

果然還是有錢人家的夫人識大體一些,劉警官想,不然派出所裏又要解決一樁中年婦女打架鬥毆的事件。不過剛才張平的母親說什麽‘你兒子是個什麽貨色,你不清楚,我比你清楚’,難道說趙立輝的事還另有隐情?

劉宏義不好當着趙立輝母親的面去詢問張平的母親,準備等下次去張平家裏勘察的時候再詳細問問。

南陽村,半山腰,陸珂家。

陸珂昨天被打了一頓,渾身酸痛,連生物鐘也壞掉了——他睡到中午才揉着眼睛醒來。

陸珂剛一睜眼就看見外面透亮透亮的光線照射進來,心一沉,“完了”!他急急忙忙地正要掀被子起床,卻被一雙小小的手掌按住了,人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了似曾相識的、軟軟的童音。

小黑:“思卿大人說不讓你動。”

“???”陸珂懵了兩秒,很快反應過來,昨天的一切原來都不是夢,結結巴巴地喊:“有、真有鬼!鬼!”

小黑:“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閉嘴!也不知道思卿大人看上你哪一點,煩人煩人。”

陸珂受了驚吓,兩眼一閉,躲回被子裏面去了,躲在被子裏的陸珂很快發現了另外一件事——自己的衣服為什麽全散着?誰脫了他的衣服?是昨天那個男人?

“醒了?”

聽見聲音,被窩裏的陸珂渾身一僵,他認識這個聲音,是昨天那個長發男人的。

“放心,我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陸珂幾乎停擺的腦回路反應過來,指的是他說不會害自己的那句話嗎?陸珂試着扒下一點被子,露出一顆頭,小聲問陸思卿:“你、你真的是鬼麽?”

陸思卿挑了下眉,反問:“你認為呢?”

陸珂想起半夜裏他化作一團黑氣直接消失的那個場景,但他還是不能相信,只拿疑惑的眼神看他。

陸思卿也不說話,靜靜回望過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鐘過去,陸珂終于認命嘆了一口氣,說:“好吧——那我該怎麽稱呼您?”

“呸呸呸,不要臉,你配稱呼思卿大人嗎?”小白飄到半空比陸思卿先一步回答陸珂,憤憤不平地翻了個大白眼,“不要以為思卿大人可憐你,就真的把自己當回事了,陸家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陸珂并不打算替自己辯駁,想了一會,看向陸思卿,認真說:“我不知道你說的陸家人是誰,也不知道是誰把你關了兩千四百多年,如果你願意,可以住在我這裏——我看你在這裏大概也能算得上...自由。”

陸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邀請那個男人住下,大概是自己一個人太寂寞了吧。可是話說出去後,他才後知後覺別人未必領情。

陸思卿果然沉默了一會兒,卻回道:“好。”

陸珂沒想到那人會這麽快答應自己,那只沒有腫起來眼睛露出幾分欣喜的神色。

小白瞪了陸珂一眼:“不要臉!”

陸思卿靜靜看着陸珂,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介于陸珂身上有傷,陸思卿又有點想更深一步向陸珂表明自己“不想害他”的态度,于是思卿大人便讓對陸家深惡痛絕的小白和小黑親自動手給陸珂熬了一碗粥。

陸珂其實有些感動。

下午兩點左右,村支書過來了一會兒。因為學校裏的楊老師見陸珂今天沒有去上課,就打電話到村子裏詢問了一下情況,當時正好是村支書接的電話,所以村支書把手上工作忙完,便過來看陸珂了。

村支書一來就看見陸珂躺在床上,鼻青臉腫的,差點把他吓壞,趕緊走上前關切問道:“哎喲,小珂子你這是怎麽啦?疼不疼?要不要上醫院看看?”

陸珂不想讓村支書擔心,随口道:“我沒事,躺兩天就好了,就是昨天回家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怎麽這麽不小心?哦,對了,今天中午你們學校的老師來電話了,說你沒去上學,讓我來看看你的情況。唉,小珂子,要不、你還是跟我去家裏住吧,你一個小娃娃老是住在這種地方,我也不太放心。”

“不用了,謝謝您的好意,”陸珂婉言謝絕了村支書的好意,“我一個人住這裏挺好的,再說,我去您那裏,您也不方便。還有,麻煩您給幫我給楊老師請個假好嗎,您看我這樣子,确實沒辦法去上學。”

“好好,我一會就用村裏的電話給你老師說一聲,那你要是有什麽事一定要來找我,不要自己硬撐,知道嗎?”村支書也只是客氣兩句,當然不會繼續勸陸珂。他說完那些話,還有些怕陸珂真的答應,畢竟村子裏的人大多都對陸珂存在許多偏見,他也不想去惹這個晦氣。

陸珂與村支書又寒暄了兩句,把村支書送走了。

村支書一走,便見陸珂的床頭重新顯出個玄衣華袍的長發男人出來,陸思卿看了離開的村支書一眼,問:“那是誰?”

“哦,那個呀是我們南陽村的村支書,就是管我們這個村的,村裏有什麽事都歸他管。”陸珂本身就不太怕陸思卿,此時更是十分自然地翻了一頁書,這個時候陽光剛好能從窗戶照進來,是個适合看書的時間。

他一面看着課本,一面和陸思卿絮叨:“他比起村子裏其他人要有文化些,沒有幫我當成不詳之人來排斥我,我能住在這裏也都還是村支書給安排的,就是——”陸珂說到這裏頓了頓,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算了,這件事有些丢人,不提也罷。”

陸思卿不喜歡別人把話說到一半又咽回去,略帶些命令的口吻對陸珂說:“說下去。”

陸珂對于這樣近乎命令的口吻不太适應,埋在書本裏的頭擡起來望了望陸思卿,那個男人此時正斜靠着牆,目不轉睛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沉思,外面投射進來的一縷陽光打在他的側臉,勾勒出英俊帥氣的輪廓。

陸珂想起班級裏那些女生雜志封面的男模,但比起眼前這個男人好像還遜色好幾分。

陸思卿沒有聽見陸珂的聲音,輕輕側頭看過去,狹長美目正巧對上那雙正在打量自己的眼睛,長睫一眨,“怎麽?”

陸珂沒料到那人會突然看過來,慌忙移開視線,有些尴尬地說:“那個,沒、沒什麽。”他臉上不由泛起一圈紅暈,繼續回答陸思卿剛才的問題。

“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就是村支書要我答應成年之後入贅他們家,不然就不幫忙讓我在村子裏繼續住下去。——我其實也不怨他什麽,本來村子裏的人對我意見挺大的,村支書留我下來也不容易,還是挺感激他的。”

“為什麽村子裏的人對你有意見?”

“大概因為我是外來的吧,”陸珂說,“六歲那年,我被人拐賣到這個村子裏,然後是這戶人家買了我。大概在我九歲的時候,那個男人死在了後面的樹林裏。村裏的人就開始說我是喪門星,克死了那個男人,再後來那個女人又瘋了,他們也更讨厭我了。”

陸珂看起來說得雲淡風輕,手指卻下意識抓緊了正要翻頁的那張紙。陸思卿同樣看見了陸珂的反應,也很清楚陸珂為什麽會有那些反應,但他并不知道是,陸珂居然是被賣到這裏的,這麽看來,陸家那邊确實有些問題。

他想了想,忽然問道:“那你想了解自己真正的身世嗎?”

“真正...的身世?”陸珂苦笑了一下,搖搖頭說,“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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