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疑點重重
陸思卿其實還有許多的不知道。
早在八年前,警察其實已經破獲了關于陸珂的這一樁販賣兒童的案子,而且大多數兒童也都回去了自己真正的家,除了陸珂。他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記不起自己原先的家在哪裏不說,甚至有些本能的抗拒着回家。
當年社會資源信息匮乏,他又極度不配合,警察拿他沒有辦法,加上南陽村的村支書又極力勸說警方,說不如讓陸珂暫時借住在他的家裏,等找到了他的家人,再送回去。
警方同意了。
話雖如此,但陸珂很快被人遺忘在了這個貧窮落後的小山村。再說村支書,當初他也是看陸珂生的漂亮,有些私心在裏面,但買陸珂的那戶人家也不是什麽好惹的善茬,在他們眼裏,陸珂是他們花了錢買來的,既然政府不管,那麽村支書也沒道理霸占着他們的東西不放,所以三天兩頭的上門去鬧。
村支書遭不住,索性還是把陸珂還了回去。
這間屋子的真正主人正是那兩個買他的夫妻,但卻因為不同的原因相繼死去,正是因為這個緣由,村子裏的人都傳言他是不詳之人,是陸珂克死了他的養父母。
陸珂被他們領回去,不到半年時間,先是那家男主人意外慘死在平房後面的小樹林裏。這件事在平靜的小村子裏炸開了鍋,頓時流言四起。
那男主人本來是在荒無人煙的樹林摔斷了腿,碰到寒冬季節,便活生生凍死在了外面。但村子裏的人,不知是誰先開始造謠,以至于人人皆道是陸珂這個外來孩子,生生克死了自己的養父。
緊接着,原先把陸珂當親兒子一樣疼愛的女主人,在一夜之間發了瘋。
村裏人更加堅定不移的相信,陸珂是不吉利之人,碰到他就會倒大黴。大多數人見到陸珂都就像見到惡鬼一樣,膽子小一些的,就躲得遠遠的;膽子大一些的,會拿東西打他,把他趕走。
那一年,陸珂才八歲。
晃眼八年時間過去,陸珂從小娃娃長成了少年,瘋女人從噩夢變成了他的累贅。
陸珂日複一日的照料着瘋女人,直到昨年夏天,那個瘋女人大白天的不知道為什麽跑到了水塘邊,結果失足落水,淹死了。
村裏人撈了三天都沒撈到瘋女人,卻在第四天清晨,有人發現她腫脹泛白的屍體自動浮出了水面,她一雙眼睛鼓得像牛眼睛似的,看着很是滲人。
據說那些湊熱鬧看過的瘋女人屍體的人好幾天都睡不好覺。
這件事之後,流言又起,有人甚至說是陸珂害死了養父母,要抓他報官。總之越發不待見他,三天兩頭吵着嚷着要他滾出村子。
這事情一出,八年前私心沒得逞的村支書又挂念上了。于是他力排衆難,保陸珂繼續安心住在老房子裏。但他也明确提了條件——等陸珂二十歲成年,要陸珂入贅自己家,娶自己的姑娘。
村支書家裏确實有個姑娘不假,比陸珂大上兩歲,聽起來不算虧本買賣。可關鍵是,村支書的那個閨女是個傻子!陸珂那會才十五歲,一個人孤苦無依。若是不答應,怕是以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迫不得已,他只能應承了這件事。村支書怕他以後反悔,還讓他簽了保證書。
這時一股濃濃的清苦藥味飄進了老屋,小白端着熬好的藥飄到陸珂身前,不怎麽友好地沖他嚷嚷:“喂,你的藥。”
“謝謝你。”陸珂十分客氣的端過小白遞來的碗。
小白:“哼!”
折騰一上午,派出所終于清靜了。劉宏義把身體往椅子上一靠,長長舒了一口氣:“唉,要我說這些村裏人吶,真是有夠胡攪蠻纏的。還有那些小孩子,沒事瞎搞什麽跳樓,你們說說,父母把他們養大多不容易,他們倒好,這一跳,白發人送黑發人。”
“可不是嗎,”派出所裏的小林很有眼見力的給劉宏義倒了一杯茶,“劉隊,喝點茶,潤潤嗓子。——劉隊,您說這事要先彙報給上面嗎?”
劉宏義深深看了小林一眼:“先不急。如果這事确實系自殺,那就是自然事件,頂多是個民事案件,到時候彙報一聲做個材料上去就行了。如果有證據顯示是他殺,再具體彙報上去請求增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确實,這事一旦彙報上去,免不了又有領導下來,太麻煩了。
劉宏義為了盡快定義案件性質,也不想多耽擱,對小林說:“你也休息一會,三點半的時候跟我去張平家裏。”
“好的,劉隊。”
張平的家在鎮子的西邊,是一座兩層高的小樓房,修了好多年,磚牆瓦片看起來髒兮兮的,樓上拿來住人,樓下經營着一家小面館。
今天因為張平意外身亡的事,樓下的面館也沒有開張,緊閉着大門,門前擺着幾個花圈——因為張平三人的死并未定案,所以屍體都還按照規定放在醫院的太平間裏,暫時沒辦喪事。
劉警官拿下巴一點,跟在他身後的小林立刻上去敲那個小門,邊敲邊問:“這裏是張平的家嗎?”
“是,是。”下來開門的是張平的父親,他佝偻着背,滿目滄桑,眼睛有點腫,看到小林的一身警服已然明白過來,“原來是警官大人啊,快請進,快請進。”
小林先給劉宏義讓路,向張父介紹:“您別緊張,這位是派出所的劉警官,今天主要是過來再詳細詳細了解情況,請問張平的媽媽在家嗎?”
張父知道他們是來了解兒子的事情,擡起一雙長滿凍瘡的手抹了一把臉,拿手背把滲出來的眼淚擦了擦,哽咽着說:“在的,在的,就在樓上,我帶你們上去。警官同志,你們想了解什麽都盡管問,我們一定知無不言,求你們要還我兒子一個公道。”
張父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村漢子,從十來歲開始就住在這裏,做了一輩子的面條,只盼着兒子有一天能出人頭地,結果......
張平母親受不了喪子的打擊,從派出所回去後就一直躺在床上休息,她一見到派出所的劉警官來了,連忙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別動,我們只是來了解了解情況,你躺着就好。”小林及時上前制止了張母的動作,“我們就是過來再問你幾個問題而已。”
張母猶豫了一下,靠到床邊,點點頭:“好,您問就是。”
劉宏義:“小林,拿筆記本記一下。”
“好的,劉隊。”
劉宏義翻開自己手裏的筆記本找了一會兒,擡頭看向張母,問她:“今天你和趙立輝母親争執的時候,我聽見你提起過趙立輝,說什麽‘你兒子是個什麽貨色,你不清楚,我比你清楚’,我想了解了解您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趙立輝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劉警官,您一定要為我兒子主持公道啊!”張母一聽劉宏義提起趙立輝,突然有些激動地拉住劉宏義的手,“我給您說,您別看趙立輝成績好,表面看起來是個乖學生,其實那個趙立輝,簡直就不是個東西!——我絕不是道聽途說,我親眼看見過。”
劉宏義不動聲色把自己的手從張母掌中逃離出來,“您慢慢說,別激動。”
張母:“我記得差不多是半年前,那天都快要到半夜12點了,我家平子還沒回來,于是我跑去外面找我家平子,結果不想在一條小巷子裏看到了那個趙立輝。他是我兒子的同學,我認識他。”
劉宏義:“然後呢?你看見了什麽?”
張母露出一個很鄙夷的表情,說:“他帶着好幾個人,在小巷子裏欺負一個小姑娘!——您說說,他們是高中生,還是念書的,居然做出這種事!簡直禽獸不如!”
禽獸不如。
劉宏義突然明白了張母口中“欺負”的含義。
劉宏義斜眼看了張母一下,問她:“您既然看見了,為什麽不去救救那個女孩呢?”
張母被劉宏義這麽一問,眼裏閃過一些難堪,仍舊為自己的冷漠辯解:“劉警官,不是我不救她,您不知道,那個趙立輝是鎮上有錢人家的孩子,我們是窮人,怎麽敢管有錢人的事,想管也管不了哇,再說,我自己的兒子那個時候都還沒找到,哪還有時間——”
“好了,我知道了,”劉宏義打斷張母的話,“那個被‘欺負’的女孩你認識嗎?”
張母搖搖頭:“不認識,再說黑燈瞎火的,我哪裏看得清那女娃的樣子。我就往裏面瞟了一眼,然後就去找我兒子了。”
小林停下筆,問了一句:“你能确定那天看見的是趙立輝嗎?”
“肯定是他!”張母回答得斬釘截鐵,“我看見他的臉了,不會認錯的,他和平子是同班同學。——劉警官,你說會不會那個女孩家裏尋仇啊?可是,你說她們尋仇就尋仇,幹啥找我兒子尋仇啊,我可憐的兒啊。”張母說着說着哽咽起來,眼淚嘩嘩往外湧。
小林趕緊給張母遞紙,“您別難過,節哀吧。孩子已經去了,您要多保重身體。”
張母哭得更凄厲:“平子都去了,我活着還有什麽指望啊,我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還平子一個公道,不能讓他白白被人害死了。”
劉宏義側目責備小林一眼,對張母說:“放心,如果這件事真的是謀殺,我們肯定會抓到兇手,還那三個孩子一個公道。”
張母:“謝謝,劉警官你真是負責任的好人!”
從張平的家裏出來已經快要五點了,劉宏義看着已然暗下去的天空,嘆了一口氣,問小林:“你對張平母親的話怎麽看?”
小林:“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假設張平母親的話是成立的,這樣的話,那麽那個姑娘就是個關鍵人物,按照張平母親的描述,就很有可能是一起打擊報複行為。可是劉隊,假如這真的是一起謀殺案件,我們就必須要彙報到縣上去。”
劉宏義停了一下,轉身拐上另外一條道,“走,我們也去張慶家裏了解了解情況。”
小林并不想加班,嘆了一口氣,但還是快步跟上去。他倒是沒想到新上任的劉隊長居然是個負責任的主,看來他之前還有點誤會這個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