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許警官
從命案發生至今,劉宏義接連又調查了兩天,腿都快要跑斷了,然而關于案情的進展卻像爬行的蝸牛一樣,極緩極慢。
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他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扔,有些窩火,“小林,你再把這兩天收集來的資料整理整理,看下有沒有什麽我們遺漏的地方。——如果直接把案件定義為集體自殺事件,怕是有些個家裏人不會同意,萬一鬧到上面去太難看了。還有,他媽的!這破地方的人真不講理!”
小林知道劉宏義是在張慶家裏受了氣。
說實話,他一點也不覺得劉宏義說得過分,或是不妥,那個張慶家裏面,真的太不講道理!
他們家的條件看起來比張平家要好些,雖然兩家是親戚,但是性格上簡直南北兩極。
就說今天早上,他和劉隊在張慶家樓下站了至少有半個鐘頭,張慶的母親才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來開門。
她不積極開門也就算了,嘴巴還相當不幹淨,一直就在那裏念叨,說他們派出所的人只拿錢不做事,大清早擾人清夢什麽的。
怎麽說呢,張慶母親現在的表現,和當初在派出所那個哭天喊地的喪子母親表現大相徑庭。
後來他們明白了,張慶的親生母親很早就過世了,現在這個女人是張慶的繼母,那天之所以哭成那樣是因為有外人在場,她要好好表現,不能讓別人落下話柄。
訪談進行得很不順利。因為這個繼母對于張慶的事情一問三不知,說得再具體點的話,張慶在她眼裏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晝伏夜出,三天兩頭惹是生非,她管不着,也犯不着去管,更加不想管。
瞧瞧,這都是些什麽人。
劉宏義并不是這個鎮子上的人,兩個張母展現出來的東西讓他對這個鎮子裏的人提不起任何好感。
一個自私自利,一個尖酸刻薄。
小林把筆記本翻了好幾遍,突然眼睛一亮:“劉隊,我發現了一個地方。——您瞧這塊,我記得事發點周圍的群衆說過,當夜他們聽見了一聲驚惶失措的尖叫聲,是個男人的聲音。您說這個男人會不會知道點什麽?”
“有可能。”劉宏義想了想,向另一個同事吩咐說:“小周,你圍繞這個點再去仔細查查,看看當夜事發的時候有沒有什麽人在這附近出現,說不定有目擊者。”
小周:“好的,劉隊。”
此時劉宏義一個頭兩個大,如果今天還沒有突破性進展的話,那他只能往上面彙報。
何況屍體在醫院也放不了多久,再放下去就該爛了。
頭疼。
這件事他個人其實更偏向集體自殺,因為就目前來說,沒有任何證據顯示這件事有他殺可能。何況兇手要一次性殺掉三個快要成年的男孩子,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并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難道會是集體作案?
劉宏義:“對了,上次張平母親提到過的那個小姑娘,你們往這個點再多多細查一下,目前來說,這個小姑娘是有殺人動機的,至少在趙立輝這件事上肯定有。”
“好的。”
震驚全鎮的集體自殺案件在學校裏也傳的沸沸揚揚,什麽樣的言論都有,陸珂才回學校不久,很快聽說了這件事。
別的人他不熟,但張慶這個人,他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畢竟這個張慶還是他的同桌。
不過雖說是同桌,但陸珂很少看見他,張慶常年逃課,他只聽說張慶在學校裏是個挺有名的混混。
可因為這層關系,班裏那些從來不和陸珂搭話的同學居然下課後紛紛湊到他的桌前,大多神秘兮兮地問他:“陸珂,你覺得張慶會是自殺嗎?我聽說他是在外面結了仇,被仇殺的。像他這樣的人,被仇殺也不稀奇,對吧?”
陸珂對于這些人的突如其來熱情不太習慣,緊張得連說話不太利索:“我、我不知道,他不經常來上課。”
同學們卻窮追不舍,像是非要挖出點什麽爆炸性的猛料。
“陸珂,這你就太沒意思了,你畢竟是他同桌,多少知道點內幕吧?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嘛。”
“就是嘛,他有沒有和你說過些什麽?”
耳邊七嘴八舌,陸珂一句也沒有聽清楚。再者,他身上有傷,桌前圍了一圈的同學,難免磕磕碰碰,弄得他十分狼狽,但偏偏他又不好意思把人叫開,只好默默忍受。
反正課間休息就十分鐘,忍忍就過去了。
上課鈴聲終于叮鈴鈴響起來,圍在桌前的同學們一哄而散,各回各位。陸珂大口大口吸了幾口氣,有種重新活過來的錯覺,總算能夠呼吸點新鮮空氣。
“他們都是誰?”
陸珂驀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差點把眼睛瞪出來,這清冷如同空谷幽蘭般的聲音,正是來自本該在他家裏的鬼大人——陸思卿。
陸珂一轉頭,就看見原本屬于張慶的位置上閑閑坐着一位玄衣長發的俊朗青年。
陸思卿此時就像個大爺似的斜靠着椅子,因為椅子太矮放不下他那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只好往前伸到陸珂的桌子底下。
幸好陸珂坐在最後一排,沒有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間的詫異表情,否則非要被人當成神經病不可。
陸珂壓低了聲音,生怕讓前面的同學聽見,捂着嘴說:“大人,您怎麽來這裏了?那他們能看見你嗎?”
“放心,看不見。”
陸珂貓着眼環視了一圈,确實沒發現有人往他這邊瞧,仍舊不放心地問:“您怎麽來學校了?”而且還坐在他身邊。
陸思卿勾勾嘴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我來了好多次,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喏,看見窗外那棵樹沒有,我經常在那邊小憩。”
陸珂順着陸思卿目光看過去,是一株年代久遠的大梧桐樹,枝繁葉茂,樹幹粗壯,是個不錯的觀景點。
“好了,同學們都安靜點,上課!”任課老師踩着上課鈴尾聲踏進教室。
老師一聲令下,“好學生标杆”陸珂同學立刻端正身子,規規矩矩的坐好,盡管思卿大人此刻就端端的坐在身旁,他仍舊能做到視思卿大人為無物。
陸思卿也沒想要打擾他,只是閑閑靠着學生椅閉目養神。
然而是不是真的視陸思卿為無物,只有陸珂自己知道。
這堂課老師說的什麽講的什麽,他一個字也沒有聽見,因為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終于完全相信了陸思卿的存在,所以之前早已存在的那個世界觀正在逐步土崩瓦解,然後建立了一個嶄新的新世界。
他神游着,頭皮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接着眼前居然漸漸浮現出一間古樸的大宅子——充滿歷史年代感,古色古香。
一陣風打來,吹開眼前沉重的朱紅色大門——入眼的是個四四方方的大院子,院子裏種着梅花,除了大門這裏,裏面還有三棟房子,紅磚綠瓦,看起來很氣派。
陸珂走了進去,随手推開一間門,裏面廳堂寬敞,家具擺放整齊,一塵不染,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奇異的清香。
這是哪裏?可是自己不是應該在學校上課嗎?
意識到這個問題後,陸珂猛然一驚,回過神來,自己依舊坐在教室裏,老師剛好講到全球變暖趨勢的問題。
他上課很少走神,自己是怎麽了?
他不由自主一側頭,發現陸思卿正趴在旁邊的課桌睡覺——綢緞般的墨黑長發擋住了他大半容貌,僅留出一些些側臉的輪廓,令人遐想。
不得不說陸思卿的樣貌果真生得極好,類似這樣的驚鴻一瞥很容易讓旁人臉紅心跳,心之向往。
陸珂怔怔看了一會,陡然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缥缈感。
那人的連睡顏都這樣美好,像是童話裏的睡美人,假如在那側臉落下一吻,那如羽的長睫是否就會微微一顫,然後緩緩睜開。
少年的臉頰有些發熱,不由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紅暈襯得他氣色極好,但很快散去,顯現出原本的蒼白感,仍舊是原來那個清瘦單薄的少年。
陸珂當然不敢對陸思卿抱有任何想法,他只不過單純的和大多數人一樣,對陸思卿的美色作出應有的正常反應,但陸珂确實是個彎的,他自己知道。
初二那年,班裏來了個轉校生,模樣長得很好不說,性格也相當好,是當時班裏唯一一個肯與陸珂搭話的男生。
那個男生就像是班級裏的小太陽,走到哪裏都自帶發光屬性,陽光開朗,人見人愛,對陸珂這樣被班級冷落的人,他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偏見。
陸珂成績好,所以小太陽便常常來向陸珂請教不會的習題,久而久之,陸珂發現自己居然開始期待小太陽來與自己讨論習題。
那節課是語文課,陸珂走了一會兒神,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課本上多了一行字:願逐月華流照君。
他先是一驚,而後極其狼狽地把那段文字劃掉,願逐月華流照君,他竟然看着小太陽的背影寫出了這句詩詞。
從那之後,陸珂認識到自己喜歡的是男生。不過後來小太陽又迅速轉了學,于是他這段深藏在心底的情窦初開很快也随之煙消雲散。
井平縣,公安局。
與小鎮那只有一扇明晃晃大門的派出所不同,縣上的公安局不管從辦公環境還是各種設備都比派出所完善許多。
公安局最裏面有一間簡易辦公室,門牌上寫着“特殊案件科”。
劉宏義拿着一疊材料推門而入,裏面的青年原本正埋頭玩着手機,一聽見有人進來立刻笑着臉站了起來,“喲,這不是劉警官嗎?您怎麽來了?”
青年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一頭清爽的短發,長着一副一看就命犯桃花的臉,他眼角有顆淚痣,把容貌襯托得有些妖嬈。
劉宏義終究扛不住案件的壓力,還是去了縣上公安局彙報。不過這次他專門去找了以前的老熟人,許若華。
這許若華何許人也,井平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副隊長,兼,特殊案件處理科科長,是個在縣公安局赫赫有名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