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1、

一個小時前,  男秘書走進公司大樓,習慣性地和門口的安保打了聲招呼。

“陳叔早。”

“早。”

男秘書剛走了一步,便聽見身後的陳叔說:“你、就你、鬼鬼祟祟地幹嘛呢?”

“大哥,  你們這裏收藝人的黑料麽?”

“就最近挺紅的那個牧然,  我有他不少黑料。”

“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我們這是正規公司,  出去出去。”

男秘書連忙轉身,  看見一個尖嘴猴腮的寸頭男人正被保安趕出去。

“陳叔等一下,”他快步走上前,  問寸頭男,  “你有牧然的黑料?”

寸頭男打量他幾眼,見他像是個高層,猥瑣地笑了笑:“我有很多,他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

男秘書敏銳地捕捉到重要信息,  從小到大?

“你和牧然什麽關系?”

寸頭男嘿嘿兩聲:“你希望我和他是什麽關系,  我和他就是什麽關系。”

男秘書面無表情:“這位先生,  沒有真憑實據,公司不會相信你的話。”

說完,  他轉身就走。

寸頭男被安保推了兩下,  見男秘書頭也不回,急了,  連忙說:“我是牧然的堂哥,親堂哥。”

“我爸和他爸是兄弟!”

男秘書停下腳步:“你叫什麽名字?”

“項力。”

“你爸叫什麽名字?”

“項剛。”

陳叔忍不住說了句:“你姓項,  人家姓牧,怎麽就是堂兄弟了?”

“哎呦,我說的是實話,  牧然那小子跟媽姓的,他爸姓項!”

男秘書激動地握了握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先帶去保安室。”

*****

項力在保安室等了一個多小時,要吃的沒吃的,要喝的沒喝的。

被這麽幹晾着,他憋不住了,敲敲桌子,對門外的保安喊:“大哥,你們不會耍我吧?”

“再這樣我走了啊,你們公司不要,肯定有別的公司要的。”

片刻後,門被推開,幾名保安離開。

項力擡頭,看見剛才的西裝男,以及另一個西裝男。

男秘書給謝則堯拉開椅子:“您作。”

項力很快反應過來,這西裝男2號肯定是個大領導。

他笑嘻嘻地說:“老板好。”

謝則堯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是你老板。”

項力笑了笑:“您說什麽是什麽。”

男秘書開口道:“項先生,你現在可以說了,你知道的所有關于牧然的黑料。”

項力看了眼男秘書,又看了看謝則堯。

他不傻,在不清楚他們是敵是友的情況下,不會亂說話。

“我能先問問你們和牧然……”

男秘書反應很快,輕咳兩聲:“你知道牧然是必火的藝人吧。”

項力還真不知道這件事,但他知道這家公司叫耀星。

那這公司肯定是不是站在牧然那邊的。

他眼睛一轉,立馬問:“爆了黑料,是有報酬的吧?”

“我看網上說可值錢了。”

男秘書點頭:“當然。”

項力:“有多少。”

謝則堯淡淡地說:“那就看你能說多少。”

項力眼睛一亮,連忙說:“那我能說個三天三夜啊!我可是牧然的堂哥!”

“首先就從他爸項牧說起,他爸是我奶奶撿回來養的,村裏唯一一個大學生,結果一畢業就攀上了個姓牧的富婆,一起開了家公司,每個月只給我爺爺奶奶打了一點點錢,忘恩負義!也不看看當初是誰家一把試一把尿把他養大的!”

“十年前他們夫婦倆出了車禍,只留下牧然一個人,”項力啧啧兩聲,感慨道,“真是蒼天有眼啊。”

男秘書擦了把冷汗,悄咪咪地看了眼謝則堯。

項力沒有注意到謝則堯越來越冷的臉色,手舞足蹈地說:“牧然那時候才初中畢業,必須要有監護人看着,就住到了我們家。”

“結果和他爸一模一樣,認錢不認人,我爸媽好心想幫他管理公司,結果他認為我們要貪他的錢,整天在家好吃懶做,這不幹那不幹。”

“更沒人性的是,他居然還找人打我爸!把我爸打的住了一個月的院。”

謝則堯:“他找誰打你爸?”

項力:“就學校的小流氓啊!那幫小流氓多聽他的話,估計是經常在學校賣屁股。”

男秘書額上的汗更多了,早知道就讓楊姐來了!!

“那些小流氓不止揍了我爸,還經常在學校威脅我,打我。”

說着,項力揉了揉胳膊:“哎呀,我這個胳膊現在還有後遺症,每個月要花不少錢看病呢。”

謝則堯扯起嘴角:“還有別的嗎?”

項力還以為他在笑,眼睛轉了轉:“那可太多了。”

“我記性不太好,給我紙筆啊,我一件件寫下來。”

男秘書遞給他紙筆。

項力抖着腿,飛快地寫下來。

寫到一半,他伸了個懶腰:“哎呦,你們這廁所在哪兒?”

男秘書:“出門往右,走到底就到了。”

等項力離開,謝則堯起身,解開袖口,脫掉外套。

男秘書吓了一跳:“謝、謝總,您、您想做什麽?”

謝則堯陰沉着臉:“去廁所。”

男秘書連忙跟上。

謝則堯大步走向男廁,挂上“正在維修中”的牌子,鎖上男廁所的門。

項力推開隔間門,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笑嘻嘻地對謝則堯打招呼:“老板,你也來上廁所啊。”

謝則堯走到他面前,一腳把人踹回隔間。

“啊啊——艹你媽的!”

謝則堯踩住他的胸口,拿起旁邊的垃圾桶直接套在他頭上。

惡臭污穢的紙巾充斥着口鼻,項力忍不住幹嘔一聲,結果反倒嘗到了紙巾上的味道。

“嘔——”

見謝則堯動手了,男秘書連忙解開自己的領帶,上前捆住項力的手,狠狠地踩了一腳項力的肚子,惡聲惡氣地說:“說!你當初到底是怎麽對牧然的!”

到這份上了,項力明白過來,這兩個人他媽的是站在牧然那邊的。

“我、我們當初好吃好喝的招待牧然,什麽都沒幹啊!”

“還不說實話!”

男秘書又往項力腿上踹了一腳,怒道:“你這條小命是不想要了麽?”

“想被扔到公海喂鯊魚?”

謝則堯:“……”

項力哆嗦了一下,企圖掙紮,肚子又被錘了兩拳。

他哭訴道:“老、老板,我剛才說都是真的啊。”

“我們家真的沒有對牧然做什麽,本、本來想從牧然那兒讨點錢花花,但是牧然他、他鬼的很,一毛錢都沒有露出來過。”

“反倒是我家、我家都要被這個魔鬼吃窮啊!他一個人一頓頂我家三個人一天的量啊!”

項力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我爸惦記他的錢,不敢對他說什麽,就開始使喚我和我媽,家裏沒吃的,我爸就開始喝酒……一次喝多了,去找牧然要錢的時候,被那幫小流氓揍了一頓,我真的沒有騙你們!”

謝則堯皺眉:“你和你媽呢?”

“我和我媽就更不敢對牧然做什麽了,不知道為什麽我爸以為牧然把錢給我媽了,出院後揍了我媽一頓,我那會兒也還是個上高中的孩子,牧然學校裏又有那幫小流氓罩着,我真的什麽都沒做啊……”

謝則堯:“小流氓為什麽罩着他?”

項力哭嚎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嗚嗚,知道的話我就不會挨打了嗚嗚嗚。”

謝則堯低垂着眸子,腳尖向下,踩着項力的肚子。

見狀,男秘書粗着嗓子,厲聲道:“再不說實話,這一腳下去,你可能會死!”

謝則堯:“……”

“大、大哥,你們饒了我吧,我說的真的都是實話。”項力身體發抖,生怕自己死在這個廁所。

沉默片刻,謝則堯開口道:“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家歧視gay嗎?”

項力:“嗚嗚嗚我們家怎麽會歧視gay呢,我們家只歧視窮人。”

謝則堯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腳。

“傻逼。”

2、

不知過了多久,項力終于解開了手上的領帶,拿掉頭上的垃圾桶,用力地摔地上。

“草他媽的!”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盥洗臺前,想要報警,又想到自己欠的債還有剛才他們威脅喂鯊魚的話,還是慫了。

“媽的,等我找到你們的對頭公司,把這件事爆出去,狠狠地他媽的撈個一筆。”

項力抽了張紙巾,把盥洗臺上的一次性漱口水和牙線全揣到兜裏。

忽地,鏡中多了一個滿臉肥肉的男人,笑呵呵地看着他:“你是牧然的堂哥嗎?”

****

臨近中午,謝則堯直接開車回家。

牧然正好一覺睡醒,模模糊糊看見床邊有個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只見謝則堯在換衣服。

牧然視線緩緩往下,看到了他手上的劃痕。

“哥,你的手怎麽了?”

謝則堯穿衣服的動作微微一頓,随口說:“不小心擦到了。”

“可以起床吃飯了,吃完去醫院。”

牧然爬起來,走了兩步,餘光瞥見謝則堯手臂上也有不少劃痕。

他腳尖一轉,走到謝則堯面前,湊近檢查。

指節、手背、手臂……

牧然微微皺眉:“你去打架了嗎?”

謝則堯抿了抿唇:“沒有。”

牧然擡眼,盯着他的眼睛,什麽話也沒說。

兩秒後,謝則堯挪開視線:“我是去揍人。”

打架是雙方的,揍人是單方的。

牧然哦了一聲:“沒被揍就好。”

說完,他轉身走向洗手間。

謝則堯站在原地,猶豫片刻,還是沒有說自己揍了一頓他堂哥。

吃完午飯,牧然和謝則堯直接去了醫院。

到理療室的時候,謝則堯停在門外,牧然一個人走進理療室。

湯普森點燃香薰,輕聲對牧然說:“今天會進行第二次催眠。”

牧然應了一聲,熟練地爬上椅子。

湯普森為他調整椅背,淡淡地笑道:“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牧然閉上眼睛,很快便陷入了香甜的夢鄉。

夢見半年前和謝則堯去拉斯維加斯旅游。

“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願意。”

“我願意。”

西服、教堂、簡單到像一場游戲的婚禮……

最後定格成為謝則堯辦公室裏的一張照片。

牧然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牧先生,你醒了嗎?”

牧然慢吞吞地坐起來,應了一聲:“我醒了。”

湯普森笑了笑:“你們先休息一會兒,半個小時後再去拍片檢查。”

說完,他離開理療室,讓在門外等候的謝則堯進去。

謝則堯緊緊地望着牧然,試探地喊了聲:“然然。”

牧然點頭,彎唇輕笑:“嗯,是我。”

“不是你的好弟弟。”

謝則堯呼出一口氣,快步上前,把人摟進懷裏。

牧然靠在他胸口,小聲問:“爸媽和小姨是不是都知道我生病了?”

謝則堯嗯了一聲。

牧然輕嘆道:“晚上去爸媽那兒吃飯吧。”

“好。”

“想吃麻婆豆腐。”

“好。”

“也想吃鍋包肉。”

“好。”

“我還很想你。”

“我也是。”

拍完腦CT,湯普森看着片子,神情略微放松:“牧先生,淤血又小了不少。”

牧然笑了笑,手卻被謝則堯握得更緊了。

謝則堯臉上沒有笑容,抿唇問:“還會複發嗎?”

湯普森搖頭:“我不能保證。”

“希望二位盡快解決你們之間的問題。”

離開醫院的時候,牧然還有點茫然:“我們之間有什麽問題?”

他偏頭看向謝則堯:“醫生有單獨和你說過什麽嗎?”

謝則堯沉默良久,低聲道:“他說……問題在我。”

牧然驚訝:“什麽問題?”

謝則堯垂下眸子:“不知道。”

牧然捏了捏車裏的小玩偶,随口問:“你有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謝則堯抿緊了唇,半晌,吐出一句話:“我去調查了你以前的事情。”

牧然愣住了。

謝則堯繼續說:“我找人調查你大伯,今天早上遇到了你堂哥。”

“他嘴巴太臭,順便揍了一頓。”

牧然疑惑:“這是對不起我的事情嗎?”

“你這是在為民除害。”

謝則堯:“……”

“你從來沒有說過在大伯家的事,”他頓了頓,輕聲說,“我以為你不希望我知道。”

牧然唔了一聲:“那是因為沒什麽好說的,說了還影響我形象。”

“如果你很想知道的話,我還是會說的,就像生病時候那樣。”

謝則堯微微一怔。

他問的時候,然然的确說了……

牧然一直在觀察他的神情,見他這副樣子,索性向謝則堯全盤托出:“爸媽去世的時候,小姨的簽證出現了點問題,一時回不來,警方擔心我的心理問題,強制讓我和親人一起住,就只剩下大伯他們家了。”

“公司是在媽媽名下的,爸爸其實只是個打工仔,大伯一家是想從我這裏拿到爸爸去世的賠償金,我那會兒是真的心理狀态不太好,看什麽都生氣,學校裏的幾個同學以為我被這些親戚欺負了,就幫我揍了一頓大伯。”

謝則堯追問:“是你的追求者麽?”

聽着他酸溜溜的語氣,牧然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又不是沒見過我十四五歲的照片,誰會喜歡我?”

“他們是我作業的追求者,我那段時間沒有寫作業,他們沒得抄,整天被迫留校,正好有一天大伯來學校找我,就撞上他們了。”

謝則堯幹巴巴地說:“你以前沒事就好。”

牧然笑了笑,繼續說:“大伯母和大伯兩個人都喜歡賭博,關系不好。”

“我教了大伯母記牌的方法,大伯母連贏了好幾天,大伯以為我給大伯母錢了,兩人自己鬧了起來。”

“至于項力,他本來就是個色厲內荏慫貨,不敢惹我……”

直到車駛進院子,牧然才說完以前自己在大伯家所作所為。

他解開安全帶,問謝則堯:“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

謝則堯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車門突然被打開了。

方女士笑眯眯地站在車邊:“你倆來的正好,晚上有個宴會,你爸爸腸胃炎犯了去不了,你們跟我一起去。”

謝則堯皺眉:“然然病剛剛好一點。”

方女士愣了下,拉住牧然上下打量:“然然病好了點嗎?”

牧然點頭,慢吞吞地喊了聲媽。

聽見有些別扭的“媽”字,方女士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病好了點就更應該去吃頓好的了。”

“今天晚宴的廚師是國宴廚師,肯定很好吃。”

牧然眼睛一亮:“我去。”

方女士笑眯眯地看向謝則堯。

謝則堯:“……去。”

方女士笑容滿面:“然然先去換套衣服,咱們就可以出發了。”

牧然點了點頭,剛走一步,聽見身後響起方女士的聲音:“衣服在二樓的書房哦。”

謝則堯跟上去,卻被方女士一把拉住:“對了,然然的新劇是不是快開播了?”

“等會兒記得幫他宣傳宣傳,晚上老楊他們家裏的那幾個導演也會來,讓然然接部好點的電影,拿個獎。”

謝則堯無奈地說:“媽,然然可能以後不拍戲了。”

方女士有些驚訝:“啊是嗎,那然然可以我們一起去旅游了。”

謝則堯:“……那我呢?”

“你賺錢啊。”

“???”

牧然走進二樓的書房,書桌上放着一個禮盒。

他走近打開禮盒蓋子,瞥見書桌一個抽屜是開着的,紅棕色的嶄新的戶口本異常矚目。

牧然頓了頓,彎腰拿起戶口本,打開看了眼。

戶主或與戶主關系:戶主

姓名:牧然

戶主或與戶主關系:夫夫

牧然眨了眨眼,把戶口本放回去,關上抽屜。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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