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疑惑(新) 姑娘又想起那位故人了麽?……

舒明悅香甜一覺,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她揉揉惺忪眼睛從床上坐起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外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阿婵和雲珠捧着水盆和毛帕巾進來,“殿下醒了。”

舒明悅鼻音微重的嗯了一聲。

洗漱完畢,舒明悅忽然想起來昨日遇到的裴應星,遲疑片刻問:“寧國公府的法事做幾天?”

阿婵道:“昨天就結束了。”

舒明悅哦了一聲,心底總覺得不對勁兒。

往日不曾把虞邏和裴家聯系到一起,倒沒察覺出什麽不妥,現在仔細回想他的容貌,的确和皇後舅母有幾分相似,眉宇深邃泛桃花,兩片無情薄菱唇。

難道世上真有容貌如此相似之人?

還是說……

舒明悅指尖不經意地緊攥。

不對不對,她搖了搖小腦袋,把那個不可思議地想法晃了出去。

怎麽可能呢。

虞邏自幼長在北狄,烏蠻和處铎,乃至于諸部落首領都可以為此作證,上輩子那支威名赫赫的黑雲騎亦出自虞邏之手,是他自少年時便開始親自訓練的軍隊。

這樣一個人,不可能和裴家公子惹上幹系。

更何況,裴家世代疆守幽州,與北狄乃是世仇,其忠心鐵骨,天地可鑒。

怎麽可能與北狄王子扯上幹系?

就在舒明悅把心底疑惑壓下去的時候,裴應星神色陰沉地坐在客房裏。

嗅到身上那股若隐若現的淡淡甜香,他還有什麽不明白,“他”昨天晚上潛入舒明悅的客房了,甚至可能對小姑娘行了不軌之事。

這也再一次印證了——“他”知道他在做什麽。

可他卻對“他”一無所知。

這種感覺很糟糕,真的很糟糕。

二十載人生,第一次遇到如此離奇且超脫掌控的事情,裴應星深眉一斂,神色煩躁,忽地夾着那張紙點燃,不消片刻,紙張連同字跡一起化作了一灘灰燼。

“咚咚咚——”

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

“進來。”

子善手裏捧着一封密信,急匆匆推門而入道:“主上,王城有異動。”

裴應星伸手抖開信封,一目十行往下讀。

上面內容無他,都利可汗纏綿病榻,膝下幾個成年的王子已經蠢蠢欲動,三天前,五王子莫名其妙被人砍頭了,進屋的時候一大灘血,眼睛睜得老大。

大王子賀拔認為是三弟和四弟動的手,将兩人押綁入獄。

北狄王庭風聲鶴唳,大可汗王位之争已初見端倪。裴應星看完後,将信封淡淡遞給子善,子善讀了一遍,擡頭憂心道:“主上,要回王城嗎?”

時事瞬息萬變,倘若真叫賀拔搶占了先機,主上便再無緣可汗王位了。

權力二字,足以讓所有人趨之若鹜。

“暫時不回。”裴應星淡淡地道,唇角扯了一個淡諷弧度,來之前長安,另個“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離間賀拔與鐵勒諸部,秘密調回處铎,密會白、赤、翟、骊四部,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帖細致,其中用意恐怕就是讓他安心呆在長安。

臺子都搭好了,他能不上嗎?

而且他也得弄起自己身上的異狀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如今看來,解決問題的關鍵或許在舒明悅身上。

裴應星起身跨入浴室,脫去那身染了淡淡甜香的衣衫,舀水慢慢淋浴淨身,把自己洗了個幹淨。

****

舒明悅抄完了《地藏經》,交給小和尚,讓他們送去地藏菩薩殿交給法師誦讀,她一共抄了五份,多出的那一份要誦給上輩子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聽。

小和尚剛走,又有一位僧侶前來叩門,他身上穿着紅色袈裟,看起來年齡長些,朝舒明悅道:“施主,普真法師在禪院論禪,想請您過去。”

舒明悅眨了一下眼,不知為何,一下子想起了那天那位小和尚說的話——施主若是想通了,法師可以幫施主斬斷因果。

難道法師真想勸她出家啊。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舒明悅趕快把這個驚悚的想法晃出腦袋,她是個俗人,想穿漂亮衣服,想吃酒嚼肉,紅塵滾滾她皆留念,可不想剃光了頭,變成寺裏的最美小尼姑。

“我知道啦。”她忐忑點頭。

僧侶朝她行了一禮告辭,轉身離開。

想着上次得普真法師贈珠之恩還沒謝過,舒明悅挑了一罐明前龍井帶上,僧人五戒,講究息心靜坐,參禪悟道,茶湯必不可少。

待到禪院時,舒明悅才發現除了普真法師外,還有一位穿着雪青錦袍的男人背對她而坐。

寬肩窄腰,脊背挺拔。

這背影……

她心中一跳,還沒來得及多思,便見普真慈眉善目,朝她一笑,“施主來了。”

“法師。”小姑娘乖乖上前行禮。

普真笑着朝她點頭,“坐。”

禪室內幽靜簡單,一張樸素檀木小桌擺在正中,桌上置一盤打磨光滑的黑白棋子,普真和裴應星面對面而坐,似乎正在弈棋。

舒明悅猶豫了一會兒,挪到普真旁邊坐下。

裴應星揚了一下眉。

結果剛坐下,舒明悅就後悔了,這……這還不如坐在裴應星旁邊呢!兩人斜對面而坐,視線不可避免地半空中相撞。

他和虞邏長得實在是太像了,以至于舒明悅恍惚了一瞬,裴應星則微眯了下眼眸。

恰好“嗡”的一聲佛鐘鳴響,将舒明悅的情緒猛地拉回現世,她一雙眸子霧蒙蒙,定了他須臾,便挪開了視線,不再看一眼。

裴應星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突如其來的疏離意味。

昨日朝他委屈哭泣的不是她麽?

這也真印證了她和“他”有古怪,裴應星深長睫羽斂下,眼神微暗,若有所思。

一時間,禪室內寂悄無聲,只有三人清淺的呼吸聲。就在這時,普真法師開口了,他偏頭看向舒明悅,笑問:“這盤殘局,可否請施主替貧僧弈棋?”

突然被點名的舒明悅一愣,眨了下眼睛,“我?”

普真含笑點頭。

“……”

每年來興國寺,普真都會叫她前來弈棋,但舒明悅自幼不是安靜性子,或許是因為佛寺寧和,或許是因為普真身上那股超凡脫俗勁兒,竟真能叫她耐下性子弈棋。

一來二去,棋藝勉強能看入眼。

教她下棋的師傅都開口了,自然不好拒絕,舒明悅唔了一聲,眸子一彎,先給自己找個臺階下,“若是輸了,法師可不能怪我呀。”

普真搖頭失笑,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讓給她。

舒明悅在裴應星正對面坐下,餘光瞥見那張和虞邏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頰,不禁脊背僵僵緊繃,深吸一口氣,才把那些不該有的想法和情緒晃出腦袋。

“七公子請。”

……

青山不厭三杯酒,長日惟消一局棋。

太陽漸漸西移,燦金的餘晖透過窗棂斜灑入屋室,舒明悅單手托腮,蹙着眉尖兒,眸中倒映着經緯交錯的棋盤,已經渾然忘我,連普真何時離開都沒發現。

相比舒明悅歪了骨頭,裴應星仍然坐得筆直,倒真有幾分裝模作樣的世家公子的意味,但眉宇間不經意的懶散卻細微難掩。

他撩起眼皮,看向眼前小姑娘。

她是很明豔的長相,但攻擊性不強,黝黑微翹的杏眼兒,白皙眼皮略薄,瑩潤臉蛋的輪廓很柔和,不經意間的神色和情态都很靈動誘人。

舒明悅毫無察覺,苦惱了一張小臉,曲起食指抵唇咬着關節,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終于伸出手,試探性地落下一黑子。

可是剛落下黑子,整個棋盤的局勢瞬間大變,原本的暗流湧動變成了明面上的劍拔弩張,只消再一顆白子落在左三上二的位置上,便會将黑棋威風盤龍之勢斬成斷尾的凄慘死龍。

“等等!我下錯位置了!”舒明悅連忙道。

玉白的小手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那顆落下的黑子抓了回去。

真快啊。

沒個三年五載的熟悉程度練不出這手速。

裴應星扯了一下唇角。

舒明悅擡頭,剛好瞧見他微扯的唇角,似嘲而諷,頓時臉蛋一紅,神色微惱,一時恍惚了情緒,脫口而出嬌嗔道:“你就不能讓我一下……”

在對方平靜黑漆的眼神注視中,她聲音戛然而止。

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舒明悅神色尴尬,翹起地唇角也漸漸下垂,一股沒由來的煩躁充斥了胸腔。

可是眼前人不适虞邏,直叫她一股惱意無處發作,懊惱地攥了拳頭。

裴應星仿佛沒聽到,用一種平淡的語調道:“落子不悔。”

舒明悅回神,臉色漲紅,為了挽回最後一點顏面,故作輕松地道:“七公子厲害,我認輸啦。”

裴應星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舒明悅:“?”

她氣鼓鼓瞪圓了眼睛,臺階不是這麽下的!

太陽落山之後,山上的天色暗得很快,不消一盞茶,禪室內的光線便昏暗起來,兩人之間的氣氛詭異有一瞬詭異沉默。

舒明悅眼睛一眨,呆呆地看着他。

裴應星低頭收棋子,露出的那只手骨節修長,賞心悅目,順着胳膊往上看,俊美面頰埋在不皦不昧的光影中,似籠了一層霧。

每一個角度,都和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舒明悅的視線落在他薄菱唇上,忽然眸光一閃,咬唇問:“七公子的生辰,是哪一天?”

裴應星撿棋子的動作一頓,擡起眼看她,那雙漆黑眼眸幽深含笑,手掌握着白子劈裏啪啦掉回棋盒,笑問:“姑娘又想起那位故人了麽?”

舒明悅心頭一驚,慌亂地咬了口點心遮掩,“我随便問問而已。”

“八月十五。”

“嗯?”舒明悅倏地擡眼看他,一雙眼眸睜得圓溜溜。

裴應星淡淡地看她,耐人尋味道:“八月十五。”

卿卿如此多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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