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慌(新) 比少年沉穩,比男人熱烈和……

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普真法師回來了,兩人棋局尚未結束。

普真笑道:“貧僧把殘局給二位留好,日後再弈,今日天色已晚,不留兩位施主了。”

裴應星朝普真颔首微笑。

舒明悅從“八月十五”四個字中回神,起身朝普真行一禮,“叨擾法師了。”

夜間佛寺黑漆,霧氣更濃,走出了禪院後,只有零星幾盞燈照出一抹亮。舒明悅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失望?或者是慶幸?

虞邏的生辰不是八月十五,是九月二十六。

兩人一高一矮走在青石板路上,比起十五歲的舒明悅,裴應星已經是個完全成年的男人,寬肩長腿,腰身挺拔,無論穿中原制式的廣袖袍還是窄袖胡服都能挑起來,他不緊不慢地跟在舒明悅後面,又聞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她的頭發看起來也很松軟,鴉黑黑的發絲一截白皙纖細的後頸,裴應星垂着眸,很自然地多瞥了一眼。

舒明悅無所察覺,她現在心裏亂七八糟,說起來,裴應星也算是她的長輩,理智告訴她不該把對虞邏的情緒遷怒到裴應星身上,畢竟長成這樣也不是他的錯。

周圍光線黯淡,無端添了幾分蕭瑟孤寂之感,舒明悅走在路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又想起了上輩子。

建元二年,她在草原過的第一個秋天。

……

那是她和親北狄的第五個月,成功說服虞邏,把自己的牙帳挪到了他旁邊。

不得不說,狐假虎威的感覺挺不錯,自從搬到可汗牙帳旁邊,漸漸沒人敢來她帳裏生事了,連前些日子欺負她的那些人也紛紛向她道歉。

舒明悅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偶爾還會帶着人出去跑馬,她生于亂世,少長于并州,騎射是必學的技能之一。

比起繁華長安,北狄王城雖然略差,但勝在新奇的玩意兒多,都是舒明悅沒見過東西。

小姑娘每天四處跑,玩得不亦樂乎。

虞邏也無暇管她,那時候賀拔和鐵勒諸部的叛亂剛平,餘孽四處竄,他忙得像狗一樣,十天半個月瞧不見人影。

這天傍晚,廚娘給舒明悅燒了一碗熱騰騰的牛舌胡芹面,上面澆了厚厚一層甜醬鹵汁,看起來色澤鮮亮,引人食欲大動。

大巽立國之初,糧食供不應求,舅舅登基後便下了嚴令,不準宰殺耕牛。

即便受寵如舒明悅也甚少吃牛肉,遑論一牛一條的稀少牛舌了。

但在不興農耕的北狄,牛肉是飯桌上很常見的食物。

牛舌深得舒明悅喜歡,蒸炖軟糯,煎烤又脆,只是她還沒來得開口咬一口牛舌面嘗嘗,外面就響起了馬蹄橐橐的聲音,虞邏回來了。

內帳簾子掀開,男人大步往裏走,卷着一股涼風鋪面而入。

“……”

距離兩人上次相見,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舒明悅懵了,呆呆地坐在位置上,顯然沒有起身相迎的自覺。

虞邏意味深長地瞥了他的小妻子,哦不,小公主一眼。

帳內侍候的丫鬟極有眼色,挪步上前,虞邏擺了擺手,示意她們退下,然後脫下身上铠甲,随手丢在木施上。

舒明悅低頭看着桌上那碗牛舌面,有些為難,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往前推了推,輕聲道:“先前不知道可汗回來,只煮了一碗面,可汗先吃吧,我再讓廚娘去煮。”

虞邏又脫下了外衫,徑直走到了水盆面前,“不用了。”

低頭用她的澡豆洗手,又抓起她的帕巾擦臉。

舒明悅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帕巾被他揉成了一團,也不知道他多少天沒洗臉,綢白的帕子瞬間變得灰蒙蒙,不禁小臉一惱,這個野蠻人!

他不能洗幹淨再擦嗎!

虞邏又繼續開始脫衣服,露出裏面的中衣,雖然外面的天氣已經很寒冷,但是因為穿着厚重,又騎馬奔襲,前胸和後背上汗濕了一片,緊緊貼着肌膚。

年輕且強壯的身體,線條勾勒得恰到好處。

舒明悅一激靈,手指緊張得攥了起來,若無其事道:“可汗要住在這裏嗎?”說完,有些為難地低頭,“我這裏沒有可汗的衣物和被褥……”

她和虞邏其實還沒有圓房,上次她做好了準備,去他帳裏,主動跳了一支舞,結果還沒跳完,處铎将軍就來叩門了。

然後虞邏匆匆離開,半個時辰後,率領數千精騎絕塵而去,一走又是半個月。

虞邏動作一頓,偏頭嘲弄地盯她,露出了一種不快表情。

“讓人去拿!”

可汗牙帳和可敦牙帳只有二三十丈的距離,取物十分方便,阖着她搬到他旁邊來,只想自個舒服的?!

虞邏心裏十分不愉,冷然盯她。

吼什麽嘛!

舒明悅吓了一跳,氣息弱了幾分,“我讓人去拿。”

虞邏冷冷收回視線,邁腿跨進了浴房。行軍在外,一連十幾天沒洗澡,熱汗滾着血腥味,味道着實不好聞,像從污泥裏滾了一圈似的。

今日回來突然,取水燒水還要等待許久,虞邏側頭聞到衣領上的味道,也不想忍,忽然想起他那位小妻子最愛幹淨,浴房裏一定有備好的熱水。

于是下馬後,他徑直來了她這裏。

那急匆匆的模樣,驚掉了一衆人的下巴。

中原公主竟然把可汗迷得神魂颠倒了!

虞邏進了浴室,舒明悅繼續吃面。

他洗得很快,出來時身上換了套幹淨寝衣,腰間束帶未系緊,松松垮垮的,左袵領口微敞,露出三分寬敞胸膛,發梢尚有幾分水汽。

正在吃面條的舒明悅擡頭,呆了一下。

虞邏見她神情,先前心頭的不快散了些,挑了下眉,走到她旁邊身邊坐下,“好看嗎?”

“……”

舒明悅遲疑了下,有些不明白他問這話的意思,誠實地點了點頭。

虞邏勾了下唇,“吃完了?”

其實舒明悅還沒吃完,但晚飯五分飽也夠了,又朝他緩緩點頭。

小公主唇紅齒白,烏黑眼瞳亮晶晶,光從看字而言,的确賞心悅目。

“擦擦。”

虞邏丢給她一塊帕巾。

舒明悅疑惑不解地瞅了他一眼,然後虞邏擰起眉頭,指了下唇角。

“……”

原來她嘴角上沾着一滴醬汁。

舒明悅頓時漲紅了臉,趕緊擦幹淨。

其實,撇開最初的成見,虞邏沒她想象的那麽野蠻。

他會說中原話,還挺愛幹淨。

而且……長得好看。他是那種很英俊的長相,眉宇深邃硬朗,挑眉的時候帶着幾分銳氣,雖然性格不太好,但也勉強能接受。

但是很快,那點心跳怦怦的感覺就被破壞掉了,因為虞邏十分不見外地坐到了她床上,還皺着眉,拎起她被子嗅了下。

“……”

舒明悅被他動作搞得臉色一惱,不滿噘嘴,聞什麽!肯定比你的被子香!她跺腳哼了一聲,也抱着寝衣邁入了浴室。

浴室熱氣蒸騰,香霧缭繞,想到一會兒可能發生什麽,舒明悅咬着唇,将身體又往溫水中埋了埋,心底有點害怕。

一場沐浴,足足磨蹭了半個多時辰,才慢吞吞地走出來。

身上細致地抹了香膏,唇上點了亮晶晶口脂,頭發心機地挽了松散髻,寝衣換成了貼身的敞領羅裙,剛好勾勒出少女曼妙窈窕的起伏,露出的肌膚白皙細膩,一抹鎖骨精致小巧。

結果一擡眼,虞邏坐在桌案前,正拿了她的書冊在讀。

他竟然在讀書!?

這顯然又超出了舒明悅的認知範圍,就像他會說一口流暢的中原話一樣,小姑娘驚呆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

虞邏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還不過來?”

說完,似乎怔了。

然後他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過了一會兒,又若無其事地偏過頭,瞄了一眼。

舒明悅沒注意到他的神情,委屈又生氣,又吼她!她氣得揪了下手指,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看他,深呼吸一口氣,才慢慢忍下不滿。

她總不能和一個野蠻人計較。

這麽一想,心裏舒服多了,舒明悅挪步走過去,乖乖糯聲道:“可汗。”

虞邏忽地嗤了一聲,神色不太好地丢了書,上了床。

嘉儀公主和親,是巽朝向他求好,結果送了個祖宗給他。

舒明悅不明所以地呆在原地:“?”

“……??”

他這是什麽毛病?!

虞邏躺在了外面,阖上了眼睛,也不理她,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似乎是疲倦了。舒明悅遲疑了一會兒,從他身上邁了過去,然後跪坐在床榻裏面。

虞邏仍然四平八穩地躺着。

舒明悅試探着拎開被子一角。

虞邏依然沒有動靜,呼吸平穩。

舒明悅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鑽進被子,被子很大,兩個人蓋綽綽有餘,她盡量輕手輕腳,不碰到他。

可是身邊那具身體的灼熱氣息,還是不可避免地卷了過來。

黑暗中,舒明悅側着小腦袋,輕輕瞅他一眼,然後慢吞吞收回視線,挪成平躺。她努力放松緊繃的身體,慢慢閉上了眼。

身邊柔軟沁香的感覺實在難以忽略。

虞邏睜開眼,喉嚨滾了下。

在良久的黑暗沉寂中,舒明悅很快就忍不住瞌睡之意,意識逐漸朦胧,結果一道驚雷似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公主。”

舒明悅倏地驚醒,被那句小公主喊得酥酥麻麻,緊接着,就覺得自己被銜住了命脈,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壓上來。

“你在身上抹了什麽東西?”

虞邏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身上有很強的侵略氣息,但卻不會讓人覺得反感,二十出頭的青年,比少年多了一絲沉穩,卻又比男人多了熱烈和輕狂。

他不是那麽游刃有餘,但她竟然随他沉淪。

……

走到臺階處,舒明悅一時失神踩了一個空,踉跄了一下,好在前方有棵樹,她眼疾手快地抓住站穩。

站在她身後的裴應星見此,扯了下唇角。

反應還挺快。

舒明悅深吸一口氣,徹底從回憶中清醒,感受到身後似在看熱鬧的裴應星,不禁惱了一張臉,板着臉看他一眼。

脾氣還挺大。

不過這種情緒,似乎源自另一個人,裴應星微斂眼眸,觀察着她神色,冷漠道:“姑娘似乎對我有成見。”

舒明悅扭過頭不想理他,當然有成見啊,誰叫你和虞邏長得一模一樣。

“沒有。”她悶悶地說。

裴應星微眯了下眼眸,其實他一直在想,控制他身體的那個人是誰,是另一個“他”,還是不知道哪來的孤魂野鬼,可是自那天看到字跡後,他便确認了,是另一個“他”。

那麽問題來了。

她和“他”怎麽認識的?

普真法師的禪房離後院客房不遠,很快,兩人就到了。舒明悅站在路口和他分別,眉眼一彎,告別道:“我回房了,公子也早些休息。”

一陣夜風吹過來,卷着森森春寒,舒明悅許久沒聽見裴應星說話,仰臉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為何,他身上氣勢似乎有些變了。

或許是光線昏暗的緣故。

“七公子?”

小姑娘眨了下眼,輕聲疑惑。

虞邏看着她,喉嚨滾動了一下,幹啞嗯了聲,“去吧。”

他整張臉頰埋在陰影中,瞧不太清神色,故而也瞧不見他眼底瘋狂翻湧的思念。

舒明悅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也沒深思,因為她現在還沒吃晚飯,又鬥智鬥勇地下了一下午棋局,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朝他揮了揮手,轉身進屋。

虞邏一直站在濃濃夜色中,目視着她離開,看到客房一盞盞亮起燭燈,明如白晝,響起微弱的哐裏哐當的東西,似乎是在收拾行李。

她倩影在窗牖上來回搖曳,宛若驚鴻,不知過了多久,一剪燈滅,屋室重歸黑暗。

又等了兩刻鐘,虞邏終于動了,擡腿朝她屋子走去。

卿卿如此多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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