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拖進去
聽到這話, 姬不黩又怔了一下,面上有疑惑一閃而逝,半眯起眼眸凝視眼前人的面頰, 似乎是在捉摸這句話的意思。
只是小姑娘并未給他窺探機會,她低下頭, 晃了晃腦袋, 深吐一口灼灼酒氣。
周圍的那幾位貴女早在舒明悅栽倒姬不黩懷裏便作鳥獸散了, 周遭寂悄無聲,湖風拂面, 陽光透過林葉垂下幾片細碎的光影。
“表妹, 你醉了。”
姬不黩沉默了半晌,終于開口。
舒明悅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腦子現在反應遲鈍, 像暈了一團濃濃霧氣,她用力咬了一口舌尖, 終于将那抹混沌驅散了些許。
剛才沒說什麽不當的話吧?
賊心不死?你想娶誰?
“呼……”
應當沒有暴露什麽。
舒明悅松開他袖口獨自站穩,輕輕吐出一口氣,白皙臉蛋紅撲撲, 本來想眉毛一豎, 再狠狠瞪他, 然而思及自己上輩子的下場,便不由地渾身一僵,只揚下巴哼了一聲, 扭過頭去不看他。
還是……先別把姬不黩得罪得太狠吧?
畢竟, 二表哥還沒生出長孫。
舒明悅伸手揉了揉額角,神情還帶了那麽一點懊惱,又緩緩擡起頭, 瞅了姬不黩一眼,覺得心堵得慌,煩悶地轉身離開。
姬不黩沒有攔她,只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遠去,他沒有想到剛才舒明悅會說出那樣的話,一時間,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
姬不黩凝視着她離去的背影,忽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
……
并州與北狄素來摩擦頻多,那一年,兩國戰火連天,姬青秋和舒敬昌無暇照顧小女兒,把她送到了燕侯府暫住。
那個時候舒明悅六七歲的年紀,話還說不太利索,但生得唇紅齒白,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甚得諸人喜愛。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日日見到這位小表妹。因為她被養在舅母的院子裏,能時常見到她的唯有世子姬頌一人而已。
住了約莫小一年,秋風瑟瑟的一日,姬青秋前來接小女兒回家,姬頌手腳并用把小姑娘圈在懷裏,死活不肯松手。
“姑母,別讓悅兒表妹走好不好嘛,留下來給我做媳婦兒吧!”小少年仰頭撒嬌道。
衆人聽了笑作一團,打趣道:“小小年紀就知道娶媳婦兒了,咱們世子可不得了。”
姬青秋也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姬頌腦門,“我們悅兒可不嫁給你這個潑泥猴。”
姬頌一張小臉窘,肅着聲音道:“姑母!我是真心想娶悅兒!”
姬青秋只一笑,伸手把雪團子似的小姑娘從他懷裏撈出來,抱在肩頭,又揉了揉姬頌腦袋,“這話等你長大了,再和姑母說。”
長大?那還得多久啊,姬頌自是不肯,追着不松手,姬無疾一巴掌把他拍回去,摸着下巴嘿笑道:“我瞧着這倆孩子倒是有緣,阿姐,不若把親事定下罷。”
姬青秋瞪了弟弟一眼,嗔道:“童言稚語,豈能當真。”
姬無疾摸了下鼻子,哈哈一笑,“阿姐說的是,等頌兒長大了,我帶他上門去提親!”
姬青秋笑了笑,沒再接話,抱着舒明悅向諸人道別,轉身上了馬車。
那天應當快冬至了,街道蕭瑟,樹木枯黃,深秋凜封刮在臉上,吹得人臉頰生疼當時姬不黩就站在角落裏,也是像現在這樣靜靜看着她的背影離去。只可惜人生貴賤無終始,得那麽多人寵愛和看重的大哥,不還是早早夭折了性命嗎?
姬不黩站在湖風拂面的島嶼上,唇角不由地惡意輕扯,腦海裏卻不自覺的浮現了她剛剛栽倒自己懷裏的一瞬間,那種軟綿沁香的觸感,可力氣卻那麽小,輕而易舉便能勾起心中所有惡念。
……
湖心島是一處面積極大的島嶼,從蓬萊閣出來出來之後,裴應星掃視了一眼四周,沒有發現舒明悅的身影,喚來子善問:“嘉儀公主去哪兒了?”
子善一直守在殿外,立刻道:“剛才公主好像醉了,朝西邊去了。”
醉了?
那樣的酒水她都能醉?
“……”
裴應星眉頭皺得更緊,一言不發地擡腿朝西邊走去。往西面是一片花圃和假山,路過轉角處時,便聽那裏傳來幾道女子說話的聲音。
“嘉儀公主和三皇子到底什麽關系呀?”
“剛剛嘉儀公主竟然直接撲進三皇子懷裏了……”
裴應星的腳步一頓,心中湧起一抹奇異的煩躁感。
假山後的說話聲還在繼續,那姑娘遲疑道:“莫不是三皇子負了嘉儀公主?我聽那話像是這意思。還好我剛才沒與三皇子多言,不然嘉儀公主怒氣沖沖,能将我生吞活剝了。”
說完,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噓!你小點兒聲!”旁邊的另一位姑娘聲音擔憂,警告道:“妄議皇子和公主,不是你我能擔待的!這話以後可別說了。”
“我這不是只和你說說嘛……”
“和我說也不行!小心隔牆有耳,行了,把剛才瞧見的都忘掉!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随着話音落下,兩人悉悉索索起身,離開了假山。
假山另一邊的裴應星一語不發,臉色幾乎可以用陰雲密布來形容了,她為什麽又和姬不黩扯上了關系?
然而又走了兩步,裴應星腳步又停,忽覺胸口處原本的淡淡煩躁在某一個瞬間忽然變成了一股炙熱之意,火燒一般往下竄去。
這種感覺來得又快又猛,幾乎令人無法招架,就連眼前視線也猛地恍惚了一瞬,裴應星伸手扶住假山,很快就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縱然再遲鈍的人,也能明悟過來這絕不是正常反應。
裴應星幾乎立刻意識到了自己中了不該中的東西,咬了一下後槽牙,臉色陰沉得可怕,這種事對任何一個男兒來說,都不亞于奇恥大辱。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為何會在宴席上中了這種東西。
然而此時卻無暇追究了。
裴應星神情陰鸷,五指慢慢捏握成拳頭,一根根青筋恐怖繃起,忽然狠狠朝假山砸下去,洩怒一般。
霎時間,山石四分五裂。
身上那種燥熱難解的感覺,讓他顧不得去尋找舒明悅,神色狼狽地匆匆離開。
……
和姬不黩分開後,舒明悅覺得腦袋裏的困倦之意越來越濃,掩袖打了一個哈欠,環顧四周後,只在左前方發現了一處樓閣,便擡腿朝那邊走過去。
伸手推門,卻推不開,似乎被人從裏面反插上了。
舒明悅神情疑惑,輕輕叩門,“有人嗎?”
回應她的是一片寂靜。
殊不知,裏面的人正□□焚身。裴應星雙目赤紅,神色懊惱,衣衫淩亂半解,似乎還有某種不可名狀的氣息,在聽到外面熟悉的女聲傳來的一剎那,倏地擡起眼眸。
幾乎是立刻,便想要起身去開門。
然而下一瞬,裴應星閉了閉眼,壓下那抹深深的燥熱之意,神态僵硬地坐回了椅子上。
外面的人聲音遲疑,又輕叩了兩下,“有人嗎?”
他阖目仰頭,額角青筋直跳,喉嚨滾了又滾,已是克制之極。
門外柔軟的聲音像是一道小勾子,一遍一遍在心尖劃過,就在裴應星幾乎無法控制自己想要去開門時,忽覺頭痛欲裂。
他撐額坐在在椅子上,覺得自己的腦海在不斷撕裂,拉扯,融合,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試圖擠進去,搶占原本屬于他的領域。
該死。
又是那個東西。
裴應星雙目赤紅,臉色陰雲密布,神情幾乎可以用恐怖二字描述,簡直在受冰火兩重天折磨。
舒明悅站在門外,蹙了蹙眉尖,百思不得其解,腦袋暈乎得厲害,反應遲鈍間,竟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又茫然地等了一會兒。
一息,兩息……一盞茶。
裏面好似真的沒動靜。
舒明悅的睫羽忽閃兩下,終于遲緩地意識到自己進不去了,慢吞吞轉身離開,就在此時,身後的屋門咯吱一聲大開了。
一只強勁有力的胳膊從後面伸過來,锢住了她腰身,将她拖拽進去。屋門開了又關,光線霎時昏暗下來,舒明悅大驚失色,嗚咽掙紮,想脫離他的桎梏。
虞邏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住那抹躁動之意,強行和自己搶奪身體的掌控權,已經耗費了他太多精力。他從後面抱住她的身體,疲憊而低啞道:“別怕,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