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還賊心不死!?你想娶……

曲江池。

為了諸人安全,皇後将宴席設在了湖心島上,今日湖面上不許游私船,只能乘坐宮裏安排的船只上島,上去之後,便是想離開也難。

舒明悅從馬車上下來,便發現裴應星的情緒似乎不太高昂,心裏不禁疑窦,誰又招惹他了?

兩人一前一後上船,一路無言。

今日蓬萊閣上的聚會不是往日宮內正八經的宴席,而是少年和少女們相伴游玩的日子,故而氣氛頗為輕松,待舒明悅到的時候,大殿之內已經一片熱鬧。

除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大多都很眼生,乍然見到如此多少年郎,舒明悅呆了一呆。

上首皇後見狀,不禁失笑,朝她招手,“悅兒過來。”

舒明悅提裙跑了過去,坐在皇後身邊,甜甜地喊了一聲舅母,便忍不住偏頭開始悄悄打量那些少年郎。年紀小的十五六歲,年紀稍長一些也不過二十出頭,雖然尚顯青澀,但個個朝氣蓬勃。

下首所坐都是外朝命婦,大多在宮宴上見過嘉儀公主,可那些年紀小的公子們卻大多沒見過,此時見一個貌若神女的小姑娘提裙入內,不禁兩眼放光。

“那是誰?”

“應當是嘉儀公主吧?”

“嘶——”那人深吸一口氣,“就是那個一箭兩雁的嘉儀公主?”

這是還要從兩年前說起,巽朝武定天下,十分看重騎射,那年秋闱,舒明悅以一箭兩雁拔得貴女中的頭籌,着錦繡羅裙,背霞光滿天,燦若春華,如神女降世。

自那之後,嘉儀公主美貌之名便傳至長安街頭巷尾,每逢出游,必有少年郎争相追逐,但耳聽是一回事兒,眼見又是另一回事兒。

“公主今年也及笄了吧?不知何時挑選驸馬。”

“挑驸馬?也瞧不上你吧!”

“魏兄,你這話說的不對,你非公主,焉知她瞧不上我?”

“……”

“公主看我了!看我了!”

殿內的聲音嘈雜熱鬧,奈何裴應星坐在下首,将那些聲音聽了個分明,他面上神色恍若平常,淡淡倒了一壺酒,灌入喉嚨,那酒綿軟,入喉無味道,反叫人心生煩躁。

再偏頭一瞧,小公主似乎興致極好,笑容盈盈地打量那些少年郎。

裴應星皺眉,臉色沉了沉。

“太後到——陛下到——”

恰在此時,門外響起內侍的通傳聲。

諸人紛紛起身行禮道:“見過陛下,見過太後娘娘。”

皇帝大步入內,朗聲一笑,“今日游宴,諸卿不必多禮,坐。”

随着話音落下,諸人紛紛落座,又恢複了先前輕松熱鬧。杜瀾心着一身月牙白的錦繡羅裙,婀娜袅袅地跟在太後旁邊。

她臉蛋白淨,細細眉兒,淺淺唇,故而面龐看起來極為朦胧幹淨,偏身上的肉極會長,雖然只有十六歲,卻豐腴遠勝同齡女子,一眼看去至純至欲。

她頭上的傷也完全好了,但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淡淡痕跡,今日便在額上貼了一點金箔,繪成花形,出宮之時,無一人不驚豔贊美。

杜瀾心自信非常,入殿之後,仰首挺胸,靜等着諸人見她時面露驚豔,卻不想周遭動靜恍若平常,未掀起半點波瀾。

忍不住偏頭看去,見那些少年郎們心如擂鼓,整衣理袖,時不時偷瞥嘉儀公主一眼。

“……”

就連姑娘們也忍不住朝舒明悅看去,交頭接耳道:“公主身上穿的那件羅裙是什麽錦緞做的呀?我往日怎麽沒瞧過,上面的花紋是描了金麽?好像有光耀流轉。”

杜瀾心掐緊了手指,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裙子,又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左額。

這處傷疤,還是影響了她容貌是嗎?

不然他們為何不看她?

……

宴席上觥籌交錯,好不熱鬧,其實為二皇子選的正妃和兩位側妃已經內定了,皇後叫了幾個姑娘到跟前說話,越說心中越滿意,恨不得立刻娶了給自己做外甥媳婦和弟媳婦。

奈何偏頭一瞧,裴應星神色淡漠,仿佛還帶了點陰沉不快。

皇後的嘴巴如同封了蠟,一時不知如何說出口,畢竟姐弟二人多年不見,很是生疏,于是只好将視線挪向九弟裴道韞。

結果!裴道韞就像一塊兒木頭似的坐在那裏,只知道埋頭吃菜。

裴家短你吃喝了嗎!怎麽像個餓死鬼投胎!

她心口一塞,深呼吸一口氣,再扭頭一看,舒思暕的位置上空無一人,根本沒來!

皇後伸手摁了摁額角,覺得自己頭疾又要犯了。

一場宴席,除了徐貴妃和二皇子心滿意足,諸人是各懷心思,有人春心雀躍,有人酒足飯飽,有人味同爵蠟,還有人……置身事外。

杜瀾心就是味同爵蠟的那個,外祖母為她請封了翁主,本是大巽朝獨一無二的翁主,如今卻因為沒有食邑反而成了一場笑話。

今日席面,她與外祖母一同出席,本來想着在人前露臉,可是卻無一人看她。

姬不黩是置身事外的那個,他的婚事沒有人關心,這次出席,便如同陪襯,且他一向沉默寡言,獨自坐在角落裏,根本無人注意。

殿內多婦人,皇帝走了個過場便離開了。

杜瀾心瞧着那道離開的明黃色身影,心跳怦怦加快,那些原本壓下去的惡念,在剛才被諸人冷落和疏離的态度中,倏地竄起丈高。

該去賭嗎?她問。

杜瀾心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指尖越攥越緊,忽然起身,悄悄提裙跟了出去。

……

姬不黩不喜熱鬧的地方,宴席至半,便起身離開。

備酒水的膳房,杜瀾心悄無聲息地潛入,又悄無聲息地離開,尤不知道在她離開後,另一道鴉青色的身影推門而入。

姬不黩沉靜地拎起了那只酒杯,杯壁上有一滴晶瑩水珠,低頭嗅了嗅,無色無味,又用指腹輕撚了一下。

他将酒杯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低頭,凝視了自己的指腹好一會兒。

忽然,他拎起一壺水,大步走到門外臺階上的那只貍貓面前,一只手掐起貍貓下巴,另只手抵在它口邊,然後面無表情地拎着水壺沖洗手指,使流水入它腹中。

不消一會兒,貍貓開始喵叫,擺尾巴,情緒興奮。

“原來是這樣嗎……”

姬不黩松開貍貓,低聲喃道。

他深長睫羽微微一垂,又盯了手指一眼,心裏明悟了。

再轉身,隔着窗牖,他深深看了那只孤零零的酒杯一眼,忽而一笑,轉身離開。

……

又過一刻鐘,宮女們紛紛入內,準備将酒水端入木盤。

左邊那個,要送去皇帝歇息的滿庭芳,右邊的則要全部送往皇後和女賓所在的蓬萊閣。許是心中着急,一位宮女腳下不穩滑了一腳,歪着身子撞向旁邊的宮女。

霎時間,正在擺盤的酒杯嘩啦啦倒了一片,分不清左右。

那只原本屬于皇帝的琉璃杯,也随之混入了右邊的酒盞中。

“幹什麽呢!”一旁的大宮女狠狠一瞪,斥責道:“都小心一點!若是出了差錯,沒人保得住你們!”

宮女連忙應“是”,慌張低頭看去,好在酒杯沒有碎,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氣,手忙腳亂地将酒杯重新擺放好,又顫巍巍地擡臂斟酒入杯。

……

蓬萊殿內依然熱鬧,宮女們依次而入,将杯盞放于賓客食案上。

諸人紛紛舉杯,又是一輪觥籌交錯。

宮闱的酒水綿,不似北地酒水的烈,縱然十餘杯下肚,也無甚反應,裴應星面色沉沉,又飲了一杯,心中不可言說的煩悶已是至極。

殿內胭脂水粉氣重,他不耐起身,正準備離開。

忽而偏頭一瞧,發現舒明悅不見了。

裴應星皺起眉頭。

……

舒明悅的酒量不算太好,幾杯酒水下肚就覺得臉蛋有點燙,腦袋暈乎乎,走出正殿之後,涼爽湖風一吹,頓時清醒了許多。

她烏黑眼瞳舒服地眯了眯,忽見不遠處站着一道熟悉的清瘦背影。

縱然化成灰,她也能認出那是誰,是三皇子姬不黩!

而此時他身邊正圍着幾個青春窈窕的少女。

少女低眉斂目,含羞帶怯,輕聲與他低語,姬不黩背對她而站,瞧不出面上神色如何,舒明悅頓時神色清醒,又驚又怒,難不成他也想娶妻納妾不成!?

那可不行!

在二表哥生出長孫之前,姬不黩誰都不能娶!誰都不能納!

舒明悅深呼吸一口氣,三步兩步提裙上前,姬不黩聞聲轉過身來,就見一道鵝黃色身影朝他快步而來,許是步急,她氣息微喘,面頰緋紅。

她杏眼烏黑明亮,又驚又怒,裏面的情緒濃烈非常。

姬不黩怔了下,待走近一些,便聞到她身上淡淡甜香卷着酒味,立刻知道表妹又貪杯了,沒等開口說話,她忽然往前一栽,咚的一聲臉蛋砸在他胸膛上。

周圍貴女面面相觑,紛紛低頭假裝不見,挪着小碎步往後退去。

心中暗想:嘉儀公主和三皇子怎麽回事?

姬不黩被砸得一懵,低頭瞧去,便見她發髻上珠翠萦繞,沉默了一會兒,最終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她似乎真的醉了,身子軟綿得像沒有骨頭,扶了兩次才站穩。

卻不想剛站穩,小姑娘一下子揪住了他袖子,昂臉憤怒道:“你還賊心不死!?你想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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