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說的是什麽狗話!?……

定國公府, 景瑞院。

裴七公子拜訪,被管家請到了屋子裏。

“裴兄來的正好,看看這把長矛如何?”舒思暕把手中刃口鋒利的長矛遞給裴應星, 眉眼帶笑,心情似乎不錯。

今日他一大早出門, 就是去軍器監取這把長矛, 拿到手裏, 比他預想的效果要好。

長矛取硬木,上大漆, 通體墨黑, 持握處稍加彎出一個弧,剛好适合人手握矛的姿勢。矛身共長兩丈三尺,其中頂端鐵刃便長三尺。

在騎兵作戰中, 長矛的威力不可小觑。

裴應星伸手接過,垂眸掃去, 比起現在軍隊中常用的長矛,刃身模樣倒無大改,三棱錐式, 線條鋒利流暢, 但前端兩個倒刺由與刃身一體變成了卡槽銜接。如此一來, 澆築開模會更容易。

他看了須臾,把長矛遞回去,笑道:“子烨奇思, 這矛不錯。”

舒思暕單字一個烨, 時人為了方便稱呼,一般會在前面添一個子字。

舒思暕一笑,道:“前些日卧榻在床, 閑來無事,胡思亂想而已。”

說罷,将矛放了回去,偏頭看了眼窗外天色,已是暮色四合。

想起還沒用晚飯,舒思暕笑了笑,朝裴應星又道:“今日曲江之行,多虧裴兄看照我妹妹。可吃過了?不如一道去風滿樓,我請裴兄吃酒。”

“不敢當。”裴應星淡笑,神色稀松平常,“我來舒府,是想問令妹可否平安回來了?”

舒思暕先是一愣,他回府時,舒明悅早已回來,此時聽裴應星如此問,不禁心生疑窦,“已經回了。可是宴上發生了什麽意外?”

“無甚大事。”裴應星深長睫羽斂下,微微一笑,“先前宴席将散,令妹前去換衣服,叫我在渡仙橋等她,我左等右等也不見人影,後來見島上人已經紛紛離席,便想令妹是不是已經回家了,又怕她遭遇不測,心生擔憂,才來此一問。”

随着話音落下,舒思暕立刻明白了,自己妹妹言而無信,把人放了鴿子,頓時一臉尴尬,朝裴應星歉意道:“舍妹自幼性子嬌縱,疏于管教,今日不當之處,還望裴兄海涵。”

裴應星微笑,“無妨,既然令妹已經平安回家,我就放心了。”

舒思暕搖了搖頭,畢竟是自己妹妹失禮,他也不好護短,于是眉毛一豎,朝一旁侍人厲聲道:“還不去請姑娘過來!”

裴應星勾了下唇角,坐在椅子上,低頭淡抿了一口茶。

乍然看去,神色冷漠如斯。

……

蘅蕪居裏已經燒好了熱水,舒明悅偏頭,揪着衣領,湊鼻尖嗅了嗅,雖然換了身新衣服,但她總覺得身上的還有淡淡酒氣,正準備拆卸妝發踏入浴房,景瑞院那邊忽然來人叩門。

“國公爺請姑娘過去。”來人恭聲道。

“哥哥找我?”舒明悅愣住了,看了眼小厮,又偏頭看了眼浴房,遲疑道:“可有說何事?若是不急,你告訴哥哥,我晚些再去吧。”

小厮垂首道:“國公爺未說何事,只說讓姑娘立刻過去。”

什麽事這麽着急?

舒明悅蹙眉尖,不明所以,她胳膊還酸痛,有點不想動,身上也黏糊糊的,想先去洗一個澡,但轉念一想,又擔心哥哥找她真的有急事。

她遲疑了片刻,把那只取下的小珍珠流蘇簪子重新插了回去,點頭道:“我知道了。馬上就去。”

****

景瑞院離蘅蕪居不遠不近,中間隔着一片青竹林和一湖小池塘,不過刻鐘功夫,便已夜色如墨。

丫鬟們依次點燃燭燈,院內燈火通明。

舒明悅提裙入內,“哥哥,你找我什麽——”

話未說完,忽地戛然而止,她擡頭看着正廳裏的那個男人,神色怔然,旋即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舒明悅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還敢找上門來!?

舒思暕瞧見妹妹傻愣愣的模樣,一臉黑線,捂拳抵唇輕咳了一聲,嚴肅道:“悅兒!”

舒明悅回過神,便見自己哥哥一臉嚴厲地看她,心中不禁一慌,手指驀地不安緊攥,他該不會……已經把兩人之間發生的事情告訴哥哥了吧?

如此一想,舒明悅簡直欲哭無淚。

可裴應星見她這般模樣,心情卻驀地好了不少,眉梢輕輕一挑,脊背松散地往後靠去,那些積壓胸口的煩悶漸漸消彌。

舒明悅低頭咬唇,真的想哭了,慢吞吞挪走到舒思暕旁邊,一張臉色紅得像熟蟹,心裏又生氣又難受,還有一種不知錯所的慌張。

舒思暕冷冷看她,質問道:“你叫裴公子在渡仙橋等你,結果自己先走了?”

舒明悅耳畔嗡嗡的,視線也跟着天旋地轉,她也不說話,只抿着唇,埋着腦袋,眼睛死死盯着腳尖,被尴尬和窘迫包圍了周身。

忍了忍,實在忍不住,舒明悅倏地偏頭,紅着眼睛,怒瞪裴應星,神色惱恨至極。

不是說好了誰都不告訴嗎!?

屋內的燭火昏黃跳躍,在他身上垂下不可捉摸的朦胧光影,男人神色坦然,慢條斯理地抿茶,瞥了她眼時,竟然還能扯唇淡笑。

舒明悅氣得七竅生煙,十根手指攥成了拳頭,恨不得上去給他一巴掌。

“悅兒!”舒思暕低聲訓斥。

舒明悅吓了一跳,連忙收回眼神,小小聲道:“哥哥……”

随着她唇齒翕辟,舒思暕的鼻子一動,身子微往前俯,嗅了兩嗅,一下子聞到自己妹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酒香,臉色更黑。

“你又喝多酒了?”

“沒……就喝一點。”舒明悅咬唇,捏緊了指尖。

舒思暕冷笑一聲,她什麽德行他還不知道?一沾酒十之八九忍不住,偏偏還酒量不好,人家悶倒驢,她一口倒!

忍下把她拎起來打一頓的沖動,舒思暕板着臉,肅聲教訓道:“裴公子等了你半天,你若先走,為什麽不派人告訴一聲?裴公子還擔憂你安危,特意前來府邸問問。”

什、什麽!?

舒明悅懵了一瞬,好一會兒,才僵硬地擡起頭,只見裴應星冷漠地看她,兩只墨色瞳仁黝黑定定,帶了一種她看不明分的意味。

“還不快向裴公子道歉!”舒思暕皺眉瞪她。

舒明悅一呆,語無倫次道:“我不是、我沒……”

然而憋了半天,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慢慢漲紅了一張雪白臉蛋,百口莫辯。

周圍寂悄無聲,氣氛愈發壓沉凝固,似乎蔓延了一抹不為人知的委屈。舒思暕長嘆一口氣,伸手扶額,覺得頭疼。

裴應星盯着她慢慢蓄滿淚水的眼睛,神色一怔,不自然撇過頭,心生一抹煩躁,開口道:“舒兄不需如此嚴厲。”

“……?”

他還好意思說!?

舒明悅憤怒地瞪着他。

舒思暕聞言,立刻怒其不争地看了舒明悅一眼,你看看!你看看人家!瞪完舒明悅,又轉頭朝裴應星歉意道:“今日給裴兄添麻煩了。”

“不麻煩。”裴應星神色坦然,也不看舒明悅,只對舒思暕笑道:“令妹挺可愛的,我此次前來拜訪,只是想确定她是否已經回府,既然一切安好,那便無事了。”

他說的是什麽狗話!?

舒明悅氣得鼻子都快歪了,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偏偏,她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

咚咚咚——

恰在此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叩門聲,十分合時宜地打斷了三人間的氣氛。

舒思暕偏頭皺眉,“進來。”

管家匆匆入內,低聲道:“國公爺,陛下急召,事關禁軍。”

舒思暕一愣,立刻起身大步往外走,走了兩步,忽然想起裴應星還在,回頭朝他歉意道:“陛下召見,我要入宮去了,今日怠慢,還望裴兄海涵。”

裴應星颔首,“無妨。”

舒思暕放下心來,轉頭繼續走,不忘警告地看舒明悅一眼,又低聲道:“別惹事!一會兒替哥哥送裴公子回府。好好跟人家道歉!”

舒明悅忍着氣,巴不得舒思暕快走,快走吧你!快走快走!

我沒你這麽是非不分的混蛋哥哥!!

然而面上不顯,小姑娘仰起臉,朝他擠出一抹甜軟笑容,糯聲道:“哥哥快去吧,我一定會向裴公子好好道歉,送他回府的。”

舒思暕見狀,滿意地哼笑了一聲,“這還差不多。”伸手揉了把她腦袋,便轉身離開。

舒明悅站在門口,瞧見哥哥的身影越走越遠,終于消失不見之後,立刻臉色一冷,紅唇起抿,三兩步上前哐當一聲把門關上。

燭火猛搖,光線幽幽。

她扭過頭,三兩步上前,一把揪住裴應星的衣領,顯然氣急了,“你這是什麽意思?我都說了當沒發生過!你為什麽還來找我哥哥!?”

裴應星淡淡唔了一聲,垂眼一瞥,視線落在她秀美白皙的手指上,慢吞吞道:“不是說了嗎?來看你平安到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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