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就在剛剛,他惹怒她了

兩人離得很近, 小公主拎着他衣領往前,面孔幾乎要貼上,呼吸交纏間, 裴應星不可避免地聞到了她身上的淡香,視線也從她細白手指移到了她紅潤唇瓣上, 不禁一愣。

心底忽然升起一絲極淡的後悔, 後悔為何沒在她睡着時偷親一下。反正, 兩人應該已經親過了吧?也不差那一下吧?

就在這個荒唐的念頭劃過腦海的一瞬,舒明悅開口說話了。

“胡說八道!”

她氣急, 擡着一雙烏黑眼眸憤怒地瞪他。

剛才他說的話, 舒明悅半個字都不信,這人分明是心胸狹隘,記恨她把他丢在渡仙橋沒等, 故意來定國公府找她。

可是明明無辜受牽連的是她吧!他藥也解了,人也舒服了, 還有什麽不滿!?

周圍的燭火猛地搖曳,怒極的聲音入耳,裴應星恍然回神, 視線一定。

舒明悅神情咬牙切齒, 繼續道:“那條裙子已經被我燒了, 沒人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如果你敢向別人污蔑我,或者想威脅我, 別癡心妄想了!我會拔了你的舌頭!”

污蔑?真當他稀罕?他什麽都不知道好吧?

裴應星挪開視線不看她, 撇了下唇角,神色淡淡道:“我說了,此來只是想看你平安回府否, 別無他意。”

眼前男人神色坦然,仿佛真的只是關心她是否安全回府而已,舒明悅視線落在他那張雲淡風輕的面頰,氣得話音狠狠一噎。

時至今日,她總算明白了,樹沒皮不能活,但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本來今日去曲江池參加宴席,她挺開心的,結果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一雙手被玷污了不說,還一直心驚膽戰,席也沒吃好,湖也沒游成。好不容易回了家,想沐浴解乏,還要被他找上門來,害得她被哥哥訓斥。

現在他又是這樣一副态度。

她欠了他的?

還是欠了這張臉?

舒明悅忽然眼眶一酸,深吸一口氣,忍了又忍,才勉強将那股酸澀之意忍回去,不忘狠狠瞪了眼他道:“如此最好!”

說罷,她松開了手,實在不想再看到他,背過去,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冷漠聲音道:“出去。我不送了。”

****

蘅蕪居。

舒明悅一腳跨進院門,情緒仍然不太高昂,仿佛陷入了低谷,今日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在她意料之外,并且讓她十分難受。

尤其剛才被哥哥訓斥的時候,她又驚又怕,又惱又怒,還有深深的委屈。

可是偏偏,她什麽都不敢和哥哥說。

這種感覺,比她上輩子剛剛和親北狄的時候還要難受。至少那個時候,她永遠不會擔心被哥哥訓斥,因為她知道,若是哥哥還在,一定不會讓姬不黩和虞邏欺負她。

舒明悅滿腹委屈的進了屋,阿婵放下手中事,上前笑道:“殿下回來了,熱水一直燒着呢,奴婢給你拆頭發吧。”

“不用了,我今晚要回宮去。”舒明悅抿了抿紅唇,聲音沉默,“去收拾東西吧,立刻收拾,我馬上就走。”

阿婵聞言一愣,偏頭與雲珠互看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小殿下的神情,心底頓時明悟了——這是和大公子鬧別扭了。

“殿下,已經亥時了,宮門早就關了。”阿婵上前一步,取下她肩臂上的披帛,輕聲哄道:“累了一天了,不若先去沐浴,明早再回吧?”

小姑娘的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平時不記仇,明日一覺醒來,保準什麽都忘得一幹二淨。

舒明悅心頭一堵,像是不甘心似的,又偏頭看了眼天色。

只見明月挂天,夜色濃稠。

夏日宮門戌時四刻下鑰,哪怕八百裏加急奏折,也得按規矩才能叩門入宮,舒明悅惱恨地咬了下唇,不情願道:“那先去把東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就回。”

阿婵點頭,應了一聲是。

……

時下初夏,風兒裏已經卷了幾抹燥意,離開定國公府大門,裴應星站在空寂無人的街道上,伸手摁了摁眉心,心底那抹煩躁之意也愈來愈明顯。

他前來定國公府的本意,并不是惹怒舒明悅。

可就在剛剛,他惹怒她了。

雖然兩人相識時間不長,但他看得出舒明悅雖然看起來脾氣挺大,但其實只是個空架子的小公主,她與人說話時會眉眼彎笑,偶爾神色一呆,又或是眨眨眼睛,哪怕惱怒着一張臉,實際上也無甚威脅力。

就像一只翹着尾巴炸毛的貍貓,只要稍加撫順就好了。

可就在剛剛,她身上流露出了一抹從未有過的冷漠之意。

但兩人先前在曲江池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甚至她還對他面露羞怯。裴應星慢慢皺起了眉頭,實在不解其意。

他承認,他拜訪舒府确實是因為她不告而別的行為而心生不快了,故意為之,但他并沒有她口中的那個意思,他沒想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更沒想過要威脅她。

但她好像誤會了……

……

曜日居。

裴應星踏夜而歸,卷着一身蕭蕭冷意。子善已經在廊下等了許久,一見到主上,立刻大步上前,回禀道:“主上,你讓我去查的曲江宴酒水一事,已經有一些眉目了。”

聞言,裴應星倏地偏頭,一雙黝黑眼眸危險眯起,“說。”

子善道:“在主上離開蓬萊閣之前,殿內的酒水一共供應了兩次,第一次是在諸人入席前,第二次是在宴席過半時。屬下取走了主上食案上所有酒盞,有問題的那杯酒,是第二次供應的酒水。”

裴應星負手身後,“繼續說。”

“屬下已經查過,在那個時間前後離開席面的人不多,基本都是離席須臾便很快返回,除了嘉儀公主,只有杜瀾心和三皇子這兩人自離開後,遲遲未歸。”

裴應星皺眉,不知為何,在聽到杜瀾心和姬不黩這兩個名字的一瞬,本能地生出一抹不喜。

子善繼續道:“除此之外,今日曲江宴,還有一事頗為奇怪,杜瀾心為撿風筝,擅闖了滿庭芳,惹得皇帝震怒,被禁軍扭送到了太後處。”

“我知道了。”裴應星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他自然不認為那藥是給他下的,男女陰陽,若非為情,便是為利。他初來乍到,無情無利,誰會給他下那種藥?

而且當時他藥效發作,周圍也無異常。

唯一的理由,便是那藥下錯了人。

再回想今日發生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糟糕,裴應星的神色忽然沉下來,眼角眉梢冷厲,卷着一抹煩躁怒意。

廊下風燈高懸,夜風打旋拂過面龐,在他身後籠下一片不分明的搖曳長影。

****

翌日,天色大亮。

舒明悅一覺醒來,連早膳都沒用,便叫人把她的行李擡上馬車。

巽朝逢七休沐,舒思暕昨晚幾乎一夜未眠,一大早,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從皇宮回來。剛入府門,就見舒明悅命人一箱箱往馬車上擡東西,頓時眉頭一皺,“你上哪兒去?”

舒明悅不理他,偏頭問阿婵,“東西都收拾好了?”

阿婵偷瞥了一眼舒思暕,又朝舒明悅點頭,“都收拾好了。”

被主仆二人忽略的舒思暕:“……?”

這是生氣了?

舒思暕不由地好笑,雙手環胸,斜靠在一旁樹上,看着她忙前忙前。一片寂靜聲中,終于忍不住開口道:“至于?不就是讓你去道個歉嗎?人家裴兄本來就是受我所托,才送你去曲江池,你把人家丢那兒,像話?”

“我又沒叫他去送我!”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委屈和氣惱一下子被點燃了,舒明悅扭過頭,一雙烏溜溜杏眼瞪他,委屈又氣,“你都說了,是你讓他送我去的,你怎麽不罵你自己?”

“……?”這是什麽歪理。

舒思暕瞅了眼她,莫名其妙道:“我什麽時候罵你了?”

“你剛才就在罵我!”舒明悅控訴道。

“你這不是張口說瞎話嗎?”舒思暕無語了一會兒,懶得和她計較,揉了揉耳朵,話音一轉道:“今天我休沐,帶你去翠華山撈魚,去不去?”

“不去!”

舒明悅扭頭不看他,聲音惱恨至極。

“行。”舒思暕盯了她背影一會兒,慢慢地氣笑了,挑眉道:“不去是吧?我自己去。”

說罷,他轉身便要走,結果舒明悅比他走的更快,一陣兒風似的三步兩步從他面前走過去,還故意用胳膊撞他。

舒思暕一時不備,被撞得身子一歪,險些從臺階上摔下去。

等站穩,再一擡頭,舒明悅已經提裙匆匆,越走越遠,光線熹微,在她身上籠下一層淡淡的光影,似乎變得有些朦胧淺淡。舒思暕皺皺眉:“悅兒。”

舒明悅不理。

舒思暕一張俊臉黑下來,“舒明悅!”

舒明悅越跑越快。

舒思暕吼道:“舒明悅!老子讓你站住!”

舒明悅伸手捂住耳朵,頭也不回,“聽不見!”

說罷,她坐上馬車,揚長而去。

舒思暕站在原地一臉黑線。

這脾氣。

三天不打,要上天了吧?

……

時隔一個月餘,嘉儀公主再次回到了宮裏,馬車載着行李辘辘從丹陽門駛過,一輛接着一輛。正要去宣徽殿上學堂的三皇子見此,腳步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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