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帶着你的沈白白有多遠滾……
到醫院時已經是深夜, 醫生把人仔細從裏到外地檢查完一遍,确認是因為疲勞過度引起的免疫力下降發燒後,建議他留下挂一晚上水。
顧謙原本想留下, 卻還有別的事要回去處理,只能先給謝離安排了一間單人間,叮囑幾句好好休息才離開。
門關上,室內依舊一片明亮。房門外推車滾輪的過路聲音吵鬧,屋裏是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謝離垂眼看了看紮入了血管的針, 藥液滴速不快,但偏涼的液體流淌進去很快就使得右手冰冷發麻。
外面有醫生與病人家屬的低聲交談,嘆息和哭泣聲聽不清楚, 十分吵鬧。
謝離沒什麽情緒地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浸沒在淅瀝雨夜裏的車水馬龍。
護士進來換藥時,似乎認出了謝離的臉,忍不住有些激動, 悄悄多看了幾眼。
謝離并沒有在意,恰巧屋裏的電視機正在重播着國畫院為謝時俞的贈畫拍攝的紀錄片,他這才緩慢從窗外收回目光, 擡頭看了看。
在看到屏幕裏自己一閃而過的臉時眯了下眼, 似乎覺得新奇。
“……謝先生, 您的手太冰了,我給您拿個加熱器吧。”護士小聲問。
“謝謝。”
病床上的男人穿了一身藍白條紋病號服, 松松地映出清瘦的肩頸和脊背,他的面容蒼白,于是更映得那雙眼睛黑幽幽的,長睫遮蓋下,矜持又冷漠。
謝家破産前後的事在網上鬧得很大, 各種世家八卦與亂七八糟的猜測齊飛,護士當然也是清楚的。她低頭放加熱器時,看一眼男人手背上清晰泛青的血管,忍不住嘆口氣。
謝離聽得清楚,于是擡眼望過來。
對方一愣,臉色頓時就有些紅,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低聲道:“天氣變溫,謝先生應該多注意身體。”
一個陌生人的關心令謝離莞爾,他的神色溫和了些,嗯一聲。
“……這些畫作的價值,并不是一個時代的人能夠衡量的。”電視裏旁白的聲音沉穩而緩慢,“謝離是一個出衆的藝術創作者,他的天賦不該被掩蓋。”
護士擡頭看了眼電視,抿抿嘴,又觑一眼床上的男人,終于鼓足了勇氣,迅速道:“謝先生,有很多人喜歡您的!加油!”
小姑娘涉世未深,眼神裏帶了鼓勵,謝離被安慰得一愣,朝她笑笑,沒有說話。
夜裏的病護依舊繁忙,護士很快就收好換下來的空藥瓶,跟他道了晚安就推着東西出了門。
醫院是個甚少有歡聲笑語的地方,門外的窸窣吵鬧聲依舊絡繹不絕,謝離安靜了會兒,左手拉起被子蓋過頭頂,疲累地緩慢閉上了眼。
謝家破産之後,各種資金周轉不開,許多傭人都已經遣離,名下的幾套房産也已經全部變賣用于歸還債款。
謝離現在住的地方是謝氏的最後一處房産,一棟獨樓小別墅,比較偏僻,屋裏只還留着趙管家和林叔。
由于他現在在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除了謝老和顧氏那批簽了保密協議的人之外,其餘人一概不清楚謝離躲在顧謙那裏做些什麽。
不止是外人,連趙管家都以為他現在是在和顧謙一起發展感情,甚至還為之悄悄松了口氣。
謝離沒有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訴他們,也沒跟林叔打電話來接。
可他大病初愈一時間疏于防備,在出院準備自己打車回去時,未察覺到危險。剛轉過一處小巷口,直接就被守在醫院門口守了幾天的孟衍的人劫走了。
對方似乎對這種事極其有經驗,準備得十分充分,捂住口鼻的□□氣息濃郁、令人幾欲作嘔。
所幸暈眩時間不長,謝離很快醒來。眼睛被黑布蒙着,雙手也被粗麻繩綁住,身下是柔軟的地毯。謝離擰眉掙了掙沒能掙開。
有腳步聲響起,不緩不慢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近了。他動作一頓,蒙着黑暗擡起頭來。
果然,不可視的陰影感靠近後,一只冰冷的手不由分說地捏起自己的下巴。
孟衍低頭看着他,聲音裏帶着嘆息:“幾天不見,怎麽瘦了這麽多,看着怪可憐的。”
謝離背抵着牆,任由他的指腹忽輕忽重地摩挲着唇角,卻緩慢放松了,低低笑起來:“孟總這個問題問得好,但凡你也破一次産,恐怕會比我可憐得多。”
緊閉的房間內,光線昏昏沉沉,面前的男人并不因處境而擔憂,依舊笑意盈盈。
他雙手被綁縛丢在角落裏,那雙攝人驚豔的眉眼遮住,只有唇角彎着,卻依舊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孟衍的神色暗了暗,按着他唇角的指腹忍不住偏移,往溫處重重碾去,卻在觸及的下一瞬猛然狠狠一疼。
他迅速抽回手,冷戾擡起眼。
血珠滾湧出來,蹭在謝離的唇角,他緩慢舔掉了,低聲笑出聲來:“孟總,想享美人福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命啊。”
孟衍的目光漆黑,半晌,才陰鸷道:“謝離,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像條狗一樣跪在我腿下求我上了你……”
他擡起手,侮辱般拍了拍對方的臉:“記得乖一點,以後還能少吃點苦。”
謝離是清楚他沾毒的事的,也知道他這句話并非無的放矢。他喉間微動,卻嘲諷地嗯?一聲:“怎麽,孟總又要給我下藥?”
見他誤以為到這個方向,孟衍并不解釋,似乎更饒有興趣地眯起眼來:“是個不錯的注意。”
“也好。”謝離似乎是接受了自己的現狀,襯思片刻後卻道,“不過我要在上面,不知道孟總吃不吃得消。”
聞言,孟衍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謝離,別上趕着找罪受。”
他言語裏有暴怒的警告,謝離卻毫無懼意,笑着嘆氣:“不就是上個床,孟總也不至于把我綁成這樣吧?難道是對自己的能力太沒信心?”
他頓了頓,又勾起嘴角:“不過你在下面的話倒也用不着那東西——”
話還未落,喉間猛地被人扼住,鈍感的痛苦逼得謝離被迫揚起頭來,擰緊了眉大口呼吸。
襯衣下擺被猛地掠起,繼而一只手不由分說惡狠狠解開他的褲子,孟衍擡腿分開他的膝蓋、咬牙逼近了:“我本來想換個地方的,既然你這麽不知死活——”
謝離咬牙悶哼一聲,似乎拼命掙紮着想要踹開身前的人,可卻被對方一手攥緊了腳踝、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拉。
後腦勺擦蹭着着牆壁重重磕在地上,謝離頓時一陣頭暈目眩,臉色極其蒼白。
他大病初愈身體還虛弱,喉間頓時湧起惡心感,一陣恍惚,等頸間的濕熱感傳來才猛地回過神。
咬緊了牙,依舊借掙紮的姿勢不動聲色着手腕割上的繩子。戒指上藏着的利刃鋒利,左手很快被解放出來。
孟衍卻毫無察覺,呼吸炙熱,似乎是覺得不夠,一把拉開覆着他的眼睛的黑布,貪婪地觸碰着這雙眼睛:“只要你乖乖聽話,我是不會害你的。”
聞言,身下的男人緩慢睜開眼來,瞳色漆黑,微勾的唇角上有暗紅血漬,似乎含着詭吊笑意,危險又可怖。
他的肩頸緩慢繃成了一個極易進攻的弧度,只待對方靠近,鋒利的刃就能割破他喉間的動脈管。
孟衍莫名覺得頸間發涼,他擰緊了眉正要開口,卻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這才一頓,回過頭:“誰?!”
“孟總,沈少爺來找您。”門外的人低聲開口。
聽到這個名字,孟衍一愣,頓時覺得異常煩躁。
他扭頭看向依舊被縛着丢在地上的男人,擰眉權衡半晌,還是直起身來,冷冷丢下一句:“就讓你再多準備一會兒。”
孟衍緩慢整理好衣服,轉身出了門,卻在即将離開的瞬間,又忽而回過頭。
謝離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玄黑色的地毯上,門口投映進去的光成斜角落在他身上,襯衣下擺被掀開、西褲也淩亂地被褪下敞着,腰間露出一分清瘦冷白。
他的雙手縛緊背在身後,黑發也散亂落在額間,漂亮的眼睛沁了光,整個人被扭曲地拖在地上,形同鬼魅,笑意也詭谲,柔和又溫存:“我等你回來。”
孟衍一愣,突然察覺到有一絲詭異,卻不知道是哪裏不對,不言不語,擰眉重重關了門。
視線重歸于黑暗。
謝離無聲收回視線,借着高高的頂窗投下的光線打量起屋內。
頂窗被鐵板封着,外面是一個小型的排風扇,按照氣味和牆面的粗糙程度來看,這裏應當是一個刻意打空的地下室。
他知道孟衍不過幾分鐘就會回來,于是保持了原位沒有亂動,側耳貼着地面屏息聽了聽。
遙遠的地面傳來厚重模糊的滾輪推拉和嗡嗡的人聲噪音,與醫院很像,但比之熱鬧得多,應該是座大商場。
他又擡起眼。屋子整間不大,空蕩蕩的僅僅擺了一張大沙發,地毯的觸感柔軟如緞應該價格昂貴,恐怕是孟衍常來的一個地方。
謝離不用多想,幾乎已經猜得到他在商場底下建一間這樣的房間是用來做什麽。
門外傳來腳步聲,他頓了下,迅速閉上眼。
門鎖轉動的聲音窸窣,只片刻,門被推開了,謝離保持着原來的姿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呼吸平靜。
面前的人莫名寂靜許久,終于合了門走上前。他越靠近,呼吸聲就越發紊亂,最後單膝跪在自己身側時,已然翻滾起暴虐的怒意。
在對方顫抖着伸出手緩慢觸碰上自己頸間紅痕的瞬間,謝離無聲彎了嘴角,嘆氣:“……怎麽是你。”
對方的指尖冰涼,按在那暧昧的痕跡上,聲音沉且沙啞:“那你希望是誰……孟衍嗎?”
謝離睜開眼,對上賀昱幾乎扭曲的神色,笑容散漫:“這麽明知故問。”
賀昱喉間微動,死死和他對視,才閉了下眼,壓去幾乎沸騰的殺意。
低下頭,伸手将謝離的襯衣撫平,又屈辱不已、緩慢地扣好他被褪得淩亂的西褲。
但那顆扣子已經被扯松掉了,賀昱莫名紅了眼,指尖發力,竟然硬生生将金屬鐵片死死嵌住。
謝離将他的神情看得清楚,笑一聲,意味不明。
等他腰腹間清晰猙獰的指痕被徹底遮住,賀昱才滾了滾喉結,避開視線:“走。”
對方卻一動不動。
賀昱于是緩慢垂下眼,盯住他含笑的眼睛:“謝離,他真的會傷害你。”
頂窗投下來的光影落在面前這人的眼睛裏,蕩漾着,融出諷刺的笑意:“哦。”
賀昱深深看了他很久,終于不再征求他的意見,擡手要去解他手上的繩子,卻在觸碰到對方手腕的一剎那、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麽依本能側身迅速一躲。
淩利的風聲擦耳而過,仿佛有尖銳冰冷的銀光一閃而逝。
謝離一擊未中,收了手,啧一聲罵道:“狗東西。”
兩個人鬥了許多年,賀昱對他殺招的熟悉更是持續到了這一世,謝離能夠确認對方在解繩子的時候毫無察覺、全靠上一世的經驗。
可他躲開之後,神色卻似乎更沉了,望過來的目光裏含了濃郁的恨意:“這麽想殺我?”
謝離擡起眼,一手蹭掉了唇角的血跡,哼笑一聲:“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賀昱盯着他,半晌才開口:“這裏絕不能殺人,孟衍的事我會幫你處理。”
“少惡心我。”謝離掀起眼皮,諷刺地望過去,“帶着你的沈白白有多遠滾多遠。”
聽他提起這個名字,賀昱的臉色才驀地一變,擰眉盯了眼門口,迅速道:“沈白白拖不了多久,我們快走。”
他擡手就要去抓謝離的手腕,卻被人狠狠踹了腳小腹,鈍痛感傳來,賀昱背抵在牆上、咬牙悶哼一聲。
謝離擡眼盯過去的目光滿是戾氣:“賀昱,我最後告訴你一遍,別管我的事。”
他說完,起身徑直朝門外走去,卻在即将轉身離開時,猛地被人攥住了手臂。
賀昱唇色發白,擡眼盯過來,抿緊了唇,聲音壓得極低:“……你要去找誰?”
“松開。”謝離面無表情。
賀昱卻一動不動,目光微閃,一字一句道:“今天的發生事還不夠讓你看清嗎?顧謙根本護不住你。除了我之外,沒人能把你從原著劇情裏救出來。”
他咬牙說完,卻見面前這人的神色緩慢沉了下去。
謝離似乎是覺得可笑,于是扯了下嘴角。
他望着面前的人,半晌才道:“你是不是忘了,當初跳崖之前你是怎麽說的?”
對方的神色驀地一變。
“賀仙主可是親口說過……再有下一世,定會在第一面就殺了我。”謝離饒有興趣般逼近了,“可是你看看,你現在這是在做什麽?”
賀昱的目光微顫,眼中倒映着對方惡劣諷刺的笑。
他喉間滾動:“上一世我奪你功力,你斷我手腳經脈——就當扯平。”
“扯平?”謝離卻突然笑出了聲,“賀總之前裝失憶騙得我這麽慘,又渾水摸魚趁機分食我謝家産業,如今你一片形勢大好了又跟我說扯平,憑什麽?”
賀昱深吸一口氣:“你聽我說——”
“不必。”謝離嘲諷打斷他,“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
他最後看一眼對方,轉身打開門直接離開了,賀昱的神色擰眉變幻幾息,起身跟了上去。
這座商場是孟衍公司下的企業,從地下室出來是一條長長寂靜的走廊,灰色的水泥地面和未經裝修的電梯,角落裏還堆落着散落的木板,蜘蛛亂糟糟地結着網。
不遠處似乎有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傳來,兩個人的面色均是一變。
賀昱避在轉角裏,壓低了聲音,擰眉道:“周圍都是孟衍的人,看在我來救你的份上信我這一次。”
謝離擡眼盯過來。
他們所處的地下室是負五層,只要能上到一樓,在商場熱鬧的衆目睽睽之下孟衍就拿他們毫無辦法。
然而,如果直接進電梯很有可能會碰上孟衍,若直接上樓,每一層的樓梯間裏又都守着人。
腳步聲越發近了,賀昱一把拉住謝離:“跟我來。”
“……孟總。”
“您放心,沒人出去。”
男人冷漠嗯一聲:“沒有我的允許,所有人都不要進那間房間。”
“是。”
待腳步聲遠了,謝離才擰眉擡頭望過去,孟衍已經走到了那間地下室門前,伸手擰開了門。
“走!”賀昱猛地一把攥起謝離的手腕。
電梯門關合,上行鮮紅箭頭亮起的一剎那,警報聲立即滴滴滴地尖銳叫了起來,伴随着模糊轟亂的人聲和腳步聲。
謝離迅速眯起眼。
賀昱同樣擰緊了眉:“小心。”
箭頭停在“B1”層,緩緩打開,電梯門前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五六個手握電棍穿着黑西裝的人。他們沉默無言,與兩人對上視線的剎那,直接一言不發掄起電棍狠狠砸了進來。
謝離一手握着電梯內扶手翻轉騰起一腳狠狠将面前的人踹開,在對方的悶哼聲中一把奪起電棍,全力砸上另一人的肩膀後丢開,迅速往外沖。
那邊賀昱動作同樣極快,處理掉這些人後與他對視一眼,轉身沖進了樓梯間。
腦後突然有急促流風,帶着悶悶的破空聲。
“小心!”
謝離來不及躲,咬牙挨了這一下,刺痛的電流過小腿,他悶哼着踉跄着差點倒下去。
賀昱一把拉起他,咬緊了牙:“走!”
謝離深吸一口氣,冷冷推開他的手。
最後一層樓裏只有一兩個不清楚發生什麽的人,賀昱解決掉之後,謝離迅速沖上樓梯口、一把推開厚重的地下室鐵門,迎面熱鬧悶熱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嘈雜的滾輪與人聲也灌入耳中。
抱着孩子逛商場的大媽被猛地打開的大門吓了一跳,哎喲!一聲,又氣又惱地瞪着兩人:“注意一點啊!沒看見有人啊!”
謝離迅速盯過去,大媽被他盯得頭皮發麻,罵了句神經病匆匆帶着孩子走了。
“出口在這邊。”賀昱低聲道。
周圍已經有人追了上來,咬咬牙,卻礙于不能在這種場合動手,目光冷厲地盯着兩人匆匆離開的背影。
等穿過喧嘩的人群走出商場,外界的陽光落在身上,謝離才擰眉跌了一下。
賀昱一把拉起他:“還好嗎?”
謝離一言不發,但蒼白的臉色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他推開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公交站牌下的椅子上坐着,拉起褲腳看了眼,一片青紫。
賀昱目光一寒,正要開口說句什麽,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看見來電顯示的聯系人時,他擰了下眉猶豫了許久,還是接通了:“……怎麽了。”
“阿昱,你還好嗎?謝離哥哥救出來了嗎?”
是沈白白的聲音。難怪他會在這個時間突然來找孟衍,恐怕也是被賀昱利用,調虎離山。謝離松開褲腳。
賀昱似乎是朝這個方向望了一眼,才皺眉道:“沒事,你走吧。”
那邊像是有些失落,半晌才小聲嗯一聲:“那你們小心啊……”
賀昱沒再說話直接挂斷了電話。他擡眼望過來,遲疑半晌,才道:“我留他還有用。”
謝離眯眼:“嗯?”
對上他的視線,賀昱在即将将理由脫口而出的瞬間,又克制地壓下了。
他知道謝離對自己的恨,也知道他絕對不會放棄對孟衍、沈白白、甚至自己的報複,于是不得不警惕對方。
如果自己籌謀的事被謝離知曉,恐怕他必然會強行破壞。賀昱沉下目光,終于移開視線,幹澀地緩慢道:“以後你就會知道。”
謝離似乎是覺得可笑,于是真的彎彎嘴角,無不諷刺。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問賀昱為什麽會知道孟衍把自己帶走的事,原因無非和孟衍一樣,跟蹤或是盯梢,只是他裝得人模人樣并未動手。
賀昱也沉默着,無聲看向他。
兩人所在商場在一個很大的商業中心路口,街道上人來車往,人流量很大。
雪原的商業大廈恰巧建在這裏,從外面望過去極為宏偉。這麽近的距離,難怪賀昱趕來得快。
大廈迎面十字路口側是一個商業液晶大屏,此時正在滾動播放着企業的最新消息。
長相甜美的主持人聲清晰,含着笑道:“據悉,沈家小少爺沈白白已經簽約雪原旗下娛樂産業,不知道這位傳說中琴棋書畫全能的少年會帶來怎樣的驚喜。雪原相關發布會将于三天後的晚上八點進行直播——”
賀昱的面色一變,欲言又止。
一旁的路人聽得清楚,均好奇地議論紛紛:
“天啊,沈白白這種人還能簽約?雪原的總裁不是賀昱嗎?這倆人該不會真有一腿吧?”
“不過沈白白長得确實蠻好看的哎……”
“反正因為之前謝家的事我聽讨厭他的。”
“好好的大少爺進娛樂圈幹什麽。”
……
賀昱莫名有些不安,忍不住盯向身側的人,卻見他毫無反應,正低頭翻看着手機。
“阿離。”他深吸一口氣,“你相信我——”
謝離迅速望過來,卻緩慢豎起根食指低低噓了一聲:“別吵。”
語音通話接通。
“……阿離,我真是小看你了。”孟衍的聲音傳來,帶着愉悅的笑意。
賀昱神色一沉。
謝離也在笑:“其實你應該慶幸我離開了。”
孟衍只當他這話是在嚣張,半晌才緩慢道:“我記住了。下一次,我會直接進行到最後一步。”
“好啊。”謝離眯起眼來,語氣堪稱溫柔,“不過做不好前戲會很疼的,孟總下次記得帶好東西。”
賀昱驀地盯過來,目光裏幾乎燃起怒火。
孟衍冷笑着應了,似乎想起什麽,又啊一聲:“差點忘了……替我轉告賀總一句,後會有期。”
謝離朝旁邊望一眼,勾起嘴角:“他聽到了。”
對方似乎沉默了片刻,平靜丢下句“很好”,直接挂斷了電話。
謝離啧一聲,這才收了手機準備離開,卻在起身的瞬間被人攔住了。
賀昱攥着他的手腕,目光冰冷:“孟衍在你的別墅邊盯了人,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哦。”謝離淡淡的,“我去啓宏。”
啓宏是顧謙管控的公司,賀昱幾乎瞬間湧起恨意:“我告訴過你,離他遠一點。”
謝離卻嗤笑不已:“那你能不能滾遠一點?一個沈白白還不夠你折騰?找我犯什麽病。”
賀昱強壓着怒意:“我說過對他只是利用,你能不能——”
“滾開!”謝離只覺得反胃不已,冷冰冰地掙開他,“我看見你就惡心。”
他眼底的厭惡猶如實質,賀昱被刺得心中生恨,目光漆黑盯着他許久,突然道:“謝離,我給你三天時間。”
他的聲音冷硬又緩慢:“三天之後……如果你還要跟在顧謙身邊,我不保證自己會做什麽事情。”
五月份的陽光早已經炙熱刺目,背後卻有粘膩的冷汗,被風吹透時沁出透骨的冷意。
謝離盯着他,眼瞳被映出通透冷淡的琉璃色,半晌才開口:“好啊。”
他扯了下嘴角:“三天。”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剛好是沈白白簽約雪原開發布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