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誠如夏洛克所說, 菲利普的案子是個“簡單而無聊”的案子,雷斯垂德探長很争氣,不到半個月就将這個“簡單而無聊”的案子破獲了。
雖然這耗時半個月的破案速度得到福爾摩斯大偵探一個略帶諷刺的冷哼, 但能獨立解決一樁案件, 場花探長很高興,長期被夏洛克打擊跌至低谷的自信心終于反彈回升。
珍妮也覺得結果很圓滿。
因為在這個圓滿的結果上, 她也小小的出了一份力。
對于這群手法專業的劫匪, 珍妮的評價是, 他們若不是太愚蠢, 就是太自信。在整個蘇格蘭場盯梢盯得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還敢頂風作案,其敬業程度十分令人欽佩。
于是他們就在又一次無比敬業地實施銀行搶劫的時候被當場抓獲了。
消息是雷斯垂德探長從一個線人處得到的。劫匪也是一群悍匪, 而且很有些殺伐決斷的枭雄氣質。雖然原則上只求財不殺人,但被逼至絕境時,還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一些。
珍妮出的這小小一份力, 只是稍稍用了一小下瞬移術,陡然現身在被警察團團包圍的銀行裏面,很及時的把裝備精良的劫匪們繳了械, 避免了一場流血槍戰, 然後就揮一揮衣袖, 深藏功與名的低調地離開了。
她重新回到221B時, 夏洛克的早間報紙還沒看完,華生醫生的咖啡剛喝了三分之一, 哈德森太太從二樓客廳走至一樓的廚房,餐桌上,珍妮那杯香噴噴的茶也還沒涼,升騰着氤氲的熱氣,喝起來剛剛好。
珍妮自認為這個搶劫案件是夏洛克對自己心意的證明(?), 而菲利普一開始将這個案件委托給她,委托得十分英明。她得找機會好好地謝一謝他。
貝克街221B一個美好而安寧的清晨就這樣過去了,跟過去的每一天沒什麽不同,卻又不完全一樣。在這一點上,做人和做妖倒是很有異曲同工之處。
珍妮覺得虎大王口中那個深谙辯證法的老天爺,最近對她着實不錯。這個總喜歡跟人擰巴着來的老天爺似乎轉性了,變成了專門幫人實現願望的阿拉丁神燈。
她許願要恢複自己的“夜晚福利”,必須和夏洛克一起睡,而且這個“一起睡”還嚴格地劃出了範圍——不是可憐巴巴地睡他枕頭邊和腳邊,而是睡他懷裏。
夏洛克皺眉看她半晌,然後,點頭答應了。
雖然加了一個條件,她必須變回貓的原形。但這在完全不開竅的珍妮看來沒什麽不同,甚至她還挺喜歡這個條件,因為變回貓,她就可以完完全全蜷在夏洛克懷裏,舒服得很。
于是她又貪心地許了一個願。
這個願望是,希望夏洛克能對她說一句情話。
自說情話這項技能被解鎖後,珍妮驚喜地發現,她于此項上何止是有天賦,簡直天賦異禀。
情人之間說說情話、你來我往的甜言蜜語這樁事,最開始自然還是哈德森太太向她普及的。普及得很通俗易懂。珍妮領略精髓,只需将她心裏的想法說出來就是一篇情話。她覺得這個事很容易。
但是長久以來,一直是她厚着臉皮對着夏洛克一句情話一句情話地說。當然,她很願意繼續說下去,她自覺自己這項天賦還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只是總這麽她一個人發揮,到底不太符合哈德森太太所說的“你來我往”這一标準,所以她偶爾也會希望夏洛克能回應一句半句,對她也是一個鼓勵。
對于她這個願望,老天爺沒有像第一個願望那樣立刻應驗。為了顯得自己不那麽貪心,珍妮很耐心地等了等。
一等,就這麽從十一月,等到了十二月。
然後,就等到了。
十二月有一個很重要的節日,聖誕節。
聖誕這個節日,珍妮從來沒有過過,非常期待。雖然哈德森太太和華生醫生說她之前其實已經跟他們一起度過一次聖誕,但她完全沒有印象了,于是像第一次一樣期待着。
盡管蘇格蘭場抓住了那一小撮敬業的劫匪,卻還有更多敬業的犯罪分子和犯罪集團活躍在倫敦的大街小巷,臨近聖誕節也不消停。于是夏洛克和華生的偵探業務便開展得很紅火。
珍妮是在被夏洛克派往倫敦東區找他的流浪漢線人打聽消息時,看到那個熟悉的小身影的。巧克力膚色,滿頭的小辮子,和德瑞斯相似的深棕色眼睛。
天氣陰沉沉的不大好。這個陰沉的天氣其實已經持續了好幾天,像是醞釀着入冬後的第一場冬雪。珍妮一開始還挺興奮,結果一連興奮了兩三天,也沒見到一片雪花落下來,只得先把這個興奮勁收起來,等哪天真下雪的時候再拿出來使。
珍妮從老流浪漢皮普手裏接過一張小紙條,轉手将夏洛克交代的那五十美元還有她在路上順手多買的一個漢堡遞給老皮普。眼風裏瞧見一輛可疑的黑色商務車慢慢開過來,停到“小辮子”對面不遠的大路上。
然後她就看到那個“小辮子”向着黑色商務車跑過去。他一邊肩膀上斜斜背着一個很大的雙肩包,脖子上還挂着洗的很幹淨的綠色球鞋,樣子看起來青澀又滑稽。
老皮普咬了一口漢堡,低聲說:“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過去。”
珍妮收回視線,更多了幾分好奇:“為什麽?”
老皮普在一頂髒兮兮的黑色帽子底下撓了撓他同樣髒兮兮的長頭發,說:“因為我還想好好活着多吃幾個漢堡。”
珍妮挑了挑眉,老皮普這麽一說,倒是不去都不行了。她一擡腿,向那輛黑色商務車走過去。
老皮普看了她一眼,嘴張了張,見她一臉從容篤定,又把嘴閉上,安心吃起他的漢堡來。
通常來說,珍妮不是一只好管閑事的貓,但如果這樁事有關朋友的時候,她偶爾也會打破一下常規。
珍妮走過去的時候,那個滿頭發辮的小身影正要拉開車門鑽進去。
“你好,德瑞斯的弟弟。要去哪?”
珍妮站在他身後,從腦子裏挖了挖,也沒有挖出那個拗口的名字,只得換了個稱呼,幽幽地開口問道。
車門前的小男孩停住,轉頭看到珍妮愣了一下。
珍妮和藹地笑了笑:“我希望沒有認錯人。”
珍妮沒有認錯人。小男孩雖然不知道珍妮的名字,卻記得她這個人。畢竟,珍妮這張禍國殃民的臉,見過的人恐怕都很難忘記。
或許是珍妮臉上的笑堆得太慈祥(?)了,男孩愣愣看着她,不由自主就把已經踩進車門的一只腳又挪了出來。
珍妮對他這個識相的動作很滿意,在口袋裏摸了半天,摸出半包M豆,哄小孩一樣塞進他手裏。
已經十三歲的阿達馬握着那半包被揣得有些化掉的巧克力豆,無語半天。
長到500多歲,從來沒有過與熊孩子相處經驗的珍妮覺得自己想的很周到,笑得愈發和藹,正要再關懷一下他到底要去哪,車上的都是些什麽人。
話還未出口,面前的黑色商務車突然刷一下拉開了車門,從車上魚貫而出四五個彪形大漢,一言不發,十分默契地站成個圓圈,珍妮和阿達馬被圍在中間。
珍妮數了數,一共五個人,都是跟德瑞斯和阿達馬一樣的黝黑膚色,只是有的膚色深些,有的略淺些。每一個都高大壯碩,面色不善。
阿達馬似乎對這些人有些懼怕,緊張地跟對方一個領頭模樣的人說了一句什麽。
珍妮眨了眨眼,沒聽懂。
她必然是聽不懂的。因為阿達馬說的這個語言是她從來沒聽過的塞內加爾人常用的沃洛夫語。
珍妮就這麽鴨子聽雷地看着他們你來我往地交流得很熱鬧。雖然聽不懂,但對話的內容應該與她有關。因為她看到,那個領頭模樣的人,目光幾次從她身上掃過。
珍妮這時候還不知道,人類世界裏有個詞叫,見色起意。
其實這五個彪形大漢圍上來的時候,珍妮略微有些小激動,因為這是要打架的前奏啊。
要知道,她從林子裏出來以後就再沒打過架,閑适了幾個月了,實在手癢得很。無奈人類都很脆弱,不像他們林子裏的其他小妖和虎大王那麽皮實耐打,她每每想動動手指都要憂心一個控制不住,會将人打死。
死個把人她是不大在意,但若只是為了過過手瘾,害得夏洛克因此跟她生一場氣,就不劃算了。
可喜的是,眼前這幾個看起來倒強壯幾分,也抗打幾分。珍妮很滿意。
她在心裏做好決定,公平起見,她可以不用法術。
畢竟,這樣興許還能打得久一些。
只是她下好決定許久,阿達馬同那個領頭人的交談還沒有結束。
珍妮看了看那幾個彪形壯漢,再想想他們待會兒要做出的貢獻,覺得自己很應該拿出幾分耐心來再等一等。
珍妮沒聽過沃洛夫語,稍微斟酌了一下,不太确定他們這一句接一句如同争吵般的語氣是不是這個她聽不懂的語言的特色。
緊接着阿達馬那個小身板突然邁出一步,擋在她身前。
珍妮愣了一下,遂明白,哦,看來不是語言特色,是真的在争吵。
那很好,可以動手了。
小母雞一樣将她護在身後的阿達馬又對着那個領頭人吼了一句什麽,珍妮聽到了德瑞斯的名字,但整句話什麽意思,該不懂還是不懂。
她正要誠懇地建議一下,他們能不能改說英文,不然她一味枯等,有些無聊。她的耐心其實一向不大好,能忍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
她這個誠懇的建議還沒提出來,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沉靜冷淡的聲音,穩穩地傳進她的耳朵裏。
這個聲音說的也是她聽不懂的阿達馬的同種語言,但這個聲音的主人她卻極熟悉。
珍妮回頭,立刻對上一雙漂亮的灰色眼睛。
那條藍圍巾和靜靜垂落下來的黑色大衣,在珍妮心裏,除了夏洛克,沒人能穿成這樣好看淡然的模樣。
她立刻驚喜地跑過去,仰着頭笑得頭頂陰雲都要散開。
“你不是說這是一個六分的案子,不值得你離開公寓嗎?”
福爾摩斯先生淡定地“嗯”了一聲,更淡定地說:“但你是十分。”
珍妮一愣,把他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又在心裏重複了一遍,然後,一層淡淡的紅暈就一路從脖子蔓延到臉上,最後連耳朵尖都染紅了。
不是害羞,是激動的。
珍妮仍是站在他身前,維持着仰頭望着他的姿勢。
她從前在林子裏苦苦修煉,幻化成人形的時候只想着要有個好看的皮囊好迷惑他,卻忘了身高這回事。這項失誤,直接導致她幾乎比他矮了一個頭,每每擡頭看他的時候都無比悔恨。
但悔恨歸悔恨,他們妖類化形時,其實于幻化成的軀殼的美醜上,并沒有什麽可掌控的。只不過他們妖活得久一些,百年千年地吸的是日月靈氣,喝的是山間清泉,所以幻化的皮囊大多貌美。
而像她這種,做貓時本就是一只漂亮貓,化成人肯定也尤其漂亮些。
珍妮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想起這些,她腦中正思緒繁雜,直到又聽見夏洛克的聲音說:“口水擦一擦,我們走了。”她才回過神。
然後她想起來,夏洛克似乎對她說了一句情話。也許他并不這樣認為,但她願意這樣認為就足夠了。
而且她驚喜地發現,原來夏洛克于說情話這一途也如此有天賦,甚至天賦還遠在她之上。她說起情話,總是一長串一長串地停不下來,恨不能将心裏想的、喜歡的統統都告訴他。
可他就簡單直白多了。
他這樣的簡單直白,珍妮也很喜歡。
自然,他什麽樣子珍妮都是喜歡的。在她心裏,夏洛克一直是最好的,唯一的,這個世界上連跟他相似和相近的都沒有。也永遠不會有。
但她在他心裏是個什麽樣子,珍妮偶爾也揣摩過,卻沒揣摩出來,便心很大的擱下了。
此時她知道了,還是他親口告訴她的。
她是十分。
珍妮覺得夏洛克這句簡單而直白的情話說得很好,她很高興。
很高興的珍妮攀住夏洛克的胳膊,興奮地擡頭望天。
作為一只知恩圖報的好貓妖,珍妮決定,等她回到林子裏,一定要到虎大王面前為這個“改邪歸正”的老天爺正一正名。它并不像虎大王說得那麽不近人情嘛,有時候還是挺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的一個老天爺……
阿達馬怎麽都不肯說出他家住哪裏,珍妮也沒辦法,她那點微末良心還不允許她對一個人類幼崽嚴刑拷打——畢竟,夏洛克還在旁邊。
最後珍妮決定,将這個熊孩子扔去給德瑞斯批評教育。
他們三個離開得很容易,夏洛克只是拿出從雷斯垂德那順來的證件往圍住他們的五個彪形大漢眼前晃了晃,然後說:“藏毒、教唆未成年人販毒、持槍行兇……”他一邊面無表情地說,一邊将珍妮拉到身後,“再往前走一步,你們未來十年的聖誕節都不用自己操心了,我想監獄長很樂意為你們準備好。也許你們還能得到一塊香皂做聖誕禮物。”
珍妮适時地從他身後探出頭。
“夏洛克,”她提醒道:“我能打贏他們。”
“我知道。”夏洛克的大手蓋在她頭頂上,将她重新按回去。
然後那幾個人就放他們走了。
架沒打成,珍妮很遺憾。
但是珍妮覺得夏洛克很厲害。
她認為夏洛克剛才的表現就是小黑說的打架的最高境界,兵不血刃,遠迩來服。
雖然她和虎大王一向認為這個最高境界實則是一個很無聊、很不過瘾的境界,但這并不影響夏洛克在珍妮心目中高大偉岸的厲害形象。
珍妮一路走一路都很愉快,只是阿達馬這個小屁孩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從夏洛克出現開始就一直對她陰沉着一張臉。
珍妮本着他剛才英勇地擋在她身前想要護一護她的情分,沒同他計較。雖然若是真打起來,必然是她護着他。
天氣陰冷陰冷的,一陣一陣的小寒風直往人脖領子裏鑽。他們需走出這幾條偏僻的巷子,走到大路上才能叫到一輛出租車避避寒風。
夏洛克豎起衣領,雙手攏在大衣口袋裏走在前面。珍妮小跑幾步跟過去,一只手十分靈巧地繞過他的手臂,塞進他的口袋裏,又十分靈巧地撥開他的手指頭,将自己的貓爪子擱在他掌心裏。
夏洛克頓了一下,垂下眼看她。
珍妮笑呵呵的,說:“天氣真冷,借你的口袋暖暖手。”
夏洛克沒說話,默默地将她的手從口袋裏拎出來。
珍妮一愣,就見他又默默地從另一只口袋裏掏出一副手套,再默默地一只一只将手套戴在她手上。
最後,福爾摩斯先生滿意地看了看,問她:“暖和了嗎?”
珍妮:“……”
“挺……挺暖和的。”半晌,她艱難地回道。
夏洛克點點頭,雙手插兜,重新走到前面去了。
一陣小風吹過,珍妮獨立寒風中,凄凄涼涼地看了看傻乎乎套在她手上的那兩只大得離譜的男士皮手套,又擡頭,凄凄涼涼地看了看他的背影。
凄凄涼涼中,還不忘感嘆,他的這個背影真是好看。
旁邊傳過來噗嗤一聲笑。
珍妮轉頭,看到阿達馬正抱着挂在脖子上的球鞋笑得一臉幸災樂禍。
見珍妮陰恻恻地望過來,阿達馬收了笑,哼了一聲,說:“活該!”
做完這一發人深省的評判,阿達馬意識到自己這個語氣有些孩子氣,便拿起很深沉的腔調接着說:“我知道德瑞斯有時候的确不太靠譜,但再不靠譜也比這個卷毛強多了,你卻選了這個卷毛當男朋友,我對你的眼光感到很遺憾。”
珍妮眨了眨眼,不大明白他一個不學好跟着那些壞痞“販毒”的毛孩子有什麽資格覺得別人不靠譜,以及自己做了什麽讓這個毛孩子很遺憾,但她更關心的是:“你怎麽知道夏洛克是我男朋友?”
其實珍妮問這個問題的初衷,并不是真的關心他怎麽知道夏洛克是她男朋友,她只是有點希望從別人嘴裏聽到,“你們兩個一看就是男女朋友”,諸如此類的話。
但她的這個問題又得到熊孩子的一個冷哼,用質問的眼神看着她說:“剛才那個卷毛親口說的,你還想否認?”
珍妮很莫名,她什麽時候想否認了,肯定還來不及。只是夏洛克什麽時候親口說的是她男朋友,這麽重要的話她怎麽沒聽到?
然後阿達馬就将事實擺出來,告訴她夏洛克什麽時候說了這樣的話。
夏洛克确實說了,而且是在珍妮面前說的,只是她沒有聽懂。
在那個由五個壯漢圍成的包圍圈裏,阿達馬将她護在身後,沖那個領頭模樣的人吼叫的一句話是:“……她是我哥哥的女朋友!”
夏洛克一出現,用她極熟悉的聲音說的那一句她聽不懂的話是:“她不是德瑞斯的女朋友,她是我的。”
……
珍妮稍稍回想了一下,覺得這個事情固然出在她聽不懂沃洛夫語,但除此之外,還出在夏洛克的神情上。通常她說起情話時,每每情緒飽滿,能将自己說得豪情滿懷、熱血沸騰。
夏洛克卻不同,情話也說得如同案發現場的案情分析一般冷淡又平靜。
好在她這個聽的人很配合,依舊能聽得豪情滿懷、熱血沸騰。所以兩人中和一下,勻一勻,效果也是一樣。
這麽一算,珍妮深覺她和夏洛克,果然很般配。
她覺得老天爺此番幫她實現的這個心願也很夠意思,原本以為只有夏洛克那五個字的簡短情話,沒想到還附贈了一句。
一瞬間心中滿是甜蜜的滿足,一邊開始回想,夏洛克說的那句她是他女朋友的話,用沃洛夫語是怎麽說的?
嚴格來說,珍妮其實是一只不大上進的貓。只消看看她之前在林子裏晃蕩了500多年都沒修成一個人形,就可大體估量出她不求上進的程度了。
當然,小黑的一句話也可以将珍妮的不上進诠釋得清楚又明白。小黑曾叮囑她:“以後出去了,千萬不要讓別的人和別的妖知道,你是我教出來的……”言辭懇切,句句啼血。
後來她遇到夏洛克,終于肯收收心,用了21年勤勤懇懇地将過往落下的“功課”一一補全,歡天喜地地修成人形,立刻就喪心病狂地扔下一切跑了出來。
毫不誇張地說,珍妮那點微末上進心,都是夏洛克激發出來的。
她喜歡上的這個男人這樣好,她每每看着他的時候,總希望自己能變得更好一點、再好一點,才能與他相配。
此刻,她那點微末的上進心,又被激發出了一點點。
剛才阿達馬和那五個壯漢說的沃洛夫語她原本覺得聽起來很奇怪,但是她現在很想上進地學一學……
精神振奮地一握拳,珍妮興沖沖地向着那道好看的背影追過去,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兩團眉毛皺成個疙瘩,嚴肅地對着阿達馬那一頭小辮子為老不尊地揮了揮拳頭:“不準再叫他‘卷毛’!”
說完又興沖沖地跑走了。
夏洛克早聽見了她的腳步聲。珍妮追上來,氣還沒喘勻,摘下手套的一只小手已經迫不及待地再次滑進他的口袋裏。
他一側頭,早有準備的珍妮立刻眨眨眼,帶着笑意的聲音随着寒風吹進夏洛克的耳朵裏。
她煞有介事地說:“做人做貓都要懂得知恩圖報,你把手套讓給我,我的手暖和了,就來給你暖一暖報一報恩。”
夏洛克居高臨下地用一種“我就靜靜看着你怎麽編”的淡定眼神望着她,但是掌心觸到她手背上涼絲絲的皮膚,身體先于心理行動起來,溫暖的手掌慢慢合攏,将她的手包裹住。
珍妮咧嘴笑起來,明亮的淡綠色眼睛和異常燦爛的笑容幾乎将陰沉昏暗的天空都照亮了。
夏洛克深邃的眼眸,更幽深了幾分。
就聽那個笑得異常燦爛的姑娘,繼續熱心地說:“你另一只手冷不冷,用不用我也給你暖一暖?”
夏洛克沉默地看她良久,然後說:“……不用了,謝謝。”
珍妮覺得他真是太客氣了。她擡頭看了看他脖子裏的藍色圍巾,目光向上又看了看他白皙的臉頰和那些覆蓋在他額頭上的她最最喜歡的柔軟卷發。
其實她一點都不介意兩只手都幫他暖一暖,只是那樣他們就沒辦法走路了。珍妮糾結片刻,只好遺憾地放棄了。
作為一名金融巨頭,菲利普必然很有錢。而倫敦的有錢人大多喜歡住在梅菲爾區。菲利普是一位中規中矩的有錢人,所以他也住在梅菲爾區。
出租車穿過梅菲爾古老的街巷,停在一棟古舊的別墅前。
阿達馬盯着眼前的宏偉建築,沒見識地問:“德瑞斯……住在這裏?”
作為一只貓,珍妮比他還沒見識,只是她對人類的住房設施、貧富等級從來沒什麽概念,所以也就不大知道自己沒見識。
在她眼裏,菲利普的別墅跟她森林裏的樹屋,跟貝克街的公寓,甚至跟流浪漢老皮普睡得天橋、牆根,在本質上沒什麽區別,都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所以珍妮十分平常心地跟在女管家身後,來到寬敞華麗的客廳。
菲利普坐在輪椅上,臉上還是一抹跟珍妮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的優雅淺笑。
見到這個英明地将搶劫案委托給她的委托人,珍妮終于記起來,她之前還想好好謝一謝對方來着。
但看着安靜祥和地坐在輪椅上的菲利普,珍妮又有點犯難——他看起來什麽都不缺,她這個謝好像找不到謝的地方。
德瑞斯對珍妮親自将阿達馬送過來很激動,道謝的話說了兩三遍。這種時候,福爾摩斯先生就被選擇性地忽略了。雖然他高大瘦削的身形站在一旁異常醒目。
菲利普請珍妮和夏洛克去餐廳喝茶,順便說起第二天是他的生日,說完又很順便地邀請他們來參加生日宴。
珍妮很高興地答應了。
在回去的出租車上,珍妮突然問夏洛克:“你生日是哪一天?”
夏洛克轉頭看她:“為什麽問這個?”
珍妮說:“我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天,也從來沒有過過生日。小黑說他是在一株絨花樹底下撿到我的,但是時間太久,他也記不清楚是哪天了,只記得滿樹淡粉色的絨花熱烈得開在綠葉叢中,如同一層淡而朦胧的紅色煙霧。所以應該是六月或者七月。”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什麽憂愁落寞,真的只是對自己出生日期不詳的疑惑。
夏洛克靜了一會兒,淡然開口道:“人們出生這一天,對比一生來說并沒有什麽特別,準确地說這應該是一個人最無用的時候,因為他除了哭什麽都做不了,所以這一天也沒什麽值得慶祝。”轉頭看向她,“如果一個人虛度人生,即便堂而皇之地慶祝過無數次生日,也不能對他碌碌無為的生活有任何改變。所以你這個問題毫無意義,我從不慶祝生日,我只最大限度地利用好每一天。”
珍妮兩眼放光地看着他。
夏洛克卻對她這個表情不大放心,因為她看着炸魚薯條時也兩眼放光,晚上想擠在他懷裏睡覺時也兩眼放光,他穿那件紫色襯衫或者藍色睡袍時也兩眼放光……
于是福爾摩斯先生又操心地問了一遍:“明白了?”
珍妮一點頭,答得很幹脆:“明白!我也一定最大限度地利用好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夏洛克:“……”
出租車一路平穩地穿過倫敦的大街小巷,車窗外依舊是醞釀着一場雨雪的陰沉天氣。車窗內,福爾摩斯偵探臉上淡無表情的神色漸漸松動下來,旁邊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瓜晃來晃去半天,終于假裝無意地靠到他肩膀上。
曾讓珍妮覺得無限冰冷又好看的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珍妮的第一個願望,她是這麽許的:
整只貓窩在沙發裏,虔誠地絮絮叨叨:我要跟夏洛克一起睡、跟夏洛克一起睡……不要睡他枕頭邊、不要睡他枕頭邊……也不要睡他腳邊、不要睡他腳邊……要睡他懷裏、睡他懷裏、睡他懷裏……
在廚房做實驗的某位福爾摩斯先生就這麽聽着某只貓将上面的話反反複複重複了無數遍,仿佛許願這種事,說得越多,實現得可能性就越大似的。
然後,她這個重複無數遍的願望就實現了……
所以,猜猜某貓的第二個願望是怎麽許的呢?
以及,蠢作者寫完福爾摩斯先生的“十分”情話後突然想,萬一這是個百分制呢?哈哈哈~~
感謝在2020-08-06 20:49:36~2020-08-07 21:18: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頭六臂刀槍不入、悱恻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Kitanai☆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