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珍妮一見到羅西的媽媽就知道, 她的确馬上就要死了。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就像一株完全被抽去生機的植物。除了一具腐朽的軀殼,她身上一切都被疾病吞噬殆盡了。

小黑從前說人類的生命很短暫時, 珍妮并沒有多大感觸, 因為她從前沒怎麽接觸過人類,現在雖然接觸了, 卻沒有目睹過垂死之人。

直到此刻, 珍妮才真正意識到, 人類的生命不止很短暫, 還極其極其脆弱。

窗外日光正好,一棵廣玉蘭樹立在窗口, 在寒風中舒展着肥厚的綠色葉片。

有兩個年輕的護士從樹下經過,其中一個突然驚奇地停住腳步,對另一個說:“老天, 這棵廣玉蘭怎麽開花了!廣玉蘭的花期不是在夏天嗎?現在可是深冬!”

朔朔寒風中,碗口大的白色花瓣向四周伸展開,如同挂在樹上的蓮花, 芳香四溢。

珍妮一個人順着來時的走廊往外走。

這條走廊很長, 走廊兩側有很多扇門, 每一扇門後面都是一個病房, 每一間病房裏面都住着被各種疾病折磨的脆弱人類。

珍妮并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她之所以覺得心情有點沉悶, 只是因為想到,夏洛克也是這樣的人類。這裏每一扇房門後面躺着的都是他的同類。

生、老、病、死,是一個人類必然要經歷的自然規律。即便她可以一直留在夏洛克身邊保護他、陪伴他,也無法阻擋他身體裏屬于人類的基因一天天走向衰老。

這些珍妮其實早就知道,只是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

在她決定離開森林尋找夏洛克的時候, 小黑曾語重心長地勸導她,說人類是這個世界上最貪婪的生物。

可是說到底,哪個物種又不貪婪呢?

就像他們妖,有了500年的修為,又想要1000年,有了1000年,又想要2000年……

就像她,一開始只想着找到夏洛克,然後“以身相許”一下子,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後來又貪心地希望一輩子都跟他在一起。

到了現在,覺得一輩子也太過短暫,根本不夠。

不管是人還是妖,或是這世上的其他生物,只要活着,就有自己的貪心之所在。

她也只是一只庸俗的沒能脫離低級趣味的小貓妖。

珍妮就這麽在走廊上一路走一路思考,如何才能實現自己的“貪欲”。不知道小黑那裏有沒有什麽強身續命的法術。作為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珍妮覺得他一定有。

要說這個世界上什麽最能吸引珍妮的注意,除了炸魚,那一定非夏洛克莫屬。

往常只要夏洛克出現在周圍三米之內,珍妮總能第一時間發覺,然後飛快跑到他面前,高興地叫一聲“夏洛克!”,并附送一個大大的笑臉。

這次思考得太投入,導致某只貓咪的雷達系統出現故障,完全沒有注意到出現在前方兩米左右身穿黑色大衣、一頭可愛卷發的瘦削男人。

不光沒有發現,還目不斜視地打他面前走過去了。

夏洛克:“……”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的珍妮,只感覺胳膊被一股大力猛然拉住,還好在身體做出本能的攻擊反應前,她及時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放棄反抗的後果就是珍妮直接順着那股力道,撞在了他的胸膛上面。

平時沒有竿也要往上爬的珍妮怎麽可能放棄這樣大好的機會,一點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她立刻靠在夏洛克身上不動了,還很自覺地貼得更緊些。

頭頂上響起熟悉的聲音:“為什麽突然決定來醫院?”

珍妮的臉頰壓在他軟糯厚實的外套上。他身上還帶着外面冬日的寒氣,很輕易讓她亂糟糟的思緒冷靜下來。

“我沒有救她,” 珍妮開始主動交代:“我只是給他們織了一個幻境,一個沒有疾病和痛苦的夢境,讓他們一家人可以在那裏好好道別。”

夏洛克扶着她的肩膀讓她自己站好,端詳了她一會兒之後,用他特有的低沉好聽的聲音誇獎她說:“你做得很好。”

珍妮笑了,蹭過去拉起他的手。

“我們走吧。”

“嗯。”

不過他們沒有走成。

因為遇到了一個熟人。

事實上夏洛克早在不遠處的人群裏發現了那個格外高大顯眼的身影,但是珍妮沒有發現,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這讓福爾摩斯先生很滿意,并認為不需要加以提醒。

很可惜,就在他們将要離開時,這個不受歡迎的身影也發現了他們。

“珍妮!”遠遠的有人喊了一聲。

即便珍妮沒有靈敏的聽覺也不會聽不到,因為對方叫得很大聲。

于是她停住腳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珍妮看到,德瑞斯正在不遠處,從一個吊着輸液瓶和一個坐着輪椅的病人中間成功突圍,向她走過來。

在等待德瑞斯走近的空檔裏,珍妮略微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從那天參加完菲利普的生日宴會後,她就一直沒有見過德瑞斯。若不是他今天突然出現,珍妮已經再一次忘了這位主動和她做朋友的朋友了。

再次短暫地自我反省了一下,珍妮分外熱情地打了個招呼:“你好,德瑞斯,好久不見,你還好嗎?”甚至還問候了他的家人,“還有阿達馬,他還好嗎?”

德瑞斯在珍妮燦爛的笑容面前晃了一會兒神,接着說:“呃,我還好。阿達馬也很好。謝謝。”

這時珍妮突然看到,德瑞斯那雙黑色的大手裏捏着各種單據,另一只手裏還提着一只袋子,裏面裝着很多藥品。

珍妮這才想起來,這裏是醫院。再仔細看,他的臉色确實不太好。

珍妮臉上的笑淡下去,神情變得嚴肅。

“你生病了嗎?”

“哦,你是說這個。”德瑞斯把大手裏的小藥袋提起來晃了晃,“是的,我這兩天是有點不舒服……”

珍妮的眉頭皺起來,打斷他:“那你會死嗎?”

哈?德瑞斯愣了半晌,确定她的問題是認真的,傻傻說:“我想不會,我只是有點重感冒。只要我不是倒黴透頂,我想這些小藥片能把我治好。”

珍妮放心地點點頭。她現在只剩兩條命了,比較珍惜,拿出一條來救他可能會有點舍不得。

當然,她也可以像對待羅西的媽媽那樣,選擇不救。但德瑞斯怎麽說也擔着一個她的朋友的名頭,見死不救好像有失朋友道義。

雖然德瑞斯若果真需要她履行朋友道義,用一條尾巴換他一條命,珍妮多半還是會無視朋友道義,忍痛選擇“見死不救”。但她私心裏還是希望,這一天能晚一點是一點。

抛卻朋友道義,見死不救,大約會讓珍妮真心實意地感到內疚,可她也是真心實意地不舍得自己的小命。她只剩兩條命了,得留一條給自己,多出來的那一條,她想留給夏洛克。

大約這就是虎大王所說的“人性的審判”。

據他們林子裏的哲學家虎大王說,不管是人還是妖,有一面面對太陽,就必然有一面背對太陽,所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黑暗面,它就像我們的影子。我們得時不時地把自己黑暗的那一面翻撿出來,也曬曬太陽,以免時間久了,潮濕發黴,甚至腐朽糜爛。

虎大王無疑是一只非常喜歡使用比喻的有內涵、有追求的老虎。不得不說,他的比喻每次都極其精煉、傳神、獨到,讓珍妮印象深刻。

這一場将人性與自然萬物聯系在一起的人生哲學教育課也不例外,生動形象得讓珍妮記憶至今。略一回想,連那天天氣格外好,他們讨論完高深的哲學問題,又結伴去兔子洞堵了兩趟那只小兔妖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話說回來,這麽多年,小黑一點沒有學到虎大王“寓教于樂,寓學于趣”的教育方式和理念,絲毫不懂得與時俱進,十分令人憂愁。而作為他的半個學生,珍妮格外感到憂愁。

對面的德瑞斯并沒有發覺珍妮的思緒已經跑偏得極其遙遠,他看了看那位一直站在旁邊不動如山的偵探先生,猶豫地說道:“珍妮,我能跟你談談嗎?”

珍妮沒有明白德瑞斯的意思,痛快地說:“當然可以,你說,我在聽。”

德瑞斯讪讪地:“我是說,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珍妮眨眨眼,下意識看向夏洛克。

夏洛克卻沒有看她。他灰色的瞳孔先淡淡掃了德瑞斯一眼,然後才轉向珍妮,對她說:“我在門口等你。”

說完沒等她回答,就向醫院出口走去。

珍妮默默看了一會兒夏洛克逐漸走遠的背影。雖然只是一個背影,珍妮還是能從那麽多人裏面一眼認出他。

瘦削的,挺拔的,好看的。

他長長的黑色大衣垂下來,衣角被混合着濃郁消毒水氣味的空氣吹起一道漂亮的抛物線。

這個世上就是有一種人,只要他存在,其他人只能自動褪色,淪為暗淡的背景。

在珍妮眼裏,夏洛克就是這樣的人。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明明什麽都沒做,這麽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突然升起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罪惡感。這可真是太奇怪了。

“珍妮。”德瑞斯叫了她一聲,把她随時跑偏的思緒拉回來。

珍妮轉回臉,看向德瑞斯。

德瑞斯卻突然像個大姑娘一樣扭捏起來,不吱聲了。

珍妮有心提醒他,他這麽個高大威猛的外型,實在不适合這種扭捏姿态,但一想到他本就“脆弱”的人類軀體,此刻還生了病,又有點不忍心,只得委婉地提醒:“你不是有話要說嗎?”

德瑞斯又躊躇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想了很久珍妮,是你治好菲利普的對嗎?”

珍妮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要說的是這件事。

正要張口說話,德瑞斯又急急打斷她:“別忙着否認,我知道是你。”

珍妮神情坦然地說:“我沒想否認,是我讓菲利普站起來的。但我并沒有治好他。”

發現“秘密”的是德瑞斯,跑到珍妮面前求證的也是德瑞斯,珍妮承認了,他看起來倒像比她還驚訝。

人類,就是這麽矛盾又複雜。

珍妮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給他時間慢慢消化。

半晌,德瑞斯猶疑地問道:“你是不是……變種人?”

這是珍妮第一次聽到變種人這個詞。夏洛克很少看電視,珍妮也很少看。而且英國還沒有出現過變種人,至少電視新聞和報紙方面是這麽說的。

德瑞斯的猶疑是有道理的。不只是因為變種人畢竟是稀有物種,更重要的是,人類和變種人一直相處得不是特別融洽。雖然英國還沒有出現變種人的記錄,但那只是官方說法,毫無疑問,變種人是世界性的,基因變異不分國界。沒有報道,不代表不存在。

不過對此,珍妮的疑問就簡單多了。

“什麽是變種人?”她問道。

德瑞斯對這個問題有點驚訝:“你居然不知道變種人?!”

随即德瑞斯回憶起珍妮的種種不谙世事,覺得問出這個問題的自己才傻得可以。

“變種人就是,基因突變,擁有某種超能力的人類。”

德瑞斯簡單做了解釋。

但不管再怎麽不聽,變種人最後的落腳點還是人類。

“我不是變種人。”珍妮搖着頭,十分肯定地說。

畢竟變種人的前提還得是個人 。

最後,珍妮對德瑞斯說:“我不是變種人,我只能告訴你這麽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傷害你,也不會随意傷害任何人就可以了。”想了想,珍妮又說道,“你是我的朋友,德瑞斯。我的朋友不多,所以如果你需要幫助,來貝克街找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會盡力幫你。”

德瑞斯怔怔看了她很久。

珍妮說她的朋友不多,德瑞斯則相反,他的朋友很多。至少他以前是這麽認為的。

他曾經跟那些“朋友們”一起偷竊、搶劫、酗酒、抽大/麻、逃避警察的追捕……最後自然是沒有逃脫成功的。這一切為他贏得了六個月的牢獄之災。出獄後他遇到了菲利普和珍妮。

他那麽多“朋友”,從來沒有一個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當然,他們就算說了,他大概也不會信。

可是珍妮就這麽站在他面前,清清淡淡地告訴他,他們是朋友,只要他需要幫助,她就會幫他。

然後他那麽輕易就相信了。

珍妮轉身離開的時候,德瑞斯突然想起剛才跟他們站在一起的那個偵探。

德瑞斯一直覺得夏洛克配不上珍妮,一開始只是因為珍妮太漂亮了。後來了解珍妮之後,德瑞斯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德瑞斯看來,珍妮雖然有時候想法怪異,但這絲毫無損她的漂亮、溫柔、善良,反而因為她某些時候的不谙世事,讓她身上更多了幾分獨特和神秘。

而那個冷冰冰的偵探呢?傲慢自負,尖酸刻薄,渾身上下都寫着生人勿進,甚至熟人也勿進的冷漠。

可是此刻,德瑞斯第一次覺得,珍妮跟夏洛克福爾摩斯其實很像,他們身上有一種共同的特質——一種可以輕易讓人信任交付的特質。因為他們同樣強大、自信,并且珍視稀少卻重要的朋友。

德瑞斯沒有告訴珍妮,就在她說會盡力幫助他的時候,已經雷厲風行地用實際行動害他失業了。菲利普被珍妮“治好”,顯然不再需要德瑞斯這位貼身護理。

作為好老板和好朋友的菲利普願意為德瑞斯提供另一份工作,但德瑞斯拒絕了。他更願意通過自己的努力去謀求一份職業,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他也的确做到了。

他現在已經是一家快遞公司的職員,而且表現非常不錯,他甚至覺得公司的漂亮同事艾爾莎對他很有意思,兩人沒準很快就可以譜寫一部羅曼史。

珍妮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一眼看到夏洛克正在門口臺階上等她。

四周圍人來人往,他站的那一隅卻始終很安靜。他黑色的卷發搭在額角上,珍妮看見了,就覺得心裏軟軟的,一種不可名狀的開心的泡泡不停地往外冒。

她本來一大清早就要去找他,這麽一耽擱太陽已經爬到頭頂上了。

她沒有去找他,他卻來找她了。這讓珍妮心裏很高興。

但珍妮的高興不止于此。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她能察覺到,夏洛克不怎麽喜歡德瑞斯。不過能被他喜歡的人本來就不多,所有他不喜歡德瑞斯也沒什麽奇怪。但是她剛才跟德瑞斯說話,夏洛克一點都沒有不耐煩,也沒有不高興,還願意在外面等她。所以珍妮很高興。

她一走出來,夏洛克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發現她突然不走了,還停在那裏盯着他看來看去。

等不到人的福爾摩斯先生皺了皺眉。

珍妮立刻竄過去了。

夏洛克:“……”感覺自己被看穿……

“是不是等了好久?”珍妮拉起他的手,在臉上讨好地蹭了蹭,“我們回家吧。”

夏洛克卻拉住了她。

“所以,”那雙灰色的眸子認真看着她,“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什麽突然來醫院?”

珍妮有點訝然地眨眨眼,她沒有回答嗎?

夏洛克用肯定地對視回答了她。

珍妮悶了一會兒,她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但在夏洛克這裏顯然并沒有結束。

珍妮企圖蒙混過關,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

夏洛克沒說話。

珍妮笑得很好看地說:“我很喜歡。”

夏洛克淡然看着她表演。

“這樣我們就能随時通話了,不過我們總是在一起,它發揮作用的時候大概不多。”珍妮演得很努力,轉移話題也很努力。

影帝夏洛克福爾摩斯偵探又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從她手裏抽走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珍妮靜靜站着,沒有阻止。

幾秒鐘後,夏洛克微微擡起眼,将手機還給她。

太陽就在頭頂上,明亮刺目,讓珍妮無法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走吧。”她只是聽到他低聲說。

“嗯。”

珍妮重新将手機裝進口袋裏,看到他已經轉身往前走。

小跑着追到他身邊,将自己的手靈巧地塞進他的掌心裏。不一會兒,就覺得暖和和的了。

抓着她細嫩暖熱的小手的大手緊了緊。

珍妮樂呵呵地問:“你找到那個漫畫殺手了嗎?”

夏洛克說:“找到了。”

“好厲害!兇手是不是那個漫畫家?”

“不是。”

“那是他的書迷嗎?”

“……不是。”

“那是他的鄰居嗎?”已經開始胡亂問了。

“……不是。”

好吧,珍妮咂了咂嘴,貓爪爪在眉毛上搭了個涼棚,看了看頭頂正中的太陽,轉而擔憂地說:“不知道今天中午哈德森太太有沒有準備炸魚薯條,我們也沒跟她說要回去吃午飯。”

不知道話題怎麽從兇殺案神奇地轉向午飯的福爾摩斯先生:“……”

然後他們搭乘的出租車就很順便地去了一趟馬裏波恩路,珍妮高高興興地買到她最喜歡的炸魚薯條。

這樣的冬日,這樣如水的日光,天邊有一朵雲被風吹動着慢慢散開。

平穩行駛在倫敦街頭的出租車上,夏洛克轉過臉,珍妮安坐在他身邊。

即便是人形的時候,她也總是保持着很多身為貓的習性。例如,只要環境允許,就喜歡蜷成一團窩在他身邊。此刻還心滿意足地抱着她的口糧,明麗清澈的綠色貓瞳,仿佛能倒映出整個世界。

夏洛克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讓她在他身上蜷縮得更舒服。

珍妮不知道,夏洛克卻明白,莫裏亞蒂今天的行為不止是挑釁,還是一種示威。珍妮的手機才剛剛拿到,他就知道了她的手機號碼。可見他的消息網絡織得多麽密不透風。

對于莫裏亞蒂這種多元化的變态性格,珍妮确實并不了解。但很多事她不說,不代表她不知道。

比如,她知道,今天打電話的人就是聖誕節時的那個人。

聖誕節時,那個人送來一只手機,對她說,聖誕快樂。那只手機還設置了一個讓她很不喜歡的信息提示音。

珍妮十分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只要這個人出現在她面前,就立刻将其殺死的可行性計劃。

……

作者有話要說:  莫裏亞蒂:??!!所以,我還有出場機會嗎?

如果讓大家投票決定,莫娘是不是更沒有出場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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